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女殿下她穿越来的》蒋芳景

3、第 3 章 陶知乐

　　陶知乐出院后，被接到了许家位于江市半山的一处别墅。这里环境清幽，庭院深深，与他之前对“有钱人家”的想象截然不同，没有电视里那种金碧辉煌的暴发户感，反而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和……与世隔绝般的安静。这让他莫名想起揽月殿，虽然建筑样式天差地别，但那种远离尘嚣、规矩隐隐的感觉，有些相似。
　　许千宁对他的安排很简单：每天上午，在她“休养”的书房外间整理报刊书籍（她要求必须按她的分类法）；下午，在别墅后面那个不算太大、但植物种类繁多的玻璃花房里，跟一位姓王的花匠学侍弄花草。工作确实轻省，甚至有些枯燥，但包吃包住，薪水丰厚（至少对陶知乐而言），还能时常远远看到“世女殿下”，陶知乐已经心满意足，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定感——只要殿下在，好像这奇怪的世界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殿下似乎越来越忙了。她不再总是待在房间或花房，而是频繁出门，有时是去见律师，有时是去许氏集团总部（陶知乐从管家聊天中听说的），每次回来，脸色都比之前更白几分，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静，像淬了寒冰的剑。
　　这天下午，陶知乐正在花房里，小心翼翼地给一盆殿下特意交代过的、叫做“素冠荷鼎”的兰花擦叶子。这花据说贵得吓死人，他手都不敢抖。正专注着，隐约听到前厅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管家刻意提高的、带着恭敬的迎客声。
　　“周少爷，您来了。小姐在书房，我去通报。”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熟稔：“不用，我自己上去。宁宁这几天又不舒服了？电话也不怎么接。”脚步声径直朝主楼方向去了。
　　陶知乐擦叶子的手停了下来。周少爷？是了，他听别墅里其他佣人私下嘀咕过，小姐有个未婚夫，姓周，是另一个大家族的长孙，好像叫周延宸。据说两人是长辈定下的婚约，从小认识，但小姐以前身体不好，深居简出，见面不多。最近这位周少爷倒是来得勤了些。
　　陶知乐心里有点犯嘀咕。殿下似乎很不喜欢别人不请自来，更不喜欢被叫“宁宁”这么亲昵的称呼——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女佣不小心叫了一声，殿下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冻得人三天没暖和过来。
　　他正想着，忽然瞥见许千宁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书房的二楼露台上。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居长裙，外面松松披了件薄羊绒开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手里的平板，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瓷器般的清冷美感。
　　“宁宁。”周延宸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带着笑意，人也出现在了露台门口。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是时下很受欢迎的那种精英范儿，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自觉的、久居人上的傲气。他自然地上前，想接过许千宁手里的平板，“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少看这些电子产品，伤眼睛。”
　　他的手还没碰到平板，许千宁已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无被打扰的不悦，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延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滞了滞。他感觉到今天的许千宁有些不同。以前的她，虽然也安静疏离，但对他这个未婚夫，总还是有几分小女生的依赖和柔顺的，至少不会这样直接避开他的触碰。
　　“有事？”许千宁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没什么起伏。
　　周延宸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责备：“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听说你前阵子又进医院了？怎么不告诉我？伯父伯母也是，总把你当小孩子护着。要我说，你就是太闷了，身体才不好。等年底我们把婚订了，搬出去住，我带你多出去走走，认识些朋友，自然就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为你好”的规划口吻，仿佛许千宁的未来已经在他蓝图中被妥善安排。
　　陶知乐在花房里，隔着玻璃，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看到周延宸靠近的姿态和许千宁避开的动作，也能感受到那种隐隐的、不太对劲的气氛。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露台上，许千宁听着周延宸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在镜花城，女子为尊，男子虽也有才干出众者，但婚姻大事，主动权从来在女子手中。像周延宸这般，未经她允许便擅自规划她的人生，言语间透出掌控之意，在她看来，不仅是无礼，简直是僭越。
　　“不必了。”她打断周延宸的话，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
　　周延宸一愣：“什么不必了？”
　　“婚约。”许千宁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的婚约，作废吧。”
　　“……”
　　露台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风似乎都停滞了。楼下的陶知乐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解、解除婚约？殿下在这里也要退婚？！
　　周延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许千宁，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不解，随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恼怒：“许千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许千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属于镜花城世女的骄傲和掌控力，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具身体，也从未消失，只是被隐藏，如今，在这令她不悦的“未婚夫”面前，悄然展露锋芒。“我不认为我们适合缔结婚姻。所以，婚约取消。稍后，我会正式通知双方长辈，并让律师处理后续事宜。”
　　她的语气太冷静，太理所当然，仿佛在决定今天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在解除一桩牵扯两个家族的婚约。
　　周延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出身优渥，从小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驳斥、甚至“抛弃”过？尤其是被一贯以柔弱形象示人的许千宁！怒火和荒谬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上前一步，逼近许千宁，声音压低，却带着压抑的戾气：“许千宁，你疯了是不是？还是住院把脑子住糊涂了？解除婚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说取消就取消？我们两家的合作怎么办？外面的风言风语怎么办？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许千宁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露台的栏杆，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冰：“你的脸面，与我何干？至于家族合作，那是生意，与我嫁谁无关。”
　　“你！”周延宸气结，看着眼前这张依旧苍白美丽，却写满冷漠和疏离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他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说许千宁出院后性格大变，深居简出，似乎……在刻意避着他。又想起刚才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
　　一个可怕的猜测形成。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阴鸷，猛地抓住许千宁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许千宁，你老实告诉我，”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许千宁眉头蹙得更紧，试图抽回手，但周延宸攥得太紧。
　　“是不是？！”周延宸的声音拔高，带着质问和压抑的怒火，“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转了性！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一来，你就算病着也要下楼，我说什么你都听，满心满眼都是我！现在倒好，装起清高来了，还要解除婚约？许千宁，你别跟我玩这套！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楼下的陶知乐听得心惊胆战，野、野男人？！周少爷怎么能这么说殿下！他急得团团转，想上去又不敢。
　　露台上，许千宁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更让她厌恶的是周延宸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原来这个世界的“许千宁”，从前竟是如此……恋爱脑？对这样一个自大傲慢、视女子为附属品的男子百依百顺？
　　荒谬！可笑！更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属于女尊国世女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她不再试图抽手，反而抬起了另一只自由的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周延宸那张写满愤怒和质问的脸上。
　　周延宸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许千宁趁他愣神，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已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她甩了甩刺痛的手，看着周延宸，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弃，声音更是寒彻入骨：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我许千宁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嫁谁，不嫁谁，轮不到你来置喙，更无需向你解释。”
　　“周延宸，带着你可笑的臆测和所谓‘脸面’，滚出我的地方。”
　　“婚约，我退定了。”
　　说完，她不再看周延宸青白交加、精彩纷呈的脸，转身，脊背挺直如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砰！”
　　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延宸脸上，也砸碎了两人之间那层由家族利益和“从前”维系着的、脆弱的和平假象。
　　周延宸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乱。羞辱、愤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翻涌。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阴沉得可怕。
　　而楼下花房里，陶知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殿下……打人了？还打得那么干脆利落，气势惊人！虽然打人不对，但……莫名觉得有点解气是怎么回事？
　　他悄悄缩回头，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看来，无论在哪里，世女殿下，都不是好惹的。这江市的天，怕是真的要被殿下捅个窟窿了！
　　露台上，只剩周延宸一人，站在逐渐西斜的日光里，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他知道，他和许千宁之间，彻底完了。但这事，没完！许千宁，还有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野男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