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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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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恕再也不来兰苑了。
拭雪心里也憋着一股气,饶是扶霞与青杏劝完又劝,她也没有服软。
男人嘛,总不能老哄着,你越哄,他越不知好歹。
青杏道:“你就不怕侯爷真的娶了那外邦女?”
拭雪道:“是祸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他真要娶,就娶呗。”
“可是,你当真愿意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拭雪被问住了。
明明还未入夏,她却觉得无比烦躁。
前世,她就不愿卫恕被别人霸占了去,所以才在大婚之日投毒,但她下毒的对象是刚过门的新妇,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纰漏,丧命之人竟是卫恕。
她又悔又恨,被心魔折磨了七年,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早就放下心中执拗了,可一想到卫恕将来会睡在别的女子的床榻上,她的心就像被丢进油锅里沥过一遍似的。
若下半辈子都要将血淋淋的心放进油锅里反复煎炸,她倒宁愿与卫恕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侯府这泼天的富贵,就如烧得滚烫的金水,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她争取过了,就算结果不尽人意,至少也不留遗憾了。
可是,她心里还是燃着一簇奢望的火苗,希望事情能有转机。
就这么僵持着,如此过了几日,卫恕带回来的那箱子玉璞也已打造好,送到兰苑,琳琅满目,挤挤挨挨摆了一桌子。
拭雪只略略看过,顺手拿了两根簪子和手镯递给了扶霞与青杏。二人因主子间的嫌隙正愁着,便兴致缺缺地接了。
拭雪一哂,又在这堆价值不菲的玉饰中找出给卫恕用来做腰带的玉璧。
腰带早就做好了,现下只要把玉璧镶上去就行了。
扶霞心急如焚,她让拭雪亲自将这条蹀躞带亲自送到玉瑾轩,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拭雪往贵妃榻上一躺,午后熏风拂面,她懒洋洋地道:“不急,等他来了再说吧。”
怎么不急呢?扶霞急得跳脚,“我的祖宗,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拭雪说:“你别学徐妈妈,我还没那么老。”她轻轻摇着团扇,语速依旧慢吞吞的,“我管他什么身份,他既心悦我,那我们之间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可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扶霞眼都直了,“这事明明是你不对。”
拭雪撇了她一眼,“我没错,我与他只是格局不一样罢了。”
“但你们总得有一个人服软吧?”
拭雪道:“谁规定这个人一定是我了?就因为他是爷,而我只是依附他的菟丝子?扶霞,我知道,你对他的情份不比我少,若你想回玉瑾轩,我绝不拦着。”
扶霞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你吧,到时别趴我身上哭就行。”
拭雪一笑:“不趴就不趴呗,这不还有青杏嘛。”
一旁的青杏很捧场地拍了拍肩膀,“随便用,尽情趴!”
扶霞扶额长叹,转过身,没眼看。
拭雪继续悠哉悠哉地躺着,时不时被青杏投喂一块桃子,很是惬意。
然而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管事嬷嬷带来的夏裳,还有各式各样的饰物,说是卫恕下令置办的。
瞧瞧这衣料,软滑轻薄,抚摸着上头繁复的绣纹,拭雪不由感慨,春裳尚有好几件簇新的还在压箱底,这夏裳连并配饰就送上门了,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啊,那厮就算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是不忍亏待她啊!
既如此,那她也应该投桃报李一次,看看天色,他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可差人去问了几次,都说未归。
拭雪泄了气,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明日再见罢。”
蒙头大睡,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兴冲冲捧着蹀躞带去找人,被告知已经出门了。
当真是早出晚归啊!
拭雪挽着徐妈妈的手央求:“侯爷若回了,烦请妈妈遣个人来兰苑知会一声,不然老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徐妈妈说好好好,让她把蹀躞带留下,“侯爷回来见了,定然欢喜,指不定自个就去见你了。”
结果这一等又是一整日,直到月上柳梢头,拭雪才揉揉干涩的眼周,没好气道:“安置吧!”
躺在榻上,越想越气,直觉卫恕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她这两天扑腾了这么多次,次次都扑空呢?
这就是指着一个男人过活的结局?越想越心寒,上辈子她是没走到这一步,总以为是多么扬眉吐气的欢腾事儿,事实也不过如此。
拭雪算是明白了,这窝囊气她可以受,一点点就够了,多了可不行,她会疯掉的。
乱糟糟想了一通,脑子如受惊的马蹄,踢踢踏踏不得安宁。
要不继续起来赏月吧?
有想法就付诸行动,刚坐起,扶霞便掀了帐子,“徐妈妈来话,说侯爷醉了,让你过去伺候呢!”
喝多了?该不会是借酒浇愁吧?
拭雪立即掀开绵被,一条腿刚伸出去,想想又不对,“他醉了,醒来不记得了怎么办?那我这一夜的辛苦不白费了?”
扶霞白了她一眼,“你是侯爷屋里的人,知冷知热是你的本份!快给我起来!”说罢不由分说将拭雪拽下床,拿件衣裳一套赶牛似的将她赶到了玉瑾轩。
既来之则安之,拭雪将五分的焦急演出了十分,没人拦她,脚步嗒嗒,一下就冲到了卫恕跟前。
却见他歪在榻上,发冠已松,仅着里衣,大片酡红由脸颊一直延伸至脖颈,最后隐入衣领间。
拭雪满眼稀罕盯着卫恕,还别说,这样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呢,直到人被扶霞胳膊肘顶了顶,她才坐到床沿,伸手摸了摸卫恕的额头。
挺好的,就是酒气重了些。
拭雪转头问:“侯爷喝过醒酒汤了吗?”
敢为应道:“就等您来了。”说罢自作主张从掬露手中夺过醒酒汤,递给了拭雪。
拭雪有些为难,人都睡着了,还怎么喂,总不能像话本子里写的,嘴对嘴吧?先不说喂不喂得进去,就卫恕一嘴的酒气,就令人退避三舍了。
想了想,她两条手指探过去,捏住了卫恕的鼻子。
卫恕被憋醒了,漆黑的眼珠子懵懂地转了一圈后,定在了拭雪充满关怀的脸上。
“你来做什么?”他开口,神色冷漠。
拭雪道:“你难不难受?想不想吐?有醒酒汤,要喝吗?”
卫恕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喝!”他转身朝里,只留给拭雪一个冷漠的背影。
拭雪一挑眉,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没开口赶人,那就别怪她死皮赖脸。
于是扯扯他的衣袖,“把醒酒汤喝了吧,喝完我也好受些。”
卫恕嘟囔:“我醉酒,与你何干?”
“我不是看你难受,我也跟着难受嘛。”拭雪又扯扯对方的衣袖。
卫恕似乎叹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抢过醒酒汤,一口气喝完,问道:“满意了吗?”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她强迫他一样,于是站起来,佯装要走,卫恕忽道:“我要刷牙。”
拭雪回头,他又补了一句:“我要刷牙。”
大伙眼观鼻鼻观心,都清楚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齐齐避退到一旁,巴巴地看着拭雪。
拭雪说好好好,不就是刷牙嘛,立即将牙刷子与青盐取来,连漱口的水都是温的。
卫恕面无表情刷完牙,拭雪又贴心地递上一碟子甜杏仁。
双管齐下,这下定能将酒气消个干净。
卫恕受用完一切,眼见着眼神越来越清明,拭雪正准备功成身退,卫恕却又往榻上一躺,语气懒散:“头疼,过来帮我揉揉。”
拭雪拒绝:“我手法不好,不如让掬露来吧?”说罢便要将人喊进来。
卫恕浓重的眉眼立时蓄满不快,“蹭”一下坐直了,“你想要别的女人上我的榻!”
拭雪一脸无辜,“揉个头而已,又不一定非要上榻,除非……”她笑容狡黠,“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恕的脸“腾”一下,升起了可疑的红晕,“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哦,这样呀……”拭雪故作委屈,慢声道:“原来侯爷并不想与我讲和,既如此,我还是叫掬露进来吧。”
她作势要走,下一瞬,手腕被抓住,然后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真拿你没办法。”卫恕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了。
怎么说得她多蛮横无理似的,拭雪哼了哼,决定不跟他计较,“那你还头疼不?”
卫恕道:“你让我抱着睡,兴许就不疼了。”
拭雪说抱是可以抱,“只是我月信来了。”
卫恕顿了顿:“算算日子,是这几日没错。”
说罢起身,双臂一揽,将拭雪抱到榻上,放下帐子,拉高锦被,动作一气呵成。
幔帐低垂,小小的床榻与世隔绝,拭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卫恕便抱住了她,阖上眼道:“睡吧!”
就着朦胧的烛火,拭雪伸手触触他眼底的青黑,低声道:“夜里又没睡好吗?”
卫恕睁开眼,委屈一下就涌出来,“日思夜想的人不在身边,便只能辗转反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