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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斜阳 不能怪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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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友们去上课,而我懒云窝里和衣卧,尽自婆娑。
我有迷魂招不得。
在宿舍里筑了一座折叠软椅栖身,除了下楼觅食,本人甚少离开此宝座。披上带有兔子耳朵的睡袍,
怎么死?跳楼,轰轰烈烈摔成一个死字,但不美观。
走在去体育馆的小道上,我的短发扎进脖领里。围上围巾,像一双温暖大手把胸口都拢上,实有一种平康安乐意。
到了一楼,教室里没暖气。四十岁的老师十指修长灵动,教得焦唇敝舌。
一排一排的学生凝神屏气地练完一整套太极拳,我额头出了汗,整个房间又热得像闷在太阳的肚皮里。
昨天送了她一个书签,她在今日早上回复:“书签顶端的小鸟好漂亮,喜欢这种流畅简单的线条。”
别人身上的香水味罄竹难书,她的味道如穿林打叶声。
去湖边逛了一会。飞来白鸟不相识,对我对山三两声。
我在那里怔怔地出了一忽儿神。水面波纹好像细碎翻滚的鹅毛。啊,万世师表,但孺子不可教。
有人在粗笨的链条上锁了同心锁,希望这一对不是爱上了错。
六点了,斜阳低低地照着湖面,幽暗至极。
我返回桥上,瞧见光线濛濛地贴在教学楼脸上。鸡血石般的美。
回宿舍的路上,步步惊魂。背脊骨好冰,电锯铰链的冰。冷风狠狠击打我的脑袋瓜,指甲被冻成瓜熟蒂落的颜色。
食堂里没什么好吃的。手抓饼?吃下去油嘴滑舌。怕牙齿哐当在地板上蹦。建在食堂三楼的健身房很吵,狂歌若奔雷,长江吼滂湃。
回宿舍,倒了热水泡脚,左脚右脚在盆里被烫得哎哎哇哇。
我向后一仰,仰到椅子怀里,一阵热流在胸口间散布开来,通体舒软。
正往脸上抹着最便宜的维生素E,舍友(应该给她一个名字了,我称她为勿子)转过身来叹气:
“哎。”
她性情捉摸不定,并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看了十几年的三岛由纪夫。
“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她回转椅子,也像是自言自语:
“不懂这么多,我会不会更幸福一些?”
在屋里,她卸下了外面那层兔毛大衣,里面穿着挂脖绣莲裙。一说话,银十字架项链就在她脖间浮荡起来。
我不赞同:
“可是你要是笨的话,被人骗了也不知道啊。”
她淡淡废废地笑:
“或者说,如果我没这么敏感?现实社交真恶心。”
我扔两块方形姜糖进茶杯里,喝一口,导和纳粹,畅人血气。
“他们都是goldfish。”
“但敏感也是好事吧,明明是把刀,就忍受不了钝。”
她把头发全梳起来,拿个毛茸茸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尾巴。
“我不能完全的信任一个人,一旦交予信任了,我就觉得对方要伤害我。我总是提前把自己拒之门外。当然了,我又是破窗而出的那个人。”
我没说话,视线无目的地游荡。宿舍里的窗帘没拉严实,对面楼的灯光从隙里滑进来,晃着人眼。
她的孤独是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