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六眼与六眼的适配性》茶籽榆

5、第五章

　　艳阳高照，七伏天热气翻腾，哪怕有「帐」的阻隔，依旧挡不住这滚滚热浪。

　　五条宅院的训练场地，展开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方形空间。
　　空间里，一棵高松入云，枝叶繁茂的银杏树矗立其中。

　　“秋酱，接着！”
　　幼童稚嫩的嗓音略带欢快。

　　被称为秋酱的白发小男孩仰头注视着朝他飞来的羽毛毽子，快步后退几步，提脚踢了回去。
　　毽子一来一回，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五条秋后脑虚虚扎着的皮筋滑落，过长的发丝擦着脖颈从肩头垂下。

　　他动作稍稍一顿，毽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看五条悟，又看看毽子，继而把视线转向坐在一侧乘凉喝茶的五条长老——五条泉清。

　　“我赢了哦！”
　　是五条悟，他小跑过来，弯腰把毽子和皮筋一并捡起。

　　五条秋抱过毽子，转过身乖巧地让五条悟扎着头发，他红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五条泉清。

　　五条泉清：“……”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他无言，把空掉的茶杯递给身旁的仆从，余光瞄到金色结界的边缘，思绪不禁飘远。

　　结界来自于五条秋的术式「耀阳」，「耀阳」隔绝的特殊性，延展后可以开辟出封闭的空间，这给了五条悟灵感。
　　他带着五条秋在资料阁中翻阅书籍，来来回回修改无数次，最后，通过五条秋不断地尝试，降低温度，阻拦紫外线的「耀阳」空间正式诞生。

　　说起来，距离五条秋的到来过去半年之久，双生子一事传出的第三日，总监部就遣人来访，美名其曰，担忧五条家主的身体状况。

　　笑话。
　　谁不知道总监部安着什么心。

　　想起总监部虚伪的嘴脸，五条泉清烦躁地拧起眉，顿感恶心。
　　他接过仆从递过来、温度适宜的茶，浅抿一口，持续出神。

　　的确。
　　那些人起初对家主嘘寒问暖，但没多久就本相毕露，旁敲侧击地询问起五条秋的情况。

　　理由亦是冠冕堂皇。
　　不知术式，无法更好的派发任务，容易产生不必要的危险。

　　呵。
　　对于总监部这种分不清主次的行为，五条泉清眼底闪过嘲讽。

　　御三家。
　　何时需要总监部派发任务？

　　不过，总监部在平民咒术师间的声望地位不容小觑，而他们也为此早早准备好了借口——用祖传术式搪塞。

　　方法很成功。
　　也很失败。
　　失败是因为他们低估了总监部的无耻程度。

　　五条泉清：“……”不愿回忆的往事。

　　此后，五条长老们豁出去一张老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总监部三番五次扯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令人恶寒。

　　甚至，他们连夜给五条秋编造出了悲惨的身世——刚出生就被诅咒、身体孱弱、远离亲人、接回来当天遇见诅咒师、术式变异，无法产生杀伤力。

　　总之，异常可怜。
　　紧接着还控诉总监部了这种不人道、戳人脊梁骨的行为。

　　倒也不是博取同情，只是单纯的膈应总监部罢了。
　　把总监部架在道德制高点，顺带交代五条秋幼时毫无消息的原因。

　　一举两得。

　　总监部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惯用手段的威力，如今大半年过去，也没再作妖。

　　“长老在笑什么？”
　　不知何时，五条秋凑到五条泉清的跟前，好奇地看着自家长老突然上扬的唇角。

　　“咳、咳咳咳——”
　　放大的小脸吓得五条泉清一惊，被未咽下的茶水呛住。

　　他弯腰捂着嘴，摆了摆手。

　　五条秋奇怪地偏了下脑袋，几月相处，他对五条家众人逐渐熟悉，算不上热络，也不排斥。

　　眼前的长老，算是五条秋好感较高的一位。
　　对方时常在他和五条悟身边晃悠，有时就像今天，一张凳子，一盏茶，静静观看他们玩闹。

　　五条悟牵着五条秋站在一旁，苍蓝的眸子毫无波动。

　　五条泉清又低低咳了两声，这才面色如常地直起腰，视线掠过面容相似的两人，再一次感叹两人的相像。

　　为了颜面，他跳过了这个让人尴尬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距离御三家交流会还有三月，家主的意思是，让你们也去参加游玩一番，你们的想法呢？”

　　御三家交流会五年一次，由十五岁以下的御三家子弟参与，从而提升和了解自身的实力以及不足之处。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五条秋挠挠头，“对外不是透露，我的术式是没有杀伤力的结界吗？”

　　五条泉清无所谓地摆摆手。
　　“托词而已，看你自己喜欢。”

　　“嘛，那就去咯。”
　　五条悟倚着五条秋，手上不轻不重地捏捏后者的手心，“秋和我一起。”

　　“哥哥？”
　　五条秋不明所以地转头，下巴蹭过五条悟毛茸茸的发顶。

　　五条悟：“……”行吧，还是得挑明了说。

　　除了结界，五条秋术式的第二个能力，便是瞬移。
　　距离不长，一百米上下，但胜在不限次数，移速快且几乎零耗费咒力，最重要的，是能带其他人一起！

　　瞬移过程中，五条悟只觉得置身温暖的海洋，沉浮一瞬，就身处几十米外。

　　拜托，瞬移真的超酷的！
　　五条宅院的监视无处不在，难以放开手脚，到了其它地方，还愁跑不掉？

　　五条泉清觉察到五条悟莫名的兴奋，加上五条秋的反应，他眼皮一跳——禅院，八成要出事。

　　五条泉清：“……”愿禅院到时一切安好。

　　“那就去吧。”
　　五条秋按着五条悟的意愿点头。

　　话音刚落，五条悟一个转身，右手搂上五条秋的脖子，用力一蹦，似是树懒般整个人挂了上去。

　　他蹭着五条秋的脸颊，声音格外甜腻。
　　“亲爱的欧豆豆最可爱了。”

　　五条秋被五条悟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撤，堪堪稳住身形，搂着自家哥哥的腰，略显无措地看向五条泉清。

　　五条泉清面对五条悟的放飞，神情古怪，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六眼」神子的走歪也已成事实。

　　“哎…不省心。”
　　他心累地起身，吩咐仆从带上椅子和茶壶，走出了结界。

　　穿过金色屏障，汹涌的热浪霎时将他淹没，羽织下，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五条泉清提速，记忆又一次被拉回五条秋诞生当日。

　　那是一场沉重的会议。

　　凌晨的会议室昏暗，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氛令人快要喘不上气。

　　“说说吧。”
　　主位上的五条家主起了个话头，暗淡的眼睛扫过长老们，“各位如何看待这位新「六眼」。”

　　“为何到来，有何目的，后续是否会消失，我们该如何对待？”
　　右手边第一位平静地抛出了几个疑问，“以及，是福还是祸？”

　　“福，不可动。”
　　五条家主点明了讨论方向，顶着数道诧异的目光，他淡然自若，“「六眼」与「六眼」双生，双死……先祖的解答。”

　　“好！”
　　左侧下三位的五条踏清向来直来直往惯了，不愿思考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当地拍桌，“既如此，一视同仁不就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说罢，他笑呵呵一挥手。
　　“其余的问题，该纠结的可不是我们。”

　　“嗯，这次我赞成。”
　　正对面的五条泉清双手搭在身前，微靠着椅背，“看悟的表现，「六眼」……五条秋在他心中定有不同之处，想必各位很清楚，名字，是最短的咒。”

　　“他们之间应有着我们所不知的羁绊，到时，两人能成为真正的半身也说不准。”
　　五条泉清右手，年纪与他相仿的五条长老笑容温润，似乎对这件事喜闻乐见，“有了牵挂，希望悟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会有所改变。”

　　“有结果了？”
　　见无人接话，五条家主拍板，“传我命令，所有知晓悟非双生的仆从在今晚前一律定下束缚——以生命为代价。”

　　“是！”
　　五条踏清左手，执行力极强的五条和井应声。

　　瞅着说着就要起立的五条和井，五条踏清嘴角抽了抽，按住前者的双腿，压低声。
　　“家主还没讲完，等等，别急。”

　　咒术师五感比常人敏锐，因此，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只见，五条和井看着五条踏清久久不言，久到五条踏清头皮发麻，才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长老们：“……”术式导致，能通融。

　　“加固结界、加派人手、检查符咒。”
　　五条家主事无巨细，“渡部，剩下的交给你。”

　　“是。”
　　是那名含笑的长老，他手心托着下巴，神态悠哉，“家主放心。”

　　得到满意的回复，五条家主撑着拐杖慢吞吞地站起，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早就鲜少参与五条内部的决策，若不是「六眼」事关重大，他也不会被连夜拉起。

　　会议很简短也很顺利，但这仅仅只是表面，五条裕祭深知，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五条长老们都会处在惶恐不安之中。

　　回忆结束，五条泉清走到了五条家主和室门口，他抬手有节奏地轻敲。

　　障子门向两侧推开，神态疲惫的五条家主看见五条泉清时扬起了浅淡的笑。
　　“外面热，进来聊吧，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