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女殿下她穿越来的》蒋芳景

4、第 4 章 那记耳

　　那记耳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许家和周家之间，激起了滔天暗涌。
　　周延宸当天是铁青着脸离开许家别墅的，甚至没和许家父母打照面。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上流社会的某些圈子里传开。版本繁多，细节暧昧，但核心惊人一致：许家那位久病的千金许千宁，不仅强硬提出解除与周家长孙周延宸的婚约，还……动手打了周延宸一耳光！
　　一时间，江市豪门圈哗然。
　　周家什么门第？许家又是什么情况？许千宁一个常年养在深闺、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病弱小姐，居然敢对周延宸动手？还退婚？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滑天下之大稽！
　　不少人猜测许千宁是不是病情加重，神志不清了。更多人则深信周延宸那日离开前丢下的狠话——许千宁外面有人了，被迷了心窍，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许家别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许父许母得知消息后，与女儿沟通，却发现自己那个从小温顺乖巧、依赖他们的女儿，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疏离和决绝。
　　“爸，妈，”许千宁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捧着温热的白水（她拒绝了一切饮料和补品），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婚约必须解除。我与周延宸性格不合，理念不同，勉强结合对两家都是灾难。至于外面那些传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弧度，“清者自清。何况，我许千宁的私事，何时需要向那些无关之人交代？”
　　许母急得眼圈发红：“宁宁，你是不是还在怪爸妈以前总让你在家养病，很少让你接触外面？可那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啊！延宸那孩子，家世、能力、相貌，哪点不好？你们从小有婚约，他对你也算上心，这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动手……这实在……”
　　“没有误会。”许千宁打断母亲，眸光清冽，“是我打的他。因为他出言不逊，行为无状。在镜花……在我的认知里，男子若对女子不敬，这便是教训。”
　　许父许母被她话里陌生的强势和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惊住了。“宁宁，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许父忧心忡忡，甚至怀疑女儿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许千宁不再多解释。她知道，观念的鸿沟非一日可跨越。她只需要表明态度，然后，用行动证明。
　　她加快了步伐。一方面，通过律师正式向周家发送了解除婚约的函件，措辞礼貌而坚决，并明确表示愿意就此事可能带来的商业影响进行协商（用的是她从原主记忆中挖掘出的、属于她名下的部分信托基金和股权作为底气）。另一方面，她开始更深入地了解许氏集团，甚至以“学习”和“散心”为名，在许父半信半疑的默许下，开始接触一些边缘业务。
　　她的目标很明确：摆脱这桩可笑的婚约，并在许家、在这个世界，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和话语权。至于周延宸和那些流言？跳梁小丑罢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陶知乐正在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蹲在地上认真拔草（殿下说这也是一种修行，能静心）。他干得很仔细，额头冒出汗珠。这份工作虽然和王府里伺候人不同，但殿下给的工钱多，还允许他空闲时用书房外间的电脑“学习”（其实是让他自己摸索这个世界的常识），他渐渐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只要跟着殿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小园丁啊。”一个带着戏谑和轻蔑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陶知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正倚在花园月亮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男人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飘忽，带着股纨绔气。陶知乐认得他，是周延宸的堂弟，周家那个有名的浪荡子周明宇，以前跟着周延宸来过许家两次，每次都拿眼睛斜着看人。
　　“周、周少爷。”陶知乐赶紧站起来，有些无措地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不喜欢这个人，但记得殿下的叮嘱，尽量少惹事。
　　周明宇搂着女伴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陶知乐，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沾了泥的裤子上扫过，嗤笑一声：“许千宁现在口味挺独特啊，放着我堂哥那样的青年才俊不要，倒把你这种乡下来的小土包子养在家里？怎么，伺候花花草草不够，还得‘贴身’伺候着？”
　　他故意加重了“贴身”二字，话语里的猥琐暗示不言而喻。旁边的女伴也跟着掩嘴轻笑，眼神暧昧地在陶知乐身上打转。
　　陶知乐的脸腾地红了，这次是气的。他握紧了手里的杂草，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胡说！许小姐是好人！她只是给我一份工作！我和许小姐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周明宇夸张地挑高眉毛，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恶毒，“小子，别装了。我堂哥都说了，许千宁就是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迷了心窍，才敢那么嚣张。我看，那个野男人就是你吧？嗯？长得倒是挺白净，细皮嫩肉的，怪不得能把那个病秧子哄得五迷三道，连婚约都不要了……”
　　“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许小姐！”陶知乐气得浑身发抖，属于小桃的那份对主子的敬畏和维护，以及属于陶知乐的淳朴自尊，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忘了害怕，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许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是周延宸先对许小姐不敬，许小姐才……才教训他的！你们周家的人，都是非不分！”
　　“呵！教训？”周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脸色一沉，“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一个乡下穷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还教训我堂哥？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他竟伸手猛地推了陶知乐一把。
　　陶知乐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刚浇过水的花圃里，泥水溅了一身一脸，狼狈不堪。
　　“哈哈哈！”周明宇和他的女伴放声大笑，极尽嘲讽。
　　陶知乐又羞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眶都红了。
　　“看来，周家的家教，确实令人不敢恭维。”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冻住了周明宇刺耳的笑声。
　　几人回头，只见许千宁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园小径的尽头。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烟灰色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同色系的长开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散步。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却丝毫没能柔和掉她眼中的寒意。那目光淡淡扫过周明宇和他女伴，最后落在浑身泥水、满脸屈辱的陶知乐身上。
　　周明宇对上许千宁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怵，但想到堂哥的嘱咐和外面的流言，又强行挺起胸膛，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许大小姐。怎么，心疼你的小情儿了？我说许千宁，你眼光可真不怎么样，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连我堂哥都……”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干脆利落，比打在周延宸脸上那一下，似乎更重了些。
　　周明宇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许千宁，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你……你又打我？！许千宁，你疯了？！”
　　他身边的女伴也吓得惊叫一声，躲到了他身后。
　　许千宁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掸掉一点灰尘。她走到陶知乐面前，伸出一只手。
　　陶知乐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白皙修长的手，又抬头看看许千宁平静无波的脸，一时忘了动作，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更显狼狈。
　　“起来。”许千宁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陶知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把脏兮兮的手放在许千宁的手心。许千宁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许千宁！你等着！你们许家等着！”周明宇回过神来，气得跳脚，口不择言，“我这就告诉我大伯和堂哥！你们许家养的好女儿！为了个小白脸，连我们周家的人都敢打！这婚你们不想退也得退！我们周家还要告你们许家欺人太甚！让你们在江市混不下去！”
　　许千宁将陶知乐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正面迎向周明宇气急败坏的目光。她比周明宇矮了半个头，身形单薄，可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周明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明宇，”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第一，打你，是因为你嘴贱，该打。”
　　“第二，陶知乐是我许家的员工，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羞辱。你推他这一下，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讨论赔偿问题。”
　　“第三，婚约，是我要退。与任何人无关。至于周家想如何，”她微微偏头，夕阳将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吞噬殆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我许千宁，奉陪到底。”
　　“现在，带着你的女伴，滚出我的花园。否则，”她目光扫过周明宇捂着脸的手，“我不介意帮你对称一下。”
　　周明宇被她看得脊背发凉，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垃圾。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敢多说一个字，这个女人真的会再给他一耳光。他脸色青白交加，想放狠话，却在许千宁冰冷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她和缩在她身后的陶知乐一眼，拉着女伴，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背影颇有些狼狈。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陶知乐还躲在许千宁身后，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殿下又救了他，还替他出头了！
　　许千宁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花、一身泥泞的少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从口袋里（家居服居然有口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擦干净。”
　　陶知乐接过带着淡淡冷香的手帕，愣住了，都忘了哭。
　　“记住，”许千宁看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寒，“你是我许千宁的人。只要你不背主，不逾矩，在外面，没人能动你。”
　　“今天的事，是他无礼在先，你维护我在后，无错。但记住，匹夫之勇不可取，下次遇到这种事，打不过，就跑，然后告诉我。”
　　陶知乐捏着柔软的手帕，看着许千宁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重重点头，鼻子又是一酸，这次是感动的。
　　许千宁不再多言，转身往别墅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啊？出、出去？”陶知乐傻眼。
　　“嗯。”许千宁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冰冷的兴味，“周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总得……回敬一番。”
　　陶知乐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虽然不知道殿下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跟着殿下，准没错！周家那些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