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落幕 喜得盆栽。 ...
-
军训结束的那一天,我只记得那些被阳光过度烘焙的脸。
唱完军歌唱国歌,我跟着众人动嘴巴。
解散后,地上铺着一层热烘烘的光。旁边人在笑闹之余伸手拍打好友的肩膊。我东张西望,发觉教官们已经偷偷溜走了。
班长气急败坏地喊:“我都已经跑到外面了,都快到十字路口那了……我看到载他们的车了!追都追不上!”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钟,太阳像一个开太大的淋浴喷头,惹得人满头大汗。我赶回宿舍歇着,军训服没扔掉,虽然它的布料甚至没有充当抹布的前途。舍友不在,我大剌剌开了罐低度数的酒,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她发来消息:“在不在?”
我把铝罐放到一边,回:“在。”
“行,准备给你送盆栽过去。”
她把一株细细的盆栽递给我,朝我一笑。
我稀奇:“这植物叫什么?”
“你养养就知道了。”
她头发刚洗出来,湿漉漉地很是柔顺。靠得近,我更可以感觉扑泻而来的水汽。
特别柔软。
我道了谢,关上门,又把那盆栽翻来覆去看了看。
仙人掌在我手下都活不到半年,这嫩绿植物的前程想来也是岌岌可危。话说,植物能不能送去安乐死?
我把盆栽放到宿舍北部的洗手台。窗帘没拉紧,进了些太阳给它光合作用。
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
大二的课程安排得密密麻麻,像蚂蚁洞。郁闷,扣扣搜搜点了杯奶茶。
一入口,无味至极,痛失八块大洋,不觉一时间刀剜肺腑,火燎肝肠,此苦可对谁言。
要想不让银行卡陷入赤字危机,我一天的伙食费不能超过十五。两素四块,一荤一素六块,早餐吃硬邦邦的饼干了事,豆浆就别想了。食堂有饺子,但它们皮厚如城墙,我挑剔,情愿自己的肚子做空城计。
买了奶茶,那今天可不能再吃饭了。我低头端坐,撕开袋子缓缓咀嚼着饼干,十分钟里轻轻啃去了十分之一。
路过舍友泛着柔光的镜子时,我看见自己那张薄薄白脸,纸糊的纸人。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过来笑道:
“你真是瘦,得多吃点啊。”
在面对“这么瘦,应该多吃点”的因果逻辑时,瘦子们是无法争辩的。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但多吃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瘦的问题。
我低头看自己细细的手腕,细得病态。以前戴过一个玉石镯子,最大的苦恼是举手投足时那镯子会顺着骨瘦如柴的手臂往胳膊上滑。
我没搭话,她也不介意,视线转回到电脑上打游戏。我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块小小的玉雕佛像,系着长长的绿线。男戴观音女戴佛,送佛送到西。
回到上床下桌的木椅上,我把自己缩得很小,交叉着脚,开始写日记。
买了很多信纸,却总是坚持不下去,坚持最久的那张爬了六行半就停了。我的生活像信纸一样摊开,丝毫不振作,说好听点是宠辱不惊,难听点就是半死不活。
我凝视信纸们良久,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那时候的心像被剥开后被人遗忘的橘子皮,发霉了,已经长了老长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