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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许千宁 ...

  •   许千宁要“回敬”周家的方式,出乎所有人意料。
      三天后,一场由本地商界老前辈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在江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这种场合,向来是名流云集,既是社交场,也是信息集散地,更是各家展示实力与影响力的舞台。周家和许家,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晚宴当晚,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周延宸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挨过巴掌的痕迹早已用粉底巧妙遮盖。他端着香槟,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仿佛前几天在许家受的羞辱从未发生。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以及偶尔扫向入口处的目光,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等着看许千宁的笑话,或者,等着她迫于压力,灰溜溜地出现,然后向他低头。他甚至还特意“提点”了几位交好的媒体朋友,让他们“多关注”许家千金。
      周明宇也来了,脸上带着夸张的墨镜(试图遮掩尚未完全消退的指痕),搂着个新换的网红脸女伴,眼神不善地四处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许家父母也到了,许母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与相熟的夫人寒暄,许父则面色凝重,与几位商界伙伴低声交谈,话题总是不由自主绕到最近的“风波”上。他们心里没底,不知道女儿会不会来,更不知道她来了会做什么。
      就在拍卖会即将开始,众人基本落座,低声交谈之际,宴会厅侧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
      一袭身影,缓步而入。
      刹那间,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凝固。
      来人正是许千宁。
      她并未像在场许多名媛那样身着夸张的礼服、佩戴璀璨珠宝。她只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布料是泛着珍珠光泽的软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仅靠流畅的线条和妥帖的裁剪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比例完美的身形。长发用一根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上未施浓妆,只淡淡扫了眉,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樱色。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是腕间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翠色欲滴,更衬得她手腕纤细,肌肤胜雪。
      没有张扬,没有炫目,可就是这样一身极致简约的装扮,配上她那张清绝出尘、冷寂如雪的脸,以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般的清贵气度,硬生生将在场所有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名媛淑女都比了下去。她就像一轮误入凡尘的孤月,清辉寂寂,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许千宁?”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呼。
      “天,她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不是说病得快不行了吗?这气色……虽然还是白,但不像有病啊?”
      “她居然真敢来?还这副样子?周延宸就在那边呢!”
      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迅速荡开。周延宸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千宁——褪去了记忆里那层柔弱模糊的滤镜,如此清晰,如此耀眼,也如此……遥不可及,冰冷疏离。那记耳光带来的羞辱感,再次火辣辣地烧了上来。
      许父许母也愣住了,既为女儿惊人的亮相,更为她眼中那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笃定的光芒。
      许千宁对四周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她步履从容,径直走向许家父母所在的主桌附近——那里特意为她留了一个位置。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
      就在她即将落座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桌人听清: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排场。原来是许大小姐啊。病好了?有精神出来走动了?怎么,今天没把你家那个‘小园丁’带来见见世面?也让我们开开眼,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能让许大小姐连周少都瞧不上了?”
      说话的不是周延宸,而是坐在他旁边、一个平时就跟他臭味相投的纨绔,姓赵。这番话显然是受了周延宸的暗示,故意要给许千宁难堪,把她和陶知乐的“绯闻”在公开场合坐实。
      瞬间,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好奇、鄙夷和看好戏的兴奋。
      周延宸没有制止,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冷意,等着看许千宁如何下不来台。
      许父许母脸色骤变,许母更是气得手指发抖。
      许千宁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开口的赵姓纨绔。那目光太静,太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得赵公子心里莫名一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迎视。
      “赵公子,”许千宁开口,声音清泠泠的,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听闻贵公司上月竞标城东地块,因资金链问题临阵退出,甚是可惜。不知如今周转可还灵便?若需帮助,家父或可代为引荐几位银行朋友。”
      赵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家公司资金链紧张是内部机密,正在千方百计遮掩,许千宁怎么会知道?!还在这大庭广众下点出来!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许千宁却不再看他,目光微转,落在了主桌另一侧、一位一直作壁上观、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那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商界泰斗,林老。
      她微微颔首,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晚辈的恭敬:“林老,抱歉,扰了您的雅兴。一点无谓的口舌之争,让您见笑了。”
      林老一直在默默观察,此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呵呵一笑:“无妨。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许家丫头,看来身体是大好了?气度也更胜往昔啊。”
      这话看似平常,却是在公开场合给了许千宁一个台阶,甚至隐晦地表达了认可。
      许千宁再次微微躬身:“托您的福,已无大碍。今日前来,一是为慈善略尽绵力,二也是想正式向各位长辈、同仁宣布一件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已然铁青的周延宸身上。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周延宸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
      许千宁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宣布既定事实的冷漠,响彻安静的宴会厅:
      “我与周延宸先生的婚约,经慎重考虑,已正式解除。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此前多有流言,揣测纷纷,今日借此机会,一并澄清。我许千宁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需向无关之人解释,更不容他人恶意诋毁、中伤我及我身边之人。”
      她的话,如同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
      虽然解除婚约的消息早已私下传开,但在这种场合,由女方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是我不要你”的冷漠姿态公开宣布,性质完全不同!这简直是当众狠狠打了周延宸、乃至周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至于其他无稽之谈,”许千宁眸光一转,掠过方才出言挑衅的赵公子,以及他旁边脸色难看的周明宇,语气更冷了几分,“奉劝某些人,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家的事。我许家的员工,人品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若再让我听到任何不实污蔑,或见到任何不当行为,”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我不介意动用法律手段,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教教某些人,什么叫‘祸从口出’。”
      最后四个字,她是对着周明宇说的,目光如有实质,让他瞬间想起了花园里那火辣辣的一巴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说完,许千宁不再看任何人,对主位的林老再次颔首致意,然后,在无数道震惊、错愕、钦佩、玩味、怨毒的目光注视下,从容落座,脊背挺直如松,仿佛刚才那番掀起惊涛骇浪的话,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
      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轰”的一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我的天!她真的说了!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这许千宁……也太刚了吧?!”
      “周延宸的脸往哪搁?周家的脸往哪搁?”
      “你听见没?她还威胁周明宇和赵家小子!她怎么知道赵家公司资金链有问题?”
      “许家这丫头,以前真是小看她了!这气势,这手腕……”
      周延宸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像是被当众扒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比挨那一耳光更甚!周围的议论声如同针扎一般刺入耳中,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死死盯着许千宁沉静的侧脸,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昂贵的香槟酒液晃出杯沿。
      许千宁!好,好得很!你竟敢如此折辱于我,折辱周家!此仇不报,我周延宸誓不为人!
      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狠狠将空杯顿在侍者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周明宇见状,也连忙灰溜溜地跟上。
      一场精心准备的慈善晚宴,因许千宁的“回敬”,彻底变了味。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许家的“病弱”千金一鸣惊人的举动,议论着她与周家彻底撕破脸的婚约,议论着她口中那个神秘的“小园丁”,更议论着她展现出的、与传闻截然不同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测。
      许父许母心情复杂地看着女儿,既担忧这会将周家得罪死,带来无尽麻烦,又隐隐为女儿此刻展现出的锋芒和底气感到一丝陌生又骄傲。
      而始作俑者许千宁,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还有闲心,在拍卖环节,用一笔不算夸张但恰到好处的数额,拍下了一幅林老早年捐赠的、并不算特别名贵的山水画,既全了礼数,又并未过分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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