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不到黄河不死心,说到底就是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总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拭雪这人是惯会给自己找定心丸的,若卫恕真如前世一般与长康县主定了亲,她再撒泼打滚也无用。
回兰苑吧,她要先替自己顺顺毛,再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然而人还未钻出假山,便听几丈开外的月洞门后传来脚步声,听那节奏与力道,似是男子,还不止一个。
拭雪猛地闪身回去,却听脚步声停了,卫恕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再往前就是内院了,就此留步吧!”
下意识探出头去瞧,便见月洞门后,一身月白锦袍的卫恕立在那,身旁还有几位年轻公子,其中两位正是韩行简与陆准。
却听陆准道:“坊间有传言,卫侯金屋藏娇,我还当是戏言呢,如今看来,这传言不假,否则,卫侯又何需命我等止步于此呢?”
不等卫恕回答,他又道:“只是,长康县主那日在皇后娘娘跟前,声泪俱下,说与卫侯情意甚笃,卫侯对县主亦是非君不娶,这才求得的赐婚。既是非君不娶,为何又在成婚前藏了个美娇娘在内院呢?卫侯这么做,不是打县主的脸么?”
拭雪的心蹦了蹦,看来这赐婚不假,甚至是卫恕与长康县主亲自求来的。
接话的是韩行简,他道:“无凭无据,世子可不能信口雌黄。”
陆准一笑,“去岁咱们几个在裕贞公主府赏梅,卫侯护短,你我可瞧得一清二楚,再且,有不少人还亲眼目睹卫侯与那婢子出双入对,难道这都是假的?”说罢,拿眼觑觑卫恕,一副看戏模样。
卫恕索性承认了,“那又如何?”
陆准没想到卫恕会这么直白,怔了怔,复又笑道:“不如何啊!只是觉得卫侯言行不一罢了。”
“县主金枝玉叶,想必不会与一个婢子计较。”韩行简道,语气有点冲。
陆准堆笑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他话风一转,“不过,卫侯既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说对县主情根深重,转身又与那婢子纠缠不清,就不怕陛下介时治你一个欺君之罪?还是,县主只是你拒娶那外邦女的借口?”
一言双关。
卫恕男扮女装本就是欺君,再在婚事上做文章,若被皇帝发现,这次恐怕不死也会脱层皮。
拭雪可算是明白了,陆准就是那只专门逮着有缝的鸡蛋去叮的苍蝇,嗡嗡嗡,让人不胜其烦。
“呸!烂心肝的东西,分明是借机寻衅!”不知何时,扶霞也探了半个头出来,她盯着陆准,双眸几欲愤火。
骂归骂,偷听也要继续。
“我是真心爱慕县主不假,至于那婢子……”卫恕散漫地牵了牵嘴角,眼底是浓浓的嘲讽,“用心最是不纯,眼里只余权势富贵,若不是看在她精心伺候我十年的份上,一早就将其发卖了,不过看她还有几分颜色,暂且留在身边解闷罢了。”
“哦?”陆准对卫恕的话表示怀疑,他挑眉道:“可我不知听谁说,卫侯还打算让那婢子诞下卫家的子嗣呢。”
卫恕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道:“县主体弱,本侯不愿让她承受怀孕生子的痛苦与风险,便与她商量,将侧室所诞之子抱到她身边抚养,也算体会一番身为人母的乐趣。”
陆准略显失望,“那卫侯是打算留下那婢子了?”
卫恕漫不经心与他对视,眼底隐藏的锋芒似乎能把人洞穿,“内宅之事,介时自有县主主理,留与不留,自然由县主说了算,不劳世子费心。”
丢下一句,他扬长而去。
陆准并未跟上,他指着卫恕的背影,对一旁的贵公子笑道:“卫侯这脾气,当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那公子亦笑:“这护短的毛病也没改,你是没见,方才两位县主不过稍稍起几句口角,卫侯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唯护上了。”
至于唯护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拭雪也心知肚明。
本已经走远的韩行简听他们仍在议论,回过头冷笑道:“今日是来给卫老夫人贺寿的,各位却本末倒置,只知打趣诋毁,毫无大家风范。”
众世家子被他说得面上无光,讪讪地摸摸鼻子,作鸟兽散。
拭雪这才从假山后现身,这番打击委实巨大,扶霞与青杏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浓浓的担忧。
看来卫恕与长康县主定婚一事,千真万确,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她之前还纳闷,卫恕为何火急火燎地要她怀孕生子,原来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啊!可她庄拭雪怀胎十月所出之子,凭什么要给别人养?记在嫡母名下又如何,就算一辈子做个庶子庶女,他的娘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庄拭雪!
况且,依着现在的情形,这孩子是没有来这世间转一遭的福分了。
在月洞门后站了一会,拭雪这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一言不发,冷静得出了奇,反倒使人不安,扶霞与青杏互相朝对方使眼色,愣是没一个人主动开口。
兰苑也独自设了席面,满满当当摆了桌子。拭雪招呼扶霞二人一道坐下来,又往各自的杯盏里斟满酒,她举杯道:“愿老夫人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说话间,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侯府大门口的方向传来,因隔得远,并不炸耳。
扶霞二人惶惶地与她碰了杯,拭雪仰头一饮而尽,又招呼她们吃菜。
青杏看她这模样,都快要哭了,“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别这样,我害怕……”
拭雪说我为何要难受,“这不是迟早的事嘛,县主人看起来还不错,只要我不起那争夺的心思,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也能揣上你们。”
青杏将信将疑,“你当真这么想?”
拭雪道:“咱俩一样的出身,设身处地,你会怎么做?”
青杏忖了忖,似乎是这样子的,认命吧,一个婢子能得主子青眼,当上半个主子,已是最好的出路了。原还怕拭雪心高气傲,硬要独占卫恕,现在看来,她还是十分进退有度的。
阴霾一扫而空,青杏眉开眼笑,“那以后我们就仰仗你了。”
拭雪豪气地拍拍胸脯,“好说!”
“那我先敬你一杯!”青杏说着便要斟酒。
拭雪却按住杯口,“不喝了,省得一会又发酒疯。”
然后几人又以茶代酒,说笑一番,吃饱喝足,便有仆妇来将酒席撤下。
拭雪漱了口,朝一旁的扶霞道:“过几日便是拾霜的生辰了,我想挑份礼送去。”
扶霞喜出望外,拾霜在卫夫人处伺候,也有好几个月了,她俩也时常见面,现下拭雪愿意借此机会,两人讲和,自是最好不过了。
“那妮子现在稳重多了,见了你,定然欢喜。”
拭雪笑道:“我记得过年时,夫人赏了支红宝石金簪,就送这个吧,你去找出来。”说罢便歪在贵妃榻上小憩。
青杏将窗子全部敞开,徐徐的风便吹了进来,拭雪翻了个身,借着微弱的酒劲,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从敞开的窗棂望向天空,云霞似锦。
“醒了?”
是卫恕的声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拭雪偏头看他,四目相对,对面人蹲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额边散乱的碎发。
拭雪仔细打量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很是俊美。
“你可真好看哪。”拭雪含笑看着他。
卫恕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你最近倒是爱笑。”拭雪下榻,走到梳妆台前整理散乱的长发。
卫恕跟上来,双手放在她肩上,凝视着镜子里头的少女,“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拭雪动作一顿,抬眸飞快地看他一眼,单刀直入:“你与长康县主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卫恕面色一下就变得好难看,拭雪好整以暇地仰起头,自然就没有错过他眼底翻涌的思绪,似乎认命般,他整个人烈日底下暴晒的酥山,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你都知道了。”
拭雪扯了扯嘴角,惊讶于自己稳定的情绪,她道:“所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八。”卫恕道,又急急地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拭雪抬手打断了卫恕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不必再说了,我能理解。”
卫恕怔住,许是拭雪太过乖顺,他变得更加无措了。
拭雪转过身,握住他的手,卫恕顺势蹲下来,两人视线平行,拭雪道:“卫恕,你食言了,所以你要补尝我。”
卫恕如蒙大赦,忙正色道:“阿雪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拭雪道:“一,大婚之前,从你的私库中拔出三千两给我作为日后傍身的资产,二,我会好好调理身子,但是我们这一个月内暂时不得行房,三,以后我的孩子必须由我亲自教养。”
她一口气说完,又扬扬小巧的下巴,“你可答应?”
卫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拭雪高兴了,松开他的手,重新面向菱镜,“暂时就这么多,以后若有补充,再跟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