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距离安坏》陈常春

9、涟漪 入世冷挑红

　　日日要上课。太阳亮得珠圆玉润，零碎时间如饼干屑。
　　每堂大课九十分钟。一天下来，腰椎歪的歪、眼睛坏的坏。
　　窗外两只鸽子停在树上，我定睛看。成双成对，成鸽之美。
　　我的东风何时吹来？

　　每周六，我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
　　文学作品多藏于八楼，我坐在圆木椅上读书。角落里放养着各类考研资料，不知主人哪位。偶尔抬头，眯一眯眼睛，白云在高远的天空下飘得很远。
　　背包装四本，怀里再抱四本。六点多是下课高峰，路上的人变得熙熙攘攘起来。闻此尘嚣声，如蝇营营，殊聒吾耳。
　　天早黑下来了，树顶上透出街灯淡淡的圆光。我头颈硬硬地从人丛里穿过去，头发随风一掀一掀地微微翻飞。
　　等红绿灯，自行车从我身边驶过，铃声丁零零地响。
　　她发来消息：“买了新茶，你过来装点。”
　　对茶，我说不上喜欢不喜欢，见水只是水，不过它比白开水有味道一些。
　　我回到宿舍，把书一本本砌进柜子里。
　　舍友在化妆，干净利落地画眼线。她的美像夜晚高速公路上雪亮的车灯，毫不减速。我嗅到一股淡淡的发香。
　　“看我新做的指甲！”
　　十指涂上蓝白色系，美得天涯霜雪霁寒宵。
　　我称赞：“很闪。”
　　“你是不是今天没上课？”另一个舍友问。她□□洁，地有纤尘，必亲事箕帚。
　　“老师点你的名了。”
　　我哦了一声，没下文。
　　“你不怕？”
　　你不担心平时分综合分印象分？
　　我耸耸肩：
　　“点不到名，尴尬的是他。”
　　学海无涯、青泥何盘盘，我本就不是登山陟岭的料。

　　夜间太冷，我换上去年买的蓝色薄绒外套。哥每个月给一千，资余饭米，每个月下来能攒个几百。两百块的衣服，不是买不起，但三十九块的加绒裤子可以穿三年，质量很好。
　　啃完晚饭，我去敲她的门。三声。
　　在等待的十几秒里，我不自觉地拉了拉外套下摆。蓝色外套毕竟便宜，长出拈也拈不完的白色小毛球。
　　还有，三天没洗头了。刚才匆匆梳了几下头发，希望看上去不像鬣狗皮毛。

　　进了门，她一身蓝灰睡衣。她不正眼看我，双手捧着茶，淡淡道：“你自便。”
　　我用小茶勺装茶进小袋子，眼睛分出点神看她书桌。桌上的书籍或竖或躺怡然自得，旁边小果篮里摆两个小青柑，有温和的淡淡橘香。
　　手抖了一下，生茶叶撒了一地。
　　她是斯文人，我笨手笨脚。
　　我连忙瞥了她一眼，正好碰上她的视线。她探过身来向地上望了一望，笑道：“没事，弄干净就好。”
　　她不怪我。
　　我用扫帚扫走茶叶，她伸出右手，捏了捏我衣服袖子：“降温了，还穿这么少？”
　　我随口答道：“我不怕冷。”
　　九度十度的天气，该穿羽绒服。买件好点的得五百起步。反正冬季不长。
　　“还是多穿点。”
　　她的眼睛是细长的单眼皮，合时宜地流出一点关心，“感冒了可不好。”
　　我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嗯。”
　　当天晚上，我拎茶回去泡了。不过是普通茶叶，喝来却不啻如来滴水，遍润八万四千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