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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发泄 陪你疯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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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芒山,一匹墨色骏马穿梭于林间小道,速度极快,仿佛不要命地向山顶冲去,身后另一匹快马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追去,试图拦下马上饮过酒,意识癫狂不清的人。
李砚刚一打发了柳朝柳夕回到苑里,便得桃冉急匆匆地寻来,她说绮禾饮多了酒,骑上一匹马就出了城,怕是要出事,求他速速追上去寻她回来。
李砚二话没说,抓上一匹马就追,紧赶慢赶,尚且追到半山腰才寻到她的踪影。
迫使两匹马的位置持平,李砚对着另一处不顾一切的季韵兮骂道:“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
季韵兮一脸麻木,完全不理会。
李砚自追着她出城,便知她是要去那座梅林,只是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大半夜往那处赶?
他果断松开缰绳,一跃跨到季韵兮身后,单手把住她握着缰绳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对方不赢一握的腰肢。
“跑这么快,是想死吗?”
季韵兮以为他是要拦着自己,拼命挣扎,谁知李砚坚如磐石的大掌牢牢压着她动弹不得,他抓着她的手把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奋力一蹬,马匹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座下的马儿在李砚的驾驭下速度越来越快,季韵兮以为他是要吓自己,赌气咬唇,硬是不吱声,李砚则是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认同亦或惊恐。
直到骏马以飞快的速度冲上悬崖,季韵兮混沌的大脑终于苏醒,感觉到害怕,她拼命推搡李砚,想要拉住缰绳勒停马匹,李砚仍不减速,最后关头,季韵兮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尖叫:“阿砚,你疯啦!给我停下,我命令你停下来。”
李砚朗声大笑:“不是想死吗?我陪你疯到底。”
季韵兮尖叫:“我要活,我要活着,要死你自己去死。”
李砚终于大笑着勒紧缰绳,马儿在距离悬崖最后一步缓缓停下,李砚翻身下马,仰头笑望季韵兮:“如何,刺不刺激?”
季韵兮扶着马身下地,转身就给了李砚一巴掌:“疯子。”
想了想犹是不解气,凑近了些又是一脚,一通拳打脚踢地发泄。
李砚并不生气,揉了揉生痛的脸颊,仍是笑意盈盈道:“心情好多了吧。”
晚风习习,夜间山林的阴凉,的确将季韵兮过于狂热的脑热冲将下来,惊险的速度与面临生死的极端刺激,的确能让人瞬间忘记许多烦恼,便是天塌下来,在此刻,也仿佛是不值一提的恐惧了。
季韵兮仿佛一瞬间顿悟了许多愁思,原来很多烦恼,本身就是不值一提的。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和姑母一起去跑马,急速飞驰的马背上,可以忘记很多烦恼,人会突然变得很渺小,苍茫一粟,只需恣意畅快即可。”
季韵兮理解那种感受,在戎机求学时,她曾无数次御马驰骋,想要忘却故日的烦恼,重回年少的无忧无虑。
环望四周,此处是玄芒山的半山腰,虽不至山顶,悬崖以外,依旧高瞰南岭城中万家灯火,季韵兮透过因山间阴风摇曳不止的枝丫,看着眼前一整个城,此刻如等比例缩小的模型般出现在视野中,莫名感到了些许温暖与柔情。
仿佛自言自语般,季韵兮喃喃道:“你说,兰香阁在眼前哪个方向?”
她的阿父,季德康,如今还停留在那里吗?他应当是不会等她的吧。
李砚向前一步,指着右边一处光彩聚集处,道:“看见那处最高的白玉塔了吗,兰香阁就在塔的右边。”
白玉塔是京都南岭的标志性建筑,塔顶光亮如昼,兰香阁的建址便在塔的右边。
李砚突然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酒囊,举到季韵兮面前道:“相请不如偶遇,这种情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随即,他又拍了拍身旁的土地,毛粗粗的草尖有些扎人,李砚从怀中再掏出一方黑布,叠成四方铺在草地上,抬首再次示意季韵兮与他一同坐下。
季韵兮略有犹豫,仍是依言坐下了,繁复的裙裾,盘腿有些不便,从方才骑马起,季韵兮就对这身糟心的装束万分不耐。
不顾李砚惊讶的目光,她“刺啦”一声撕破下裙,开了一道口子,双腿终于能以它们舒适的角度随意摆放了。
李砚哈哈大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女郎,一时能够端庄贵气,一时又丝毫不拘小节,你这是全没把我当外男啊!”
季韵兮突然双手捏住他的脸,止住他放荡不羁的笑声:“别笑,不许笑。”
先前蓬勃的酒意再次涌上头顶,季韵兮嘟囔着自以为凶恶,实则憨钝的语气,双目紧紧地瞪视李砚,眼前人仿佛生来就是个浪荡子的模样,不笑的时候已然带着些坏坏的味道,笑起来了,更是标准的渣滓模样。
他是个坏人,季韵兮内心警铃大作。
不自然地松开手,季韵兮抢过他手中酒囊,猛喝一大口,随后递给李砚,谁知他并没接,只淡淡瞥她一眼,道:“两个醉鬼等会怎么回去?难道真要在这山中过夜?”
季韵兮皱眉,嘟嘟囔囔道:“又不是没过过,唉,可惜了,此灼灼夜色美酒相伴,你却无福共享。”
对着一个醉鬼,李砚态度无奈:“那是我把机会让给了你。”
季韵兮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喝闷酒,李砚按下她的手,道:“饮酒赏月不是这么饮的,你这般牛饮,枉费了我的一壶好酒。”
季韵兮痴痴看着他,隐隐泫然泪光下,委屈、娇憨:“阿砚,我阿父他不要我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李砚大惊:“你阿父尚在?”
不怪李砚大惊小怪,流落风尘的女郎们哪个不是家破人亡、身世凄苦,像绮禾这样一等一的花魁,她的阿父竟还尚在,她又怎会流连在花楼这样的腌臜地。
季韵兮却像是完全没听他说话,只自顾自地说道:“我决心离家出走的那日,决心成为绮禾的那日,就应该想到,总会有他主动放弃我这一天的,我既一心与他抗争,如今为什么还要难过?若是就此软弱下去,岂不是显得我的自强自立,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