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六眼与六眼的适配性》茶籽榆

2、第二章

　　宴会厅宽敞明亮，中间的过道恍若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左侧，跪坐着清一色的白发男子，有老有少，年纪最小不过十一二。
　　他们身着统一的蓝与金交色狩衣，双手掌心搭于大腿上，腰身笔挺，神色矜持。

　　右侧，是参加生日宴的来客，多数都是好奇亦或者想要打探情报之人。

　　其中，禅院以及总监部占了大多数。

　　和左侧的清静不同，右侧则是一副吵嚷做派，特别是禅院直哉被当着众宾客由五条的侍卫送回来之后，谈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在无人留意到的地方，左侧左后方，不引人注目之地，几位年纪稍小的白发男孩相互使着眼色，一看就是按捺不住的前奏。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拉开了。

　　原本欢快调笑的气氛陡然一静，无需示意，宾客们的视线一同落在了入口处。

　　「咚——」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告知着它的到来。

　　拄拐人是一名身形孱弱的青年人，他脸上是病态的苍白，步伐缓慢。

　　宾客们对他很熟悉，此人正是执掌五条家多年的五条家主——五条裕祭。

　　伴随着五条裕祭的走动，离过道最近的宾客终于瞧见了他们此行的目标，被称为咒术最强的「六眼」。

　　可谁能告诉他们，为何孩童会是两人，还是极其相似，不，分毫不差的两人。
　　两名孩童就宛若对方的影子，不细看，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觉察到是不同的二人。

　　宴会厅内落针可闻，喘气声在这时都弱下了。

　　直到五条家主带人站上高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这才骤然回过了神。

　　一秒后，等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出现问题，激烈的讨论声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

　　他们难以理解，他们难以置信，他们不可思议——
　　没人可以接受，五条家传说中的「六眼」居然会是双生子，还隐瞒了这么多年。

　　其中，反应最为强烈也最为平静的定数藏匿在人群中羂索。
　　他讷讷地拿着酒杯，嘴角无声开合，低低发出了一声咒骂。

　　羂索把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与神经。
　　他闭上眼再睁开，入眼，依旧是白发双生子，恍惚间，一蓝一金两个身影交叠。

　　根据有关「苍天之瞳」的记载，「六眼」是谁不难分辨，但另一双夺目的红金色眸子引得了所有人的缄默。

　　羂索沉默了。
　　他怀疑这具身体的视觉出了些问题，他依然不相信「六眼」会是双胞胎这一事实。

　　因为，这的确太过匪夷所思。

　　五条家主灰色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对于台下来客各异的面容，他甚是满意，与数位长老商谈一夜，就是为了最快速的把「六眼」是双生子一事传播。

　　没给宾客过多冷静与思索的时间，五条裕祭用咒力加持着话语音量，平淡道:“无意义的客套话便不多说，想必各位对我们下一任五条家主已是期待已久。”

　　说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扬起了浅浅的笑，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最为主办方，我们会尽可能为各位解答疑问，同时，也希望各位在此之后，可以帮五条澄清「六眼」并不存在这一虚假的讯息。”

　　音落，五条家主退后几步，坐在暗处的软椅上，把主场交给这次生日宴的两位主角。

　　无言中，被隔开的双生子相互走向对方，双手紧握，转身，淡漠的神情如出一辙。

　　无人开口，死寂逐渐蔓延开来。

　　最前方，乐岩寺嘉伸仰头，失去一颗眼球的眼睛定定凝视两人，仔细甄别着真假。

　　他是奉总监部之命，前来查探「六眼」中的一员，且，他也想看看，被称为咒术最强的「六眼」到底如何。

　　可他看到了什么？
　　「六眼」竟然是双生子，怎么可能会是双生子！？

　　乐岩寺嘉伸来回扫视，最终把右边的小孩与「六眼」对上了号。

　　那剩下一个呢？

　　他眯起眼，谛视着另一双金红的瞳眸，思绪千回百转。
　　这双眼睛看起来可不寻常，把其和「六眼」放一起都无法鉴出高低，甚至可以相提并论。

　　术式和眼睛有关？
　　五条家出了一个「六眼」，又出了一个拥有瞳术的咒术师，两人还是双胞胎？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面对着鸦雀无声的现场，五条悟倍感无趣，牵着五条秋，转身就打算离开。

　　见此，正在做心里建设的乐岩寺嘉伸眼皮跳了两下，顶着几道从高台后方传来，带有鼓励意味的目光，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双生子？”
　　他一开口，就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有问题？”
　　五条悟脚步顿住，和五条秋同步侧头看去，言语冷漠。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五条秋心中隐隐有些紧张，他低下眼，牵着五条悟的力道微微加大，雪白的睫毛遮掩了眼中外露的情绪。

　　感受到力度的变化，五条悟面上不显，在对峙的空隙，他把五条秋往身后带了带，帮其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窥探。

　　注视着眼前的背影，五条秋眼睛缓缓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五条家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指轻敲着拐杖，心底有了盘算。

　　对上五条悟敷衍的态度，乐岩寺嘉伸的眼睛瞪大，显得骇然恐怖。

　　他提声质问道:“五条当初隐瞒「六眼」的存在，如今又隐瞒双生子一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在蓄意谋划着对咒术界不利的阴谋！”

　　“这不是你们自己垃圾吗？”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反问，陈述着一个事实，“自我出生起，为了所谓赏金来刺杀的诅咒师源源不断，剩下得需要我挑明吗？”

　　“诅咒师，那与我们总监部何干。”
　　乐岩寺嘉伸头皮一紧，连忙转移了话题，把矛盾对准五条秋。

　　说来奇怪，自他开口后，五条秋的存在感就极速缩小，连什么时候躲起来他都没发觉。

　　乐岩寺嘉伸猜想是自己过于沉浸和五条悟交谈，所以才不经意的忽视了五条秋。

　　“那他呢？”
　　他抬起手，干瘦到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指指向五条秋的眉心，“你的术式是「无下限」，他的术式是什么？”

　　听到自己被点，五条秋停下拉扯五条悟衣服的手，不情不愿地冒出半颗脑袋，稚嫩的童声惜字如金:“耀阳——”

　　悟＆长老:“……”什么？

　　不仅是诸位五条长老，就连五条悟都没有对五条秋的术式进行询问，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他们潜意识里觉得，五条秋的术式应当会和五条悟一样，都是「无下限」。

　　不得不承认，是他们先入为主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

　　直到五条秋的声音响起，宴会厅内的其余人也仿佛如梦初醒，再一次注意到今天宴会的另一个主人公。

　　有人懊恼地拍拍脑袋，认为忽略这么重要一个人，实属不应该。

　　只有羂索，不知是脑子和身体不匹配的缘故，他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在一秒内把目光转到五条悟身上。

　　对此情形，羂索预感到了些许不妙。

　　他整理着得到的情报，发现早已超出计划能承受的范围，现如今，别说观测「六眼」的能力，想要「六眼」动手都很艰难。

　　想罢，羂索就打算找机会溜走，这时一股寒意忽然顺着脊背爬上了他的本体，好似千万根丝线，把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羂索大惊，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灼灼的眼眸——五条秋！

　　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深海中的巨鲨，露出獠牙，似要将他吞食入腹。

　　坏了！
　　在这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羂索快速做了决定——跑！

　　“耀阳——”
　　平缓的，不带丝毫起伏的嗓音。

　　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五条秋就盯上了此人，在混沌沉浮中，他天生就对恶意有着极大的感知。

　　就算羂索掩饰的再好，内里想要致两人于死地的想法已然将他暴露。
　　在五条秋眼中，羂索和咒灵并无差别，一样的杂乱、恶心、不堪入目。

　　术式所呈现出的金色光芒近乎疯狂地啃食所能触及的所有，就在触碰到羂索的刹那，光芒收缩，聚拢，形成一个方形的密闭空间，把敌人整个禁锢其中。

　　从开始到结束，用了不到半分钟，过道周围的几人，只觉得脚边掀起一阵热浪。

　　唯二的受害者，便是和五条秋对话的乐岩寺嘉伸。
　　看着朝他袭来的金色光芒，他后退一步，跌坐在了椅子上。

　　五条秋的术式如其名，明亮且温暖，但乐岩寺嘉伸只感到了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迎面而来的金光似要把他吞噬，炽热的气息，让他不得不运转起咒力护住自己，时刻准备着反击。

　　直到光芒擦着他掠过，转头看到羂索的惨状后，乐岩寺嘉伸心仍有余悸地打了寒颤。
　　他不敢去想，这个「耀阳」术式要是在他身上生效会有什么后果——

　　“哇哦，酷——”
　　一声真心的夸赞，响自左后方，五条嫡系所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