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
-
进退维谷。
理智告诉拭雪,她现在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把这顿饭开开心心地吃了再说,可是,人都站门口了,再落荒而逃,会不会显得太窝囊?
于是在敢为喊出声之前,她猛地推开了门。
雅阁里的年轻男女正面对面坐着,举杯相邀,那翘起的嘴角,拉丝的眼神,还有满桌子的酒菜,让这不算大的空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轰隆一声巨响,拭雪头顶的天又塌了。
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里头的人神色如何,是慌张还是气愤,还是尴尬失措。她手脚冰凉地将门关上,拉着扶霞与青杏的手大步向前,一边走一边问侍应:“我们的雅阁在哪,快,带我去。”
侍应看拭雪一张俏脸血色尽褪,忙引着她进了另一间雅阁。摸了张椅子坐下,卫恕就追过来了。
他挥退两只鹌鹑似的女使,看向拭雪的眼神多了一分不自在,“你听我解释,我跟县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议事。”
拭雪勉强振作,转头去看卫恕,她想说话,可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们商议好了吗?你就这么半路把人丢下,于礼不合吧?”
卫恕紧绷的神色如晕开的墨迹般,慢慢布满整张俊脸,他笑:“无妨。我陪你用饭吧,今日的羊排新鲜,卤水乳鸽也不错……”他大步上前,顺势坐到拭雪对面。
拭雪忙摆手,“我今日是带扶霞跟青杏来吃香喝辣的,你别瞎凑合。”
卫恕露出失望的神色,说了句好吧,绕到拭雪身边,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想吃什么尽管点,记我帐上。”
拭雪点点头,心想都碰上了,还能替你省?
卫恕又深看她几眼,似乎是在确定她真的没有多想,拭雪“哎呀”一声,将他往外推,“有什么回去再说,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卫恕失笑,临走前又加了句:“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拭雪说知道了,“你再这样,会影响我用饭的心情。”
卫恕哂了哂,转身出了雅阁。
他人一走,拭雪就将扶霞二人喊了进来,当着她们的面,点了一堆吃食。没一会,酒菜一一送进来。
扶霞与青杏本就满面愁容,一看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牛羊猪兔鸡鸭鹅,鲍参翅肚鱼虾蟹……丰富得跟断头饭似的,眉头立时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拭雪催促她们动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吃吃吃!”
她不说还好,一说,青杏就炸毛了,“你怎么这么窝囊,怎么能当无事发生呢?”
拭雪正剥开一只大闸蟹,嗯,果然未到时节,蟹黄有点儿少,“你想怎么办?要不我喊侯爷进来,你帮我骂他?”
青杏说我可不敢,拭雪便笑,“那就好好吃饭。”
扶霞倒是比青杏看得开,递了个烤鸡腿给她,“事情都这样了,气愤也无用,往好的说,拭雪是侯爷枕边的第一人,可要往难的说,她现在无名无分,随时都有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再说,咱们也没那耍小性子的资格。”
青杏接过,愤愤咬了一口,双眸瞬间发亮。
所以说美食能治愈一切伤痛啊,三个女孩吃吃喝喝,尹然将方才的不快全都抛诸脑后了。
拭雪一个人将果子酒喝个精光,还想再上一壶,却被扶霞给按住了,“别喝了,这酒后劲大,一会发起酒疯可就丢人现眼了。”
拭雪说不会,“我一点也不觉得头晕。”但还是听话没有再喝。
她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天上的白云跟团棉花似的,被风揉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一时竟看入迷了。
初夏的风似母亲的手,又暖又温柔,拭雪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团棉花被搅散揉搓,撕扯成细碎的棉絮,那样子要多愤怒有多愤怒。
真扫兴,啧一声,转过头,发现两个女使的脸都生出了重影。
呀,莫非盯着外头看久了,眼花了。
闭眼甩甩头,有点晕,于是站起来,冷不丁一个趔趄,幸好被左右及时搀住了。
拭雪大着舌头道:“回去吧。”
扶霞与青杏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双双搀扶着她往外走。刚迈出雅阁,便见卫恕等在一旁,身姿挺拔,远山紫银丝暗纹团花右衽长袍显得整个人愈发矜贵疏离。
他一阵失笑,向前迈了两步,将拭雪打横抱起,沿着廊庑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拭雪蜷在这具温暖的胸怀里,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气息,极力睁开迷离的眸子,她笑了起来,“这位公子,你长了张负心汉的脸哎!”
卫恕垂眸,好气又好笑,“多谢夸奖,只是小娘子莫不是忘了,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
拭雪两颊酡红,大着舌头道:“你这人,一脸精明相,却是个憨的,你听不出来负心汉不是好话吗?”
卫恕失笑,眼底现出淡淡温情,“知道,等你酒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拭雪脑子似塞了团浆糊,怎么也转不起来。索性就放弃了,头一歪便扎进卫恕怀里。
***
宿醉的后果,就是醒来后头痛欲裂。
撑着身子坐起来,喉咙似塞满沙砾,又干又涩。下意识舔舔唇,还未开口,盛满水的茶杯便送到唇边。
就着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大口大口喝完,拭雪抬起头问:“你不用去上值么?”
卫恕将杯盏递给一旁侍立的扶霞,坐到床沿,温声道:“已向上宪告过假了,晚些再去。”
拭雪打量他,一身武侯装束,英挺冷峻又凌厉,当真好看得紧。美色当前,连心中的郁结都消散不少,但还是佯装不悦道:“又不是你醉酒,好好的告什么假。”
卫恕乜斜她,“我不是怕某人醒了,一整日无事可做,胡思乱想,所以先解释完再走。”
拭雪撇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那你解释吧,我听着呢!”
卫恕沉沉地望过去,似乎在斟酌措词。
拭雪挑眉对视,忽然觉得好笑,想了一晚,竟还没想好要怎么隐瞒或剖白吗?
决定给彼此一个台阶,她道:”如果不想说,那便不说了罢,我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卫恕松了口气,他握住拭雪的手,模样诚恳,“阿雪,不是我不想说,是现在不能,等时机成熟,我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拭雪展颜一笑,说好呀,“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上值吧。”
卫恕捏捏她的手,道:“我已嘱咐厨房给你煨了鸡丝粥,先用一些垫垫肚子,晚点再用其他的。”
拭雪点头应了,卫恕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拭雪才猛地扎进被褥中,捶着枕头咬牙切齿,“庄拭雪,你可真怂啊!”
她是真的不介意吗?不,她介意得要死!可有什么办法,前世所发生的事犹如滚过的车轮,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道上。
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双无形的手,压在肩膀上,拭雪不禁苦笑,忙忙碌碌一场算计,到头来只怕是人算不如天算,本该成双成对的鸳鸯,是无论如何也拆不散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侩子手手上的铡刀已磨得锃亮,逃吧,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打起精神,盥洗过后,青杏果然端来一碗鸡丝粥,拭雪虽没什么胃口,仍坐到桌前小口小口吃着,半碗下肚,一抬头,却见青杏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拭雪舀了一口粥,“说吧,反正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青杏没好气道:“是小眉,虎视眈眈,真是糟心。”
拭雪动作一顿,诧道:“是侯爷遣来的那几个?”
青杏投给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拭雪凝眉忖了忖,道:“随她吧,反正咱又不做亏心事。”
青杏哼了哼,这次知道压低嗓子了,“咱不做亏心事,不代表侯爷没做呀!话本子里不都写了,权贵怕自个的金丝雀跑了,就会派手底下的人时时盯着。看她那阵仗,啧啧……”
拭雪哂笑,这妮子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她可不就是卫恕养的金丝雀么,妾室都有张傍身的文书呢,金丝雀只得一个华丽的笼子。
至于跑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日子还得过,要死要活只会浪费光阴。
“我昨日买的东西呢?”拭雪将空碗一推,问道。
很快青杏就抱了一堆小玩意儿进来,拭雪找到那个小包裹拆开,数了数,十个小瓶子,一个不少。
二十两哪,这玩意儿可花了她二十两!
想了想,让青杏去小厨房拿些灶台灰来,她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你这是做什么?”青杏问。
拭雪并不打算解释,只道:“若无事可做,就跟扶霞去花园摘几朵花来插着玩罢。”
青杏得令,与扶霞挎着竹篮去了。
拭雪拧开瓷瓶嗅了嗅,无色无味,随后便将里面的毒汁全倒入盛了灶台灰的碗中。看着银灰色的粉末一点点被毒汁渗透,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