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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吹 纵然一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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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想买双人床,一个人蹦筋斗也过瘾。宿舍原先是男寝室,参观完男厕所,我唯一没有踏足过的地方只剩南极。
只我一个大二补训,独在异乡为异客。一头钻进黎明,头发在风里颤颤支棱着。目光抓到“人文学院”旗帜,和一陌生小哥打招呼,“你也补训?”
“是。”啊,天籁之音。
“你什么专业?”
“人文。”
他连问三遍,我回答三遍“人文”。
后面我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中文的。”
对方哲学系,刚开学便为他贡献一个逻辑错误。
列队,教官让我们先站着。他皮肤黑,眉目浓。好高,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我姓史,你们可以叫我史教官。”
站在最后一排,我捕捉到第一排女生微勾又连忙压下的嘴角。
无趣,我东张西望着,眼睛里却没有初来乍到的期盼。大一新生太好认,不谙世故,追赶美丽的未来蝴蝶。
人文学院男女分开训练,女生一律是长而厚的黑直发,捂在脖子上觉得好热。怎么所有女生都是长发?
旁边女生脸颊滚圆,白油油的,孩子气,俯仰流年十八春。休息时间我问她“为什么学中文”,她仰头笑:“高中学的理科,学吐了,觉得文科简单。”
她在象牙塔里避难。
“你为什么选中文系呢?”她反问。
“因为我爱它。”我眼睫毛覆下来,无视她的错愕。
在社会上说“爱”,我才是天真的那一个。
教官说一段:“军训磨砺意志,培养综合素质水平……”他卡壳,掏出纸条看一眼又塞回兜里。暗自猜他的年龄,24到26。
上午是适应性训练。左转右转向后转,人生是不是方向太多才会晕头转向?
绿泱泱的树丫撑出阴影,映得地上到处是小光斑,我挺直背,仿佛自己丰收。
中午去食堂,刚进门就退出去。“摩肩接踵”是用来宴会的,食堂只配叫“挨三顶五”。
一场人忙马乱,抢到窗口打包回盒饭。等待时接免费果汁喝,塑料杯在人海中澎湃。快走出人山人海,我要到大江大海——这里会把我这条活鱼憋死。
下午拿军训服,教官组织排队。午觉梦境颠簸,被闹钟一震弹飞。上午那姑娘穿一身粉裙,轻轻姿质淡娟娟。她防晒霜掉进细沟,同学提倡以筷子夹之。
一套衣服八十元,上衣单薄如生活,承受不起一丝褶皱。鞋子正好合适,收好衣服归队。夏天放牧的云,天边一片片羊毛。
离开时数少了一个人,教官一急:“人呢?”
下一秒女同学从厕所飘飘然回归,他放松一笑,颊边隐隐跳着个小酒窝。阳光灿烂,天下太平。
教官是男人将熟半熟年纪,给人一种暑假刚刚开始的感觉。
我胸前搂着军帽,抬头,楼层外的天边一抹澄橘。
旁边两个女生拉拉扯扯,说着中秋国庆放假去哪儿游玩。
这个说飞机,那个说火车,喋喋不休,信马由缰。我活不出那样的喧嚣。我的心藏在沉默里,一样标新立异、永远逆反。
风把头发吹乱,丝丝缕缕爬满脸。黄昏可以越走越深。
回宿舍吃完饭,不开灯,就着外面街灯映进来的光洗漱,那块朦胧黄。洗军训服,掉色厉害,洗手台变黑绿色。过一晚应该能干。
闭眼入眠。
自由是远大的后半夜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