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枝而栖（双重生）》似鸦

45、第四十五章

　　“你不生气吗？”卫恕站在拭雪身后，目光带着几丝审视。

　　拭雪说已经气过了，“事情既已无可转圜，公子若心怀愧疚，那日后请用行动对我好。”

　　卫恕深看她一眼，“阿雪……”

　　拭雪搁下玉梳，复又看向镜子里的人，“公子还要说什么？”

　　这种时候，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只会让从前的海誓山盟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卫恕自然也懂，双眸流露出无奈，他道：“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人家都这么说了，拭雪也老实不客气了，“公子要大婚了，这一个阵子想必很忙，我只希望公子能注意身体，无事就好好在玉瑾轩歇着，这样我就放心了。”

　　很显然，这个“叮嘱”令卫恕很为难，却又无可奈何，他臊眉耷眼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看，混迹官场的好处不就显现出来了，现在的卫恕多么懂得察言观色。拭雪看着他稍显落寞的背影，面上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无。

　　早前席面吃多了，晚间就想用些清淡的，拭雪吩咐青杏去厨房看看有无羹汤，还要多放葱花。

　　不多时，青杏便带回一碗三脆羹，与她一道同行的还有敢为。

　　拭雪一下猜到他此行的目地，果不其然，敢为奉上一个海棠形花果纹锡盒，说是卫恕的吩咐。她便当着敢为的面将锡盒打开了，里面除了五千两银票，还有各处庄子铺面的地契，话本子似的一沓。

　　拭雪很满意，若不是还要维持冷艳的形象，她都要当着敢为的面笑出声来。

　　心底又踏实几分。

　　之后几日，卫恕果然没敢往她跟前凑，只是每日派敢为以送东西的名义来一趟，拭雪每每都表现得不冷不热，如此过了四五日，拾霜的生辰到了。

　　拭雪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带着扶霞与青杏来到她居住的所在。

　　底下的女使见了她，忙笑着迎上来，扶霞道：“拾霜呢，可下值了？”

　　那女使恭敬地道：“早该到下值的时辰了，不知为何今日迟了。”

　　说话间，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还挺轻快，拭雪稍一分辩，便知那是拾霜。

　　拾霜一见来人，倒是意外，只是这些时日在刘嬷嬷处受教，人比先前稳重了，遂将卫夫人的赏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朝拭雪屈了屈身。

　　“见过小娘子。”

　　拭雪挑了挑眉，见她气色不错，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几个给你送贺礼来了。”

　　拾霜更意外了，拭雪又道：“走了一路，有些口渴，劳你沏杯茶喝了再走。”

　　拾霜睇睇拭雪，抬手朝门口比了比：“娘子请。”

　　拭雪率先踏进屋内，扶霞紧随其后，刚将贺礼摆到中间的圆桌上，就被屏退了。

　　拾霜倒了一杯茶搁在桌面，一屁股坐到绣墩上，装都不装了，“来找我，是想耀武扬威的吧？”

　　拭雪很是无辜，“我是真的渴了。”说罢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抬眼又看拾霜，“打开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拾霜瞥一眼桌上花纹繁复的锦盒，冷着脸说不必了。

　　拭雪也不恼，笑咪咪将锦盒打开推到拾霜面前，“都是按你的喜好选的，簪子是我送的，镯子是扶霞的。”

　　拾霜却似被什么蛰了一记，猛地站起来，冷笑道：“无功不受禄，小娘子还是请回罢！”

　　拭雪盖上锦盒，笑容未变，“你既受之有愧，那便帮我一个忙罢，这样咱谁也不欠谁，多好。”

　　拾霜露出纳罕的神色，“备受宠爱的庄小娘子，遇事不找卫侯，竟找上我这个人微言轻的婢子，真是奇了！”

　　拭雪懒得跟她啰嗦，敛去笑容，往外头张望几下，见没人，这才正色道：“我这有一封信，想让你帮忙寄出去。”

　　拾霜讶然，“什么信哪，竟还要我才寄得？”

　　拭雪道：“助我离开侯府，远走高飞的信。”

　　拾霜这下倒是真的变了脸，随之又嗤之以鼻，“离开侯爷？远走高飞？你舍得？”

　　拭雪仍旧看着她，“舍不舍得，你做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也没有损失。”说罢用袖中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

　　拾霜垂眸看过，瞳仁微微震动，“你当真要走？”

　　拭雪点头。

　　“为何？侯爷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领悟到什么似的，她倏地笑了，“你该不会因为侯爷要娶县主，才负气出走的吧？”

　　拭雪不理会她的讥讽，只问：“你帮不帮我？”

　　拾霜拿起信封，似在掂量，“我凭什么要帮你？”

　　“就凭只要我在这侯府一日，你便永无出头之日。”拭雪缓缓吐字，“少一个竞争对手，不好吗？我走了，其他人又不成气候，侯爷既起了这个头，便会一而再再而三，你容色上佳，难道甘心就此埋没？”

　　她的话充满蛊惑，拾霜几乎无力招架，可心中仍旧存疑，“你当初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得了如今的日子，我不信你舍得放手。”

　　拭雪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曾经，我只想做他唯一的枕边人，如今发现，这不过是妄想，我还未过明路，又有放良书在身，随时都能离开，只是侯爷对我还有些新鲜劲，若让他主动放人，只怕不能。”

　　“你还真是心高气傲。”拾霜面露讥讽，她咬咬唇，似是下定决心般，“不过，姐妹一场，你既开了口，我又岂能不相助？”

　　岂止相助，她恨不能将自己这些年存的体己全拿出来，好让拭雪在外头过得自在，免得再生出重回卫府的心思。

　　庄拭雪，始终是她林拾霜的心腹大患。

　　所以对于拭雪的决定，拾霜哪怕半信半疑，也会全力以赴。唯一令她意外的是，拭雪对卫恕竟动了真心，以至于接受不了他另娶他人。

　　但稍一思量，又觉得顺理成章，那可是谪仙一般的卫小侯爷哪！

　　拾霜这些时日在卫夫人跟前伺候，没少看见卫恕，每每这时，便免不了小鹿乱撞。那般样貌与风姿，哪怕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儿郎，她也愿意常伴左右。

　　可惜，卫恕的视线从未在她身上停驻，哪怕无意间掠过，也似看桌子椅子般，毫无温度，稀松平常。

　　如今拭雪要走，她自然成全，不过寄封信儿，顺手的事，左右也不亏，万一成了，又少一劲敌，何乐而不为？

　　拭雪就是摸准了她这一心思，才敢找来。

　　道了声谢，她又道：“我还需要蒙汗药。”

　　拾霜顿时警惕起来，“你要药倒谁？”

　　拭雪道：“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上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没成，我也断断不会将你供出来。”

　　拾霜撇撇嘴，说好吧，“正巧夫人准我半日假，一会我就出门帮你办了，至于这蒙汗药……我就放在你院门囗左边的花盆底下压着，你今晚记得去拿。”

　　那么一切都说定了，拭雪转身往外走，却被拾霜叫停。

　　“拭雪！”她抿抿唇，“你……当真不后悔？”

　　拭雪回眸一笑，嗓音不大，却很坚定，“不悔。”

　　拾霜神色复杂，她操起桌上的锦盒，将拭雪往外推搡，嘴里还骂骂咧咧：“拿上你的东西，快滚！谁稀罕到你身边伺候！滚啊！“说罢将锦盒掼到地上，幸而里面的东西是金子打的，摔不坏，不然高低得让拭雪好一顿肉疼。

　　拭雪也很配合，高声道：“我好心好意来跟你讲和，你不领情便罢了，何苦丢我东西！”

　　“呸！谁稀罕你那破烂！”拾霜叉腰道。

　　扶霞与青杏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劝，“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拾霜指着拭雪，柳眉倒竖，“这你得问她了！”

　　拭雪冷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扶霞青杏，咱们走！”

　　扶霞忙将地上的锦盒收好，回眸看一眼正板着脸的拾霜，摇了摇头，跟上拭雪的步伐。

　　一行人回到兰苑，扶霞忙问方才发生何事，拭雪摆摆手含糊道：“不提也罢。”

　　扶霞遂叹：“你们俩呀，从小到大就这般，说不上三句话就开始吵。”

　　拭雪说那可不，眼底却是淡淡的怀念。

　　“看在今日是她生辰的份上，你就原谅她罢？”扶霞犹不放心，又是劝。

　　拭雪说好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给你个面子。”

　　原以为这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哪料卫恕得了信后，正愁没借口来兰苑的他，一下就来了精神。

　　傍晚，拭雪被叫到归鹤斋陪卫夫人用膳，吃到一半，卫恕便来了。他穿了件紫色广袖长袍，腰间的蹀躞带正是拭雪做的那条。

　　行罢礼，他自然而然坐到拭雪旁边，那神色张狂中又有些小心翼翼，见他久久不动筷，卫夫人便很有眼力见地搁了筷子。

　　她说她吃饱了。
　　拭雪眼都直了。
　　这就饱了？

　　“天气闷热，人自然没什么胃口。”卫夫人道，挥挥手就开始赶人，“你们先回罢，我要歇下了。”

　　这么早就歇了？

　　拭雪一万个不信，却也不好忤逆，屈身应是后便退了出去。

　　卫恕自然不能放过母亲千方百计给他创造的机会，忙抬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