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枝而栖（双重生）》似鸦

41、第四十一章

　　拭雪笑骂一句活该，整具身子却偎了过去。

　　不需要太多语言，彼此心知肚明，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虽然观点大有出入，但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他们只要努力朝彼此靠近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再磨合。

　　就这么依偎在一处，即使不做什么，也是十二分的熨帖。

　　“那温女何时进京呀？”拭雪把玩着卫恕散落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

　　“快了。”
　　“那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么？”

　　两国交好，联姻自然是大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拍两散的，若成了，指不定一世都要绑在一起，到时人家成了正室，拭雪岂不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前世这个时候，卫恕稳稳地当着他的卫家三娘，婚事自然没落到他身上，导致拭雪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温女到底花落谁家。

　　卫恕道：“我已探过太子殿下的口风，他说目前有几个人选，也不一定真的选中我。”

　　拭雪听了并没有觉得安心，又问：“宁王家的小县主是不是还未婚配？”

　　“她才十三岁，早着呢。”卫恕道，又笑了起来，“你放心，怎么也轮不到我的。”

　　拭雪嘟囔：“那可不一定。”

　　先定下来，待县主及笄，再行大婚也不迟。

　　越想越心焦，卫恕就是块肥肉，各路人马都想分一口。

　　卫恕一叹：“我原想请陛下给我俩赐婚的，却被太子殿下拦住了。先前陛下有意将我许给小郡王，此事朝野皆知，只因我为男子，这才不了了之，我假扮女子一事本就触怒了龙颜，若再在此时行此乖张之事，就算搬出父亲，只怕也保不了我镇北侯府。”

　　拭雪一惊，睡意全无：“你那天入宫陈情，陛下是否龙颜大怒？”

　　卫恕道：“九五至尊，被生生蒙蔽了近二十年，怎能相安无事，还是皇后殿下极力求情，陛下才责令我日后将功补过。”

　　拭雪的心沉了又沉，“可是，陛下不是一向以宽仁治国的吗，怎会……”

　　“陛下宽仁，不代表你可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卫恕抚了抚拭雪的长发，细细地与她分析，“我卫家世代忠良，但在天子眼里，这都是为人臣子该尽的本份，恃宠而骄乃大忌，自古以来，多少功臣良将因此丧命，卫家几代人以性命积攒下来的功业，绝不能毁在我手里，否则，九泉之下，我还有何颜面去见父兄？”

　　字字句句，皆是卫恕对这份家业的看重，所以那日他说要抛下一切，与拭雪远走高飞，不过是试探之言。

　　拭雪浑身血液尽褪，她钟爱有野心的男子，但卫恕的多疑也让她寒心，原来，对于他们彼此而言，情爱都不是放在第一位的。

　　这样也好，谁也不欠谁的了。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感知到她瞬间就低落下去的情绪，卫恕心底一慌，急道：“阿雪，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搏得你的体谅，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拭雪仍旧靠在他怀里，温声细语地：“我给你时间，容你慢慢想办法。”

　　就算结局不是她所期盼的那样，这悬在颈上的铡刀一日未落，她便一日也不会死心。

　　日子缓慢地流淌着，因景国使臣的到来，卫恕更加忙碌了，常常几天不见踪影，而在此时，拭雪也收到了潘越千的来信。

　　信上所说，青州一切顺利，又说那里民风淳朴，他这个县尉当得可谓顺风顺水，相信三年之期一过，他便能顺利回京述职了。

　　表哥过得好，她这个做表妹的自然感到欣慰，只是提笔回信时，她竟不知写些什么好了。

　　青杏说她是关在屋子里太久，闷的。

　　拭雪大为赞同，便遣扶霞去知会刘嬷嬷一声，说她要出门。

　　打扮妥当，戴上帷帽，门口早早地就有马车等着，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一路就到了上京城最热闹的所在——朱雀街。

　　拭雪照旧先去了钱庄。这些时日，卫恕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三头两天就往她妆奁里头塞银票，眼下已攒了一沓，数一数，足足一千两，这么一大笔银子当然不能放在身边啦！

　　从钱庄出来，拭雪悬浮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身心舒畅地领着两个小姐妹一头扎进了人海。

　　小吃是不能买太多的，若实在眼馋，便买上一份，三人分食，浅尝辄止便可，毕竟一会儿还得去永安楼呢。至于胭脂水粉香料首饰，自然是多多益善，拭雪甚至还买了一个贝壳串成的风铃，说挂在窗边，别提多有情调。

　　青杏直皱鼻，“我觉得好吵啊！”
　　但仍然阻止不了拭雪要买它的决心。

　　大包小包，好在有护卫跟着，便全都交到他们手上。

　　继续悠哉悠哉地逛着，因要买的都差不多齐了，此起彼伏的叫喝声便变得模糊起来，就在这时，一句似曾相识的叫卖伴着串串铃音，从嘈杂的街上直往拭雪的耳畔袭来。

　　“古方草药，百试百灵，不灵不要钱……”

　　拭雪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处，动弹不得。

　　扶霞与青杏双双停住，忙问她怎么了。拭雪一动不动，侧耳再听。

　　“古方草药，百试百灵，不灵不要钱……”

　　是了，就是这低沉沙哑的嗓音，拭雪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她循着这叫卖声往前走了十来步，果见角落里，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摇晃着手中的虎撑坐在地上叫卖。与前世如出一辙，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旧衣，眼窝深陷，鼻侧一个拇指大的黑痣，干枯的十指因常年触碰药草的缘故而泛着黄。

　　拭雪扫了眼地上大大小小的药罐子，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世之事历历在目，手脚忍不住哆嗦起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朝身旁的人下令：“在此地等我。”

　　扶霞等人正自疑惑，便见拭雪缓缓地朝那走方郎中而去。她在药摊子边蹲下，假模假式看了一圈，啧啧两声，站起来便要走。

　　老郎中看她一身打扮，料定此女非富即贵，当即喊住她：“小娘子，有何疑难杂症，老夫或可帮你一帮。”

　　拭雪摇头：“你这都是治跌打损伤和癣疮的药酒，于我无用啊。”

　　老郎中问：“那小娘子是何顽疾呀？”

　　拭雪复又蹲下，隔着帷帽，长叹一声：“先生可有能使人回心转意之药啊？我那夫君又纳了一房侧室，可我嫡子都未曾诞下，真真是不甘心哪！日前，我从一旧友处打听到，先生这里有一昧药，可在不伤人性命之下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这才寻了来。”

　　老郎中听了连连摆手，“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老朽劝小娘子，还是审慎思虑为好。”

　　拭雪一笑，“先生只管告诉我，您这有药么？”又压低嗓音道：“至于银钱，那都好商量。”

　　老郎中犹豫了，摆了大半日摊子，嗓子都喊冒烟了，就引来了这么一位小娘子，再不开张，明日自个的肚子也不用开张了。于是低声道：“小娘子是从何人处打听的老朽？”

　　这老郎中，前世拭雪也是无意中从掬露那听来的，她当时还纳罕，问掬露是从何处听来的歪门邪道。

　　掬露一笑：“大宅院里，此等阴湿之事层出不穷，我也是以前陪着侯爷赴宴，无意撞见某位夫人与心腹密谋罢了。”

　　之后的事，便是拭雪照着掬露给的线索，找到这位老郎中。

　　如前世一般，拭雪含糊其辞，“这人就不必说了吧，反正先生您卖了这许多药，也不是每一个买家都能记住的。”

　　老郎中心领神会，一顿左顾右盼，随后打开身后的药箱，取出一只两指大的瓷瓶，低声道：“一两银子一瓶，半瓶入肚就够了，切记，用多了会伤人性命的。”

　　拭雪说她自有分寸，又问：“先生只余这一瓶了？”

　　老郎中吃惊：“怎么，你夫君有许多红颜知己？”

　　拭雪道：“这男人呀，哪怕两只脚踏进棺材，也要风流到底，我这叫以备不时之需。”

　　老郎中默了默，“我这药极难调配，没个十年八年都不成，全给了你，若别人找了来……”

　　“过日子，不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先生若想等那缘人，短则两三日，长则三五年，也没个定数，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全卖给我，拿了这笔银子，置换几件新衣裳。”拭雪慢慢地劝，见老郎中面色松动了，又加了一句：“这样吧，一瓶药，我再加你一两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下没有不成的，老郎中又千叮万嘱：“记住，行房之前一个时辰服下方能起效。”

　　拭雪付了银子，揣着一个半旧的小包裹回到众人身边。

　　扶霞用手掂掂，切听一阵瓷器碰撞的声响，好奇道：“你跟那怪老头神秘兮兮说了半日，买的何物？”

　　拭雪不动声色地将包裹放到小厮背着的竹篓里，随口道：“快入夏了，驱蚊的。”

　　扶霞道：“前面就有医馆，你不去，非要去光顾那赤脚郎中。”

　　拭雪笑笑，岔开话题：“不是要下馆子吗，走吧！”

　　扶霞与青抚掌欢呼，一行人又登上马车往永安楼去了。

　　拭雪要了一个雅阁，打算与小姐妹美美吃一顿，穿过凌空的廊庑，将底下的热闹抛在身后，转了个角，却撞见几张熟悉的脸。

　　“敢为，你怎么在这？”青杏诧道，不等他答，又茅塞顿开，“侯爷又与哪位大人在议事么？”

　　敢为一时吞吞吐吐，闪躲的眼神令人生疑。

　　拭雪眼珠子一转，猛地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娘子，她认得的，不正是长康县主的女使吗？

　　气血上涌，冲得脑子一片空白，待拭雪回过神来，人已站到了雅阁紧闭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