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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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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气,拭雪不动声色,摇了摇头,“我没事。”
拿眼梢瞥了瞥一旁,青杏与扶霞早退到一丈之外。
拭雪很不确定,方才那番高谈阔论,有没有入了卫恕的耳。想他那锱铢必较的性子,若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哪还能这般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
扑腾的心又重新放了回去,遂仰头笑问:“应酬了一日,累了吧?”
卫恕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只是去了趟韩府,跟师父手底下的将士切磋了一番。”
“那公子可赢了?”拭雪的好胜心又被激起。
卫恕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平常心对待就好。”
所以到底赢没赢?
拭雪偏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达目地誓不罢休!
卫恕低低一叹,“五人,赢了三人,满意了?”
拭雪微忖,笑道:“满意满意!公子一对五,先不说打斗经验原就没他们足,就体力这方面,都已完胜啦!”
卫恕乜斜她,笑得意味深长,“若论体力,没有人比阿雪更了解我了。”
这算是虎狼之词么?拭雪决定无视它,又道:“韩老将军是不是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了?”
卫恕顿了顿,两人齐齐抬腿迈过门槛,便听他道:“若你猜得没错,师父几年前就已知晓我们的秘密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嗯……人人都说韩老将军大智若愚,看来他只是不屑于搞勾心斗角那一套罢了。
“韩老将军真是个顶顶好的人哪!”拭雪感叹。
卫恕点头,很认同拭雪的话,目光掠过她头顶的玉簪时,忽又不悦地簇起眉头“我送你的首饰都不喜欢么,怎么还戴着这个?”
拭雪扶了扶玉簪,笑道:“方才梳妆,顺手就戴上了。我记得妆奁里有一支你之前送的金累丝嵌珠头面,我明儿就戴给你看,好不好?”
男人嘛,刚上头的时候最好哄,卫恕很快就舒展了眉宇,却仍是嘴硬:“我不是那意思……”
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啦,拭雪一笑:“你没有别的意思,可我就是想戴给你看嘛。”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但总能轻易撩拨他的心弦,卫恕红了耳尖,万般不自然地调转话题:“我从北地带了些东西,昨日忘了给你。”说罢指指桌上摆着的箱箧,“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呀,出趟远门都知道要捎带东西了,称心如意的郎君慢慢有了雏形,于是满脸期待地过去揭开箱盖,迎接这出其不意的惊喜。
映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玉璞,凹凸的表面突显了它们的浑然天成。
当真是返璞归真的一件礼物哪,拭雪怔了怔,谈不上失望不失望,反正是没方才那般兴致了。两手捧起箱箧掂量,竟搬不动,这少说也有几十斤了。都说北地盛产玉石,看来卫恕这一趟收获颇丰。
“都是上好的原石,你可按喜好绘了图样给工匠,让他们照着做。”卫恕在她身后道。
拭雪乜斜他,难怪昨日对表哥送的簪子反应那么大,原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过卫恕还是那个卫恕,财大气粗,就是懒得动脑筋,只管用银子将人砸得晕头转向。
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紫玉,她道:“这块可以给夫人打个镯子着玩。”
卫恕说不用,“母亲那里已经送过了,再说她出身北凉,这东西屋里都堆满了。”
那好吧,拭雪又道:“那我想给青杏几个打几根簪子,可行?”
卫恕垂眼,只觉得少女真是奇妙又矛盾,明明贪财又吝啬,每花一个子都要细细思量一番,可给小姐妹们送东西,眼皮眨都不眨。
拭雪见他神色难辨,以为他是不愿,正想嘟囔几句,忽就听见他道:“东西既给了你,自然是任由你处置了。”
啊,这么通情达理,拭雪一下就欢喜了,又从箱箧里挑出一块方形的白玉,讨好地道:“这块可以给公子做玉带銙,就雕竹枝纹吧,寓意节节高升。”
卫恕含笑看她欢欣雀跃的模样,温声道好,拭雪又问他此次北地所遇的种种事宜,卫恕简略作答,“此去雍水关,除了祭拜祖父,更重要的是为陛下分忧。”
至于分什么样的忧,卫恕并没有透露太多,只说军中出现了内鬼,而他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这样的毛头小子,是最能让对方掉以轻心的。
难怪当时走得这么急,拭雪想想,一阵后怕,拍拍胸脯道:“幸好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然……”
“不然怎么?”卫恕眼底含笑,语气却揶揄,“你就这么怕守寡?”
拭雪说怕什么,“以公子身手,定能擒了那贼人……”她凑过去,“不过,你可抓到那细作了?”
卫恕说自然,“不然陛下能许我官职?”
“所以这是个什么样的官哪?”拭雪问。
卫恕掩嘴轻咳,答得慢吞吞:“校尉。”
“哦,那跟表哥的县尉是一个品级的。”拭雪煞有其事地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卫恕变了色的脸,“那公子隶属哪个营?金吾卫?还是羽林卫?”
卫恕道:“翊所。”
那也不错,至少是个实职,拭雪满意了,遂拍拍他的肩膀,“公子还年轻,以后大把擢升的机会。”
卫恕嘴角略略抽搐,转身往书案前一坐,笑吟吟地:“放心吧,再怎么样,也一定比潘大人的官职大。”
拭雪不乐意了,“好好的又计较什么,人家是文官,你是武官。”
什么又,哪来的又,卫恕还算心平气和,“我也可以科考,只不过一路考下来,还要好几年,有这时间浪费,还不如弃文从武,反正你相公我文武双全。”
拭雪听他自卖自夸,很是疑惑,这还是年前拉着她的手,哭唧唧说自己没用的小郎君吗?果然换了层身份,这底气也就上来了。
早就该这样了,她就喜欢自信的男人。
一时满意非常,竟没注意听卫恕咬字极重的那两个字。
卫恕见她对相公二字毫无反应,忽就泄了气,“算了,反正在你心里,姓潘那小子就是最好的。”
拭雪立马看过去,“表哥比你还年长一岁呢,怎么能称呼人家为小子!再说,你若成了我相公,若就事论事,你还得跟着我喊他一声表哥的。”
原来她听见了!
冷硬的眉眼立时软化,卫恕忍着笑意道:“喊他表哥?我愿意喊,他也不一定愿意应下。”
情敌相见嘛,不都分外眼红。
拭雪不打算跟他在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上纠缠,正想岔开话题,敢为就进来问可要传膳。
拭雪早前用过了,便坐在一旁陪着喝了碗茯苓鸡汤,卫恕夹了筷蒸鱼片放她碗里,语气平平道:“我已命人兰苑收拾出来,你明日就搬进去罢。”
拭雪动作一顿,轻声道了声好。
她与卫恕的关系,阖府皆知,若再在这玉瑾轩住着,反倒不妙,这不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庄拭雪只是卫恕的暖床丫鬟吗?搬出去才好呢,有自己的院子,就是半个主子了,不过缺了个仪式罢了,来日方长,慢慢再计较罢。
于是夜里照样偎在一处,闲话起他们二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卫恕说:“你当时面黄肌瘦,就一双眼睛,大得吓人。”
拭雪嘿嘿一笑:“公子倒是粉妆玉琢的,我跟扶霞看着,老稀罕了。”
那时她真以为他是个如假包换的侯府千金。
往事随风,催人眠,拭雪说着说着,再也顶不住,把腿往卫恕腰上一搭,擦着眼角狂飙的泪珠,嗡声嗡气道:“我要睡了,请公子今夜请老实些。”不然真遭不住啊。
卫恕倒真想做些什么,只是她昨夜一直嚷嚷着疼,连药都是她睡着给他亲自给上的。所以,为避免被骂禽兽,还是体贴一些罢。
就这么相拥着,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一早,卫恕又早早地出了门,拭雪也着手将用惯了的物什搬去兰苑。
除了卫恕拨给她的四个粗使丫鬟,扶霞与青杏也跟过来了。小姐妹仨乐滋滋地将院子逛了一遍,给了一致的评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兰苑嘛,顾名思义,就是种了株广玉兰树的院子。
拭雪撇撇嘴:“这名字起得跟盼儿引章似的,也太随意了吧。”
话虽如此,但裂到耳根的嘴角早就将自己出卖。
一个人住,其实不需要这么大块地方,不然不聚气,你看兰苑就很好,三间上房作为起居,另后罩房三间作为扶霞几人的居所,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扶霞厨艺了得,姐妹几个偶尔开开小灶,啧啧,真是神仙似的小日子。
青杏打量这布置雅致的院落,很适时地泼了盆冷水:“如果只能做一辈子侧室的话,这院子的确是很好的居所,毕竟离玉瑾轩近嘛。”
拭雪笑容凝滞。
所以卫恕是这个打算?
扶霞忙摆手,“瞎说什么,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毕竟只有这个院子才毗邻玉瑾轩啊,难不成为了住个大园子,得走上两刻钟才能见上侯爷?且不说远近,侯爷现在已入朝为官,院子里的小厮护卫同僚进进出出,拭雪住着,也不方便呀。”
说得也是,拭雪复又高兴起来,她捏着青杏圆圆的肉脸,笑骂:“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如今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窝囊也是一块窝囊!”
青杏连说不敢了,又笑闹一回,才将物品一一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