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六眼与六眼的适配性》茶籽榆

7、第七章

　　金黄的太阳高悬，秋风卷起下落的枯叶，吹向破败院落中，持刀劈打稻草人的黑发少年。

　　少年身着单薄的黑衣，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他神情冷冽，竹刃在他的挥舞下破起阵阵裂音。

　　「啪！」
　　稻草四溅，稻草人被拦腰截断，露出中间用于支撑的木桩。

　　而正要收刀的黑发少年忽地蹙起眉，警觉地转向身后，裂开的黄土地上，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以极快的速度聚拢，形成了小型的旋涡。

　　术式？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领地被侵犯的不悦，让禅院甚尔毫不犹豫地掷出了手中的竹刀。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咒灵还是咒术师，这种行为，都足以让他下死手。

　　「呲——！」

　　视野刚恢复清明，五条秋的瞳孔就清晰无比的映出了袭向他的竹刀，他甚至能清楚的看见椭圆刀尖上、一条又一条被强行弯曲的竹条。

　　他眼睛微微睁大，霎时，竹刃掀起凌厉的风，擦着他的脸颊，直直插入后方的简陋篱笆中。

　　一缕没了生息的白色发丝缓缓飘落，与枯黄的野草相伴。
　　猩红的血珠在白皙的脸上溢出，血痕浮现。

　　“秋！”

　　五条悟的出现比五条秋晚了半秒，导致他根本没有使用「无下限」的时机。

　　听见自家哥哥焦急的声音，五条秋似是被吓到，呆呆地转过头，眼底泛着迷茫。

　　“哟，运气不错。”
　　罪魁祸首禅院甚尔懒洋洋倚着稻草人，他无需动脑，轻易的猜出这对突然冒出来的双胞胎的身份。

　　「六眼双生。」

　　五条悟伸手在五条秋身上仔细检查着，然后轻拭去后者面容上的血迹，这才愠怒地看向言语挑衅的少年。

　　对上那双苍蓝色，被称为「六眼」的眸子，禅院甚尔微不可查地一怔，接着伏底身子，眸子微眯，时刻准备着攻击或者躲避。

　　五条悟把五条秋往身后一带，转而朝禅院甚尔冷冷地竖起食指：“术式顺转……”

　　起风了。
　　和柔和的秋风不同，由术式带动的风力足以摧毁一切。

　　「吱呀——」
　　牙酸的声响响自于身侧。

　　风声呼啸，从禅院甚尔的身体两侧迅速掠过，略长的黑发被吹乱，脆弱的枯叶用力打在他的腰背上，断裂成碎。

　　他紧拧着眉，瞥了眼自己的用于睡觉的木屋，屋顶的木板掀起大半，有脱落的趋势。

　　不妙啊……
　　禅院甚尔攥着木桩纹丝不动，觉得事情难办。

　　倒不是五条悟难处理，而是对方的身份，会束缚住他的手脚。
　　如今，他还无法脱离禅院，要是这时把五条家的两个宝贝弄死，会很麻烦——

　　眼下这种游离人外，算得上舒心的生活，还不到打破的时候。

　　来他这个小院子做什么？
　　禅院甚尔轻「啧」一声，手臂发力，徒手把紧紧镶嵌在地的稻草人拔了出来。

　　既然杀不得，打晕丢出去，总不能还来找事吧？

　　「武器」在禅院甚尔手中灵活的转了几圈，两者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五岁的身体，刚觉醒术式没多久，运转「苍」有些费劲，五条悟沉下心，全力调转着咒力，争取威力最大化。

　　「苍」字未脱口，一只泛着暖意的手把他的手指按了回去。

　　术式中断，风，停了——

　　“秋？”
　　五条悟诧异转头。

　　五条秋摇摇头，往前几步，对禅院甚尔歉意道：“抱歉，吓到你了。”

　　禅院甚尔把稻草人插回地上，听这话挑了挑眉：“吓到……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

　　“难道不是吗？”
　　五条秋苦恼地歪了下脑袋，“总之，是因为我们冒昧来访，你才会动手，所以，对不起。”

　　“和他道歉做什么？”
　　五条悟把五条秋拉了回来，看到五条秋脸上再次渗出的血点，眉眼微敛，“要道歉也是这个「天予咒缚」道歉，明明是他伤了你，傻吗？”

　　五条秋抬手在五条悟视线落点随意擦了下，认真解释：“是我的问题啦，「耀阳」不能决定位置，才导致我们闯入了别人家中，长老教过，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长老？”
　　五条悟疑惑。

　　或许是五条悟过于「精神」的精神状态给长老们沉重的一拳，在五条秋的教育上，众人不敢有分毫懈怠，立志于把五条秋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小孩」。

　　给五条秋授课时，五条悟就趴在边上睡觉，以至于，长老具体讲了什么，五条悟也是一知半解。

　　五条秋点头，一手附在背后，一手搭在身前，学着长老老气横秋道：“秋啊，虽然我们是咒术师，但该懂的礼貌以及为人处世的礼仪还是要学的，不能像你哥哥一样，一天到晚没个正型，不学无术，只知道气我们。”

　　话落，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便恢复成了原样：“就是这样啦。”

　　五条悟：“……”没个正型、不学无术？

　　禅院甚尔：“……”这个红眼睛的叫秋，那么，另一个就是五条家「大肆宣传」的悟了。

　　有意思，彬彬有礼的家族嫡系血脉？

　　——倒是少见。

　　想到拿鼻孔看人，阴魂不散的禅院直哉，禅院甚尔对五条秋的感官霎时就好上了不少。

　　“喂！别忽视我啊。”
　　他掏了掏耳朵，“另一个呢？”

　　“什么另一个？”
　　问声，五条悟戒备了起来。

　　“你啊。”
　　禅院甚尔带有疤痕的嘴角裂开，“你弟弟都道歉了，你呢？”

　　“哈？？？”
　　五条悟觉得自己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嘲讽道，“你是在和老子说话？”

　　“没听见？”
　　禅院甚尔手肘搭着稻草人的躯体，微弯下腰，直视「六眼」，“那就认真听，要么，你也像你弟弟一样诚恳道歉，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饶了你们，要么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打晕丢出去。”

　　“呵。”
　　五条悟怒极反笑，微弱的风吹动了和服，“你大可试试，看看是你死的更快，还是你死的更快。”

　　五条秋：“……”又要打起来了？

　　他手足无措下，顺着本心，三两步横到两人中间，隔绝了即将凝聚出电光的对视。

　　“不能打架，会被骂的！”
　　五条秋神色严肃，接着反驳禅院甚尔，“是我把哥哥带来这里，他不用和你道歉，这不公平。”

　　“你怕是没搞清状况。”
　　禅院甚尔注视着五条秋红金色的眼睛，与「六眼」的微妙的相似感让他稍稍一愣，压下异样，继续道，“我让他道歉，是因为他闯入了我家还想对我动手，懂吗？”

　　“是你先动手的。”
　　五条秋握住想要上前的五条悟，一字一顿，“哥哥这只是礼尚往来。”

　　“小鬼，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禅院甚尔懒懒地靠回稻草人上，双手环胸，“这至始至终都是两件事。你们不打招呼的闯入，我动手，这才叫礼尚往来，而你哥哥动手，这叫得寸进尺，是第二个矛盾。”

　　“你的道歉，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接受了，第一件事结束。”
　　“但你哥哥，你要不要看看他把我的院子搞成什么样子了？”

　　五条秋：“……”

　　他听话地看了看四周，院子像是被台风袭击了一般，使本就萧条的景象更上一层楼。

　　五条秋转动的脑子卡住了，呆在了原地。

　　出于对自家弟弟的了解，五条悟一眼就看出了五条秋的死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暴力解决吧。
　　反向极致的「天与咒缚」，也不知道实力如何。

　　五条悟刚做决定，没等实施，禅院甚尔话锋蓦地一转。

　　“不过，介于你们不知情，我给你们一个额外的选项。”
　　他笑着说，“要不要听听看，毕竟动起手来，我倒是无所谓，五条会很难办吧。”

　　确实……
　　五条悟抿了抿唇，在禅院的主场与禅院打起来，根据目前的情况，怎么看都是他们不占理。

　　五条悟倒不在意这些，禅院不敢拿他如何，可若五条出面——

　　“说说看。”
　　他颔首。

　　禅院甚尔笑得意味深长，他惬意地反问：“你们打算去干什么？”

　　“这和你没关系吧。”
　　五条悟冷漠催促，“赶紧说，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禅院甚尔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可以提早脱离这个恶心人的地方。

　　在此之前，得试探一下——

　　“引发骚乱。”
　　他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能毁了这里最好，时间你们随意。”

　　“啊？”
　　重启的五条秋刚运转顺畅的脑子再次卡顿，勉强消化了这段话，茫然地问，“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家？”

　　“家？”
　　禅院甚尔轻嘲出声，他指着破烂、无法抵御寒风的木屋，“你管这儿叫家，那我得怀疑五条是不是虐待你们了。”

　　“不对吧。”
　　五条悟揉了两下五条秋的脑袋，“你是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左边的眉梢一动：“我这么出名？”

　　“大名鼎鼎的废物，想必御三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五条悟耸肩，随即捏住了五条秋的脸，淡淡地扫了眼已经愈合的伤口，“作为禅院的嫡系，就算是个废物，为了顾及颜面，禅院直毘人也不会把你安置在这种地方……况且，反向「天与咒缚」弄死几个二级咒术师不是什么难事。”

　　“你被称为「废物」不过是没咒力，但不可否认，你是禅院的一大战力，禅院直毘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他不会做这种「排挤」的蠢事。”

　　“由此得出，你是自己要求住在偏院，并拒绝了禅院直毘人提出的「条件」，才会沦落至此。”

　　听完这一大串，禅院甚尔沉默了半晌，表情变得怪异。

　　“禅院直哉脑子里都是浆糊吗？”
　　他低声喃喃，嫌弃溢于言表，“超负荷运转的「六眼」脑子真是灵光。”

　　“不是你自己说我们闯入了你的家吗？”
　　反应慢了半拍五条秋皱起脸，怎么都理解不了。

　　禅院甚尔：“……”这个脑子里也是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