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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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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眼身后的男人,狗皮膏药似,拭雪决定适可而止。
“侯爷还未用晚膳吧,今日兰苑做了粉蒸肉,还有你喜欢的白袍虾仁。”
卫恕等的就是这句,忙屁颠屁颠跟上。
菜肴摆了一桌,拭雪若无其事吃着,直到卫恕没话找话问她,“听底下的说,你今日同拾霜吵架了。”
拭雪点头,“是拌了几句嘴,这不都是很平常嘛,再说今日是她生辰,随她呗!”
卫恕道:“我看不止拌嘴这么简单。”
拭雪搁了筷子,转向卫恕,“就是这么简单,侯爷也不必为了替我出气,去为难一个跟了你十年的婢子。”
卫恕一叹,趁机去捉她的手,“那就听你的。”
拭雪扯扯嘴角,抽出手继续用饭。
至于留宿,卫恕自然不敢觍着脸要求。二人回各自屋里洗漱,合衣而卧。待到半夜,拭雪悄悄下榻又悄悄开了院门,借着清朗的月光,找到了压在花盆底下的蒙汗药。拾霜还挺细心,特意用油纸又包了一层。
将东西藏到妆奁的隔层里,紧绷的心神才得以放松。
还有月余,便是卫恕成婚的日子了,她自信能骗过所有人。
镇北侯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套流程下来,终于到了五月初八这一日。
府中到处张灯结彩,独独拭雪兰苑这一块,连条红绸子都不见。
拭雪想倒也不必如此,她还没脆弱到这地步,只可惜旁人不是这般想,整个兰苑的女使看她的眼神都透出一股子怜悯。
她不由得失笑,“你们哭丧着脸干嘛,今日迎主母过门,说不定明日她就做主给我抬妾室了,有了这名分,以后保管你们跟我一块吃香喝辣。”
她拍拍胸脯,说得豪气万丈。
正从门口迈进来的卫恕听了,脚步一顿,俊脸神色莫辩。
拭雪眼角瞥见一片正红色,忙偏头去看,却见卫恕一身隆重的婚服站在院子里,好看的眉眼带着淡淡的愁绪与内疚,凝视着她。
这种时候还在装深情哪?
拭雪腹诽,展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时至今日,这是她第二次见卫恕穿上这样喜庆的袍子,他身量高大,身形匀称,披块麻布都好看,更何况是这种量身定做的衣袍。
只可惜,两次穿上它,都不是为了迎娶她。
大约就是命吧!
压下心头涌上来的苦涩,拭雪道:“你怎么来了?”
卫恕上前牵她的手,眼底脉脉含情,“我来陪你用早膳。”
拭雪原想拒绝的,转念一想,不如让他走得安心些吧,便命人传膳。
因是大喜的日子,吃的也是红枣桂圆等物熬成的甜粥。拭雪怕一会烧心,只略略用了些,又吃了几个蒸饺,便不再动筷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催了,卫恕只好站起来,依依不舍,又牵起拭雪的手,“明日敬茶,你不必过去了。”
拭雪垂眸说知道了,目光落在那双大手上。这手也生得十分好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连指甲都是淡淡的粉色。
长康县主命真好。
暗自嗟叹,将人送到院门外,拭雪看着卫恕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青杏凑过来道:“侯爷心里还是有你的。”
拭雪不置可否。
有她又如何,也不妨碍他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县主。
从前还未走到这一步,总以为做高门贵妾是多么了不得的事,直到自己成了局中人,才发现混吃等死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她本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应绽放在一片花团锦簇中,而不是被移栽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庭院里,孤芳自赏。
卫恕不懂她,而她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是时候离开了。
“去要些红枣来,我给你们做枣糕吃吧。”拭雪朝身后的一众女使道。
青杏说好啊,“多放点蜜,要甜些才好吃。”
拭雪笑着应承了,转身往小厨房去,却见底下的几个粗使丫鬟互相使着眼色,踌躇不前。
拭雪一笑:“今日侯爷大喜,你们也去前院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大喜的日子,忙碌过后,主家都会按人头赏赐底下的奴仆,若能去前院混个脸熟,说不定还能多分几个铜板,挡人财路犹如伤人父母,拭雪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
于是其余三人都欢天喜地地去了,独留那个叫小眉的,她说要帮忙做枣糕。
拭雪也不勉强,将红枣放到锅里蒸软烂了,便吩咐扶霞几人剥核,她则往面粉里加水。
热腾腾甜滋滋的枣糕蒸熟时,前院的喧闹也如顿在炭火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拭雪招呼她们几下坐到桌前,端上枣糕,她笑道:“快尝尝,我去沏茶,平日里都喝你们沏的茶,今日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她一向想一出是一出,扶霞几人都习惯了,便没多想,捻起切好的枣糕放进嘴里。
拭雪正在温杯,听她们对枣糕赞不绝口,舀了匙碧螺春放进壶中润过一遍,待出汤后才慢悠悠地分到杯盏中。
刚搁了一杯在托盘上,便听青杏有气无力道:“你们有……有没有觉得头晕啊?”
不等另外两人回答,便听“扑通”几声,如花似玉的几个女孩便软了身子,倒在了地上。
长舒一口气,拭雪转身拿了软枕垫在她们头下,剥了小眉的衣裳换上,卸了钗环,将一个牛皮小袋子塞进袖口,又去小厨房捻了把灶台灰往脸上抹匀了,这才拿起一对大红囍字往外走。
即便专挑小路钻,奈何盛事在即,还是免不了碰到人。拭雪低着头,因走得不急不徐,倒也不曾令人起疑。
将前院的嘈杂喧闹远远抛下,往日里走惯的路此刻竟变得格外漫长,走啊走,穿过爬山廊,前面就是水榭了。
一池的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嫩青的莲蓬已经冒尖儿了,上头有蜻蜓驻足。
拭雪忆起年初,那时她还与卫恕说好要去湖边泛舟摘新鲜的莲蓬吃,如今看来,不过痴人说梦。
摇摇头,甩掉心头泛起的酸涩,举步又往前,却不想被人叫住了。
“你,过来!”
拭雪顺着声音往前看,却见一个护卫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湖石假山前,虎视眈眈。无法,她只能低下头,迎上前去,不料那人只是问她要去做何事。
仍旧低着头,她将手中的剪纸奉上,“方嬷嬷说边门的囍字被风吹掉了,命婢子再贴一副去。”
护卫不疑有他,挥挥手就放她离开了。
疾步走出一段距离,拭雪才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沁透,好在后面并未再遇到什么人,顺利跨出边门,抬头望望天,只觉得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敞亮。
左右张望,见巷子里停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两人视线一相交,他立马跳下车向拭雪阔步而来。
“在下许晖,敢问是庄娘子吗?”
倒是直接,拭雪颔首,便听许晖又抱拳道:“在下奉潘大人之命,前来接应小娘子。”又朝马车比了个请,“小娘子请上车。”
拭雪未动,只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许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说罢又从胸前摸出一封信递给拭雪。
拭雪认得那字迹,正是潘越千的。拆开火漆封,里面除了信,还有一支玉簪,正是他离京之时赠予拭雪的。
“大人一收到小娘子来信,马不停蹄就着手准备了。”许晖道。
拭雪请拾霜帮忙寄出的那封信,其实是给潘越千的,而这簪子也在机缘巧合中成了他们二人的信物。她相信只要潘越千一收到她的信,便会想方设法前来接应。
这世道,女子孤身赶路,总有诸多不便,再且,若没有路引,她只怕连城门都出不了。
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拭雪朝许晖福了一福:“多谢许大哥。”
许晖颔首道:“此地不宜久留,娘子先上车。”
躬身上车,余光瞥见车辕上放了把剑,拭雪道:“许大哥竟是习武之人啊?”
许晖抖动缰绳,马车驶离了巷子,他道:“在下曾在镖局讨过生活。”
会武,还是走南闯北的镖师,拭雪顿觉这一趟十成九稳了。
许晖又道:“车上有衣裳,小娘子先换了吧。”
拭雪闻言,偏头一看,果见有一套衣裙并帷帽摆着。
依言换上,马蹄笃笃,拐了不知道几个弯,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拭雪问。
许晖道:“有迎亲队伍往这来了,人太多,马车过不去。”
这新郎官必是卫恕无疑了,拭雪怅然,竟在这时候撞上了。
正想着,便听外头一记大大的“咣噹”,不知谁说了句新郎官来了,便引得满街的行人愈发聚拢过来。
许晖安慰道:“小娘子且安心,等他们过去咱们再走。”
拭雪道好。
前方,锣鼓唢呐开道,乐声由远及近,一时之间,马车就被凑热闹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拭雪端坐车内,一帘之隔,有喁喁低语不断涌进耳内,皆是对卫恕的溢美之词。
鬼使神差,她将帘子掀开,朝那最引人注目的所在遥遥地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