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六眼与六眼的适配性》茶籽榆

3、第三章

　　五条悟目不转睛，苍蓝的眸子被染上了璨金，透亮的眼眸，宛若东升的旭日。

　　在他的眼中，五条秋的术式似那炽热耀眼的骄阳，明亮到掩盖了周遭的一切，不含一丝杂质的咒力，璀璨到不似凡景，让人不禁想要留住。

　　乐岩寺嘉伸僵硬朝赞美声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规规矩矩、从高到低站成一排，挡住出口的五条。

　　没找到人，他扯了下嘴角，死死攥住手中的拐杖，对五条秋的方向质问:“你在做什么！”

　　他嗓门很大，亦很严厉，甚至带有怒气。

　　此时，五条家主也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他上前几步，低眸，眼底带着压迫，俯视着乐岩寺嘉伸。

　　他的身后，是五条的长老们。

　　五条悟把五条秋拉到身后，对方的身形被他遮了个严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没等乐岩寺嘉伸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五条秋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一手抓着唯一令他心安的人，一手指向被他术式袭中的倒霉蛋。

　　“他有问题。”
　　五条秋轻声，却有着充足的底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几名长老从高台跃下，快步走向羂索，宽大的羽织掀起道道阵风。

　　此处如真空地带，无人靠近。

　　随着长老们的抵达，金色光芒散去——一具没有脑子的尸体显现。

　　众人皆是一愣，继而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小部分人沉着脸，神色很是难看。

　　五条悟牵着五条秋来到尸体旁，低头，用「六眼」细细观察着空出来的脑袋周围，流出的脑浆上，有着和这具身体不相符的咒力。

　　他回头，朝慢步而来的五条裕祭道:“诅咒师。”稚嫩的童音泛着冷意，“无法觉察。”

　　五条家主点头。
　　“你们先回去，我怕有人趁乱对你们动手。”

　　“不用。”
　　五条秋仰头，红金色的瞳眸注视着他，认真，又莫名其妙，“他们，看不见。”

　　五条家主顿了顿，随了两人意，转身处理起尸体一事。

　　经过检查，这具尸体，死去多时。

　　结论得出的瞬间，就引起了骚乱，从目前情况来看，有一个拥有特殊术式的诅咒师混入了五条家「六眼」的生日宴。
　　先不估其目的，这种能控制他人的术式，在咒术界中是绝对不允许存在，没人想成为下个被控制的对象。

　　得找一个背锅人。
　　五条家主视线在讨论的人群中扫过，最终定在了乐岩寺嘉伸身上。

　　自家「六眼」生日这种重要时刻，五条家的脸面绝不能丢失，起码，需要一些补救，而总监部，是很好的人选。

　　有人顺着五条家主的视线望去，看到是乐岩寺嘉伸时，面上浮现出恍然大悟。
　　总监部对五条下手也不是一次两次，惹人怀疑也算不得稀奇。

　　禅院扇悠哉地坐着，手里拿着小酒杯饶有兴致地看戏。

　　从五条秋出现开始，一切都偏离了禅院的计划，先是双生子，再是诅咒师。
　　加上起初禅院直哉闹出的笑话，让禅院扇着实是不想再待在这里。

　　对于这件事背后之人，他到不觉得是总监部。
　　总监部就算在蠢笨，也不会在「六眼」生日宴上动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双方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况且，比起诅咒师，他更在意的是五条秋的术式。
　　这术式的杀伤力不小，任其发展，上限极有可能会是特级。

　　耀阳……
　　禅院扇抿了一口酒，低喃着术式的名字。

　　——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因为和「六眼」是双生子的缘故从而诞出的新术式？
　　可是，双生子不应有咒缚缠身？

　　看来，需要多加留意这个「六眼」，对方还未出过手，说不准这对双生子一个是继承了「六眼」废物，一个是继承了术式的普通咒术师。

　　如若真当如此——
　　禅院扇难以抑制地扬起了笑容。

　　他想着，就要去寻双生子的身影，同时，他注意到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询问过双生子的姓名。

　　禅院扇粗略环顾一圈，很不幸，没有找到人，所有人都沉浸在诅咒师一事中，忘却了这场宴会的主角。

　　禅院扇:“……”人呢？

　　他错愕，又仔细搜寻，依旧没找到双生子。

　　“人呢？”
　　禅院扇忍不住问出声。

　　“谁？”
　　他身侧，低头吃寿司的禅院直哉满脸困惑。

　　禅院直哉和禅院扇一样，对五条的闹剧不感兴趣，他只想赶紧回禅院自闭一段时间，来修复被折辱的自尊。

　　“我家神子呢——”
　　愠怒地吼声，盖下客间的窃窃私语。

　　顺声瞧去，一位五条长老，正满脸怒容地揪着乐岩寺嘉伸的衣领，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目光狠厉，裸露的小臂上是清晰可见的青筋。

　　五条众人也发觉五条悟和五条秋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
　　乐岩寺嘉伸用拐杖支撑着，另一只手按着对方的手腕，仅剩的眼珠子阴沉地盯住眼前的白发男人。

　　此刻的他，耐心也已耗尽。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五条怎敢倒打一耙！

　　宾客们相互使着眼色，默契地没出声。

　　眼见争吵即将升级，心虚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

　　“那个……”
　　是位扎着小马尾的男孩，他墨蓝的眼睛胡乱飘着，在数道目光的凝视下，他挺直腰背，目视前方，朗声，“悟大人和秋大人说这里太吵！我给他们放了行！”

　　众人:“……”

　　——

　　后院院落内。

　　被惦记的双生子对宴会因他们的离去而产生的乌龙一无所知，两人换下繁杂的和服，坐在榻榻米上闲聊。

　　对面一脸严肃的五条悟，五条秋伸手，牵上对方，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五条悟默然不语，回来的路上，他有特意留意，发现不止是在宴会厅中，就连路上，所有人都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审视着似是一无所知的五条秋，他捏上了对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往外扯。

　　好软。
　　感受着手中的触感，五条悟有一瞬出神。

　　“为什么，没人行礼？”
　　他平静地问。

　　五条秋并未反抗，他有样学样地捏住五条悟另一侧的脸，含糊地说:“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吗？”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喃喃，这时，他才意识到，五条秋当时告知五条家主的话语是何意。

　　他松开手，对方也同时松开。

　　镜子。
　　五条悟心里升出了这个念头。

　　五条秋在学着他，尝试理解接受，并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你是如何意识到那人是诅咒师的？”五条悟没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转换了他更为在意的话题。

　　“感觉。”
　　五条秋理所应当地说，“哥哥没感觉出来吗？”

　　“不是「六眼」告诉你的吗？”
　　五条悟稍拧起眉，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五条秋摇头。
　　“哥哥无需苦恼，我的「六眼」也没看出那人的异样。”

　　“我知道了。”
　　心思被看穿，五条悟没惊讶，他问题不断，“「耀阳」术式，可有更为具体的解释……演示也行。”

　　“演示？”
　　五条秋似懂非懂地偏偏脑袋，在五条悟肯定的神色中，摊开了掌心，“耀阳——”

　　忽地。
　　时间陷入了静止，透过窗户照进室内的阳光凝聚出点点细碎的金色光点。

　　五条秋的手心像是一个小型漩涡，光点环绕着向他聚拢。

　　五条悟怔然，看见这股愈发浓郁的咒力，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视野里除了金色便是金色，「六眼」消失了……

　　五条悟不受控制地，手指点在漂浮在他身侧的光点，被触碰的光点破散开，荡出层层波纹。

　　他低头，看向五条秋手中，外层璨金内里镶红的圆润珠子。

　　“眼睛？”
　　五条悟说，“像你的眼睛。”

　　“这是，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五条秋弯着眼，“也是，见面礼。”

　　“只要你对它默念我的存在，我就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非正常双生，你即我，我即你。”

　　闻言，五条悟本想拿珠子的手止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抬眸，苍蓝与金红相对。

　　“束缚？”
　　他目光灼灼，对于这个「六眼」，五条悟存在着警惕，他无法轻易相信，就像眼下。

　　“束缚。”
　　五条秋点头，他眸光澄澈，坦诚道，“我需要一道羁绊，让我可以存留于世的羁绊，我希望这个人，是你，我的，哥哥。”

　　他垂下眼，洁白的睫毛轻颤，紧张之下，五条秋能清晰听见胸腔内如擂鼓般的心跳。
　　“也只有你，我选择了你。我知道，我的存在，会给你，给五条家，乃至咒术界，带来数不尽的麻烦，所以，我把决策权放在你的手中。”

　　“我的去留由……”

　　手上空了。

　　话语未尽的五条秋「唰」地抬头，他怔愣地看着五条悟手上的圆珠，张了张嘴，呆呆地问:“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那又如何。”
　　五条悟把圆球对准天花板上的明灯，欣赏着独属于五条秋的咒力，无所谓地说，“我是最强，咒术最强，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人的看法，你选择了我，那就只需要在意我。”

　　“至于其它？”
　　他把珠子收入手中，漠不关心，“与我何干。”

　　五条悟看得很透彻。
　　“最强的路很是枯燥无味，但今天过得很有趣。”

　　看五条秋还是呆愣愣的，他戳了戳对方的眉心，给出最终的判决结果：“所以，我打算，留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