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与蔷薇》绯色尾

3、过敏

　　三人走到距离最近的咖啡店，这是一家刚刚开门营业的新店，吴冉也是第一次来，刚一推门，就有几只热情的小猫围了上来，松软的大尾巴撩拨似的勾在腿上打着转。

　　迎面走来一位服务员小姐姐，戴着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脖子上系着一团毛绒小球，十分热情地向他们介绍推销。

　　店里客人不多，一眼扫去几乎全是撸猫的年轻女孩，三个男生像是从异世界里突然闯入的不明生物。

　　“要不…我们换一家？”

　　吴冉拉着顾焰明正准备离开，可刚才还没精打采站在他们身后的李南钰却一改神游天外的迷糊样，他半蹲在地，看着脚步打滚撒娇翻肚皮的小猫，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瞳孔里有莫名的亮光闪烁着。

　　“你们去吧，我要留在这里。”

　　小猫弓起身，在李南钰的真丝西装裤上磨爪子，他也不生气，两只手托在小猫腋下，小心翼翼的把猫抱了起来。

　　这是一只蓝金渐层，湖蓝色的眼睛像上等的宝石，漂亮的不可思议，性格也很好，它会自己调整姿势，在李南钰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老老实实地趴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猫聚集了上来，仿佛李南钰是个行走的猫薄荷，有的猫蹲在他脚边，有的勾着他后背上，还有胆子大的，跳上他的肩膀吸嗅勾玩他的头发。

　　李南钰被毛茸茸围成一团，幸福的直冒泡。

　　他很喜欢猫，这些可爱的生物有着治愈人生的神奇功效，可李玫却接连几次驳回了他养猫的请求。

　　李玫认为猫毛不好打理，而且再有一年他就要准备出国留学了，养猫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李南钰从小到大都在父母严格的规划中成长，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只能和往常一样默默退让。

　　李南钰抱着怀里撒娇的猫，没忍住在它摊开的粉色肚皮上猛吸了一口。

　　四周撸猫的小姐姐都停下了动作，朝着三人的方向看去，掩着嘴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来拍照。

　　顾焰明迈着长腿挡在李南钰面前，跟服务员要了三杯饮料。

　　“两杯冰美式，一杯奶茶。”

　　吴冉见状只能在顾焰明身边挑了个位置坐下。他绞尽脑汁挑起话题，奈何顾焰明都兴致缺缺，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怎好。

　　吴冉尴尬的闭上嘴，有些冷场的干坐着。

　　“阿嚏！”

　　接连几个巨大的喷嚏声传来，顾焰明放下手机，挑起眉毛扭头朝身后看去，不知道他这蠢哥哥又在搞什么把戏。

　　李南钰鼻头通红，眼眶湿润了一圈，他使劲吸着鼻涕，朝旁边的服务员讨要纸巾。

　　那只蓝金渐层懒洋洋的躺在他怀里，小爪子挥来拍去，把其他试图跳上来的小猫全都赶走了。

　　服务员呆呆的盯着李南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可怜巴巴的吸着鼻涕又问了一遍，这才手忙脚乱的去拿纸巾。

　　“阿嚏阿嚏！”

　　他怀里的小猫被接连响起的喷嚏声吓出来飞机耳，伸长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想要逃走，李南钰一只手擦着鼻涕，另一只手死死抱紧怀里的猫，不让它离开。

　　顾焰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来到李南钰身边，两指捏起小猫的后颈，把它提溜出来放在地上，这才半蹲下身子，查看李南钰的情况。

　　自己这个哥哥从小到大就是个不舍心的药罐子，还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点心。

　　顾焰明有些烦躁的盯着他哥，“有过敏性鼻炎还敢吸猫？”

　　李南钰刚想说话，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他怕顾焰明给李玫打电话，连忙摇头示意自己很好。

　　鼻腔堵塞，他有点喘不上气来，脸颊也被憋出了粉晕，眼角处摇摇欲坠的泪珠滑了下来，顺着唇角落下，李南钰睫毛湿润，无意识地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

　　面前的顾焰明突然不说话了，他死死盯着李南钰，片刻后略显粗暴的抽出他掌心里攥紧的纸巾，把自己的真丝手帕递了过去。

　　“别用纸巾擦了，鼻子该破皮了。”

　　李南钰乖乖伸出手，任由顾焰明捏着手腕，把他掌心里的飞沫和口水擦拭干净。

　　“我们走吧，出去透透气，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

　　李南钰一边试着把被捏红的手腕抽出来，一边瓦声瓦气的说着。

　　顾焰明放开了他，若无其事的捏着一团卫生纸站起身，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吴冉也凑了上来，问他怎么样，只是眼底分明没有表露出多少关心的意思。

　　李南钰忍着打喷嚏的冲动，面无表情的冲他摇摇头，吴冉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瞬间失去了和他进一步沟通的兴致，也自顾自的推门走了出去。

　　李南钰有些不舍得回头看了看那些翘着蓬松尾巴的萌物们，和服务员小姐姐道谢后离开了。

　　吴冉见他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惨状，最后还是板着脸带他找了一个处卫生间，让他在洗漱台上冲了把脸。

　　一番折腾后，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李玫终于打来了电话。

　　李南钰只穿着一件衬衣，外面的西装沾满了猫毛和水渍，被他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本该梳的一丝不苟的刘海被打湿了，一缕缕的朝两侧分开，露出底下奶白色的皮肤。

　　“你们去哪儿玩儿了？”

　　李玫狐疑的视线在兄弟两身上来回扫视着，顾焰明揽着母亲的胳膊，几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虑，哄得李玫哈哈大笑。

　　车子开往回家方向的路上，李南钰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从后视镜上看到顾焰明正闭着眼小憩，他胸口漏出一角金色的佛牌，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

　　李南钰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佛牌，只是从来不愿意带在身上。

　　回到家后，李南钰的脚背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他倒吸着凉气慢慢把鞋袜脱下来，本该白皙平坦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大片深色的淤青，看着格外渗人。

　　刘妈口中惊呼着，她找来毛巾裹着冰块，却迟迟不敢上手去碰那片烂紫的皮肉。

　　李玫半蹲在地，顺手接过毛巾，动作利落地按在伤口处，不顾李南钰呲牙咧嘴的痛呼声，皱眉斥责道：“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自己痛不痛不知道吗？脚肿成这个样子，明天还怎么上学！”

　　李南钰缩了缩脖子，咬紧嘴唇，把快要溢出嘴边的痛吟咽了下去。

　　李玫阴沉着脸，三两下为他情理好伤口，冲客厅沙发上看热闹的顾焰明喊道：“过来搭把手，把你哥扶到房间里去。”

　　顾焰明两步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掌捏在他哥一侧胳膊上，陌生的体温从薄薄的衣料处透过，让李南钰下意识瑟缩了身体。

　　他不敢当着母亲的面甩开这个碍眼的弟弟，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玫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道：“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顾焰明的胳膊环过他哥的腿弯，把李南钰打横抱了起来。

　　李南钰惊呼一声，五指关节收紧，使劲扯着顾焰明变形的领口。

　　“妈，我先带哥上楼，一会儿晚餐做好我帮他送上去。”

　　顾焰明前一秒还对着李玫笑的灿烂，转过身又是一幅不耐烦的样子，就像怀里拖着什么碍事的包袱。

　　李南钰见不得他这副小人嘴脸，挣扎着让他放自己下来。

　　顾焰明靠近他哥耳边低语，温热的气体拂打在他哥白皙的耳廓上，“你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扔地上。”

　　倚靠在一片硬邦邦的胸膛前，李南钰感觉脸上的软肉不仅被硌的生疼，还烫的发红，干脆撑起胳膊顶在顾焰明胸前，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顾焰明眼角余光在他哥头顶一扫而过，把那团通粉的耳垂尽收眼底。

　　两人一路用这种别扭的姿势来到李南钰的房间。

　　顾焰明没有进去，站在门槛处把他哥放了下来，李南钰满身戒备，以为他会出言讽刺挑衅，可顾焰明什么也没说，插着兜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

　　李南钰关好房门就开始换衣服，他穿着棉质的长袖睡衣，不自然的抬手揉了揉胳膊，感觉那里的皮肉尚带余热，让他很不舒服。

　　李南钰开着台灯坐在桌前，仔细整理明天要用到的学习资料。

　　H大附高可谓卷王遍布，这里的学生早在初中时期就通过自学或接受辅导，将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学习完毕，不仅如此，学校隔三差五还会联合其他国内外高校组织竞赛，随便拉出来一个学生，个人简历洋洋洒洒随便写个十几大页。

　　群英荟萃中，李南钰咬牙拼命也只能排到中等偏上的水平。

　　父母都是H大毕业的高材生，李南钰不相信自己是双方优良基因的失败组合，他给自己安排了慢慢当当的学习计划，每天学习时间至少在十六个小时，常常看书做题到深夜。

　　他的身体本就差，长时间的熬夜晚睡加节食，让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像一层薄薄的漆皮喷涂在干瘪的肌肉上。

　　李南钰身高勉强有一米七，体重却连一百斤都不到。

　　晚餐照例是蔬菜沙拉和半块拳头大小的烤牛排。

　　李南钰头晕眼花，一口也没吃，他用冰凉的手掌按压着酸胀的胃囊，强撑着坐在书桌前，直到母亲端来的热牛奶逐渐变冷，直到父亲拖着醉酒的沉重脚步开门，直到挂钟上细细的一杆时针指向12，他终于关了灯，平躺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又空旷，李南钰睡觉喜欢把脸埋进被子里，在狭小窒息的空间里反而生出无限的安全感来。

　　他像坠入了一片不安分的幻境中，走马灯般迷迷糊糊的做着梦，一会儿想着白天看过的卷子，一会儿又想着李玫那张严厉又慈爱的脸，一会儿又是顾焰明那双凉薄不屑的眼睛。

　　直到刺耳的闹钟响起，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脚背踢到了床柱上，疼的他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外面漆黑一片，李南钰使劲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强撑精神穿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李玫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她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重播着昨晚的财经新闻。

　　顾焰明还没起来，李玫让刘妈上去催，自己则拉着李南钰的胳膊，去看他脚上的伤口。

　　李南钰缩了缩脚背，讨好地冲李玫笑道：“早就不疼了，谢谢妈妈。”

　　李玫也没有强求，她像照顾小孩子似的，帮李南钰把他露出的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

　　“这么大个人了，连衣服都穿不好。”

　　李南钰十分乖顺的低着头，仍由母亲动作。可偏偏有人见不得这温馨的一幕，顾焰明大大咧咧的顶着乱发走了过来，他挤在李玫身边，用叉子戳着香肠，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李南钰有些忿忿地朝他看去，竟意外发现顾焰明同他一样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些无精打采。

　　一向沾枕头就睡的家伙，能有什么心事？

　　用过早饭后，司机开车拉着兄弟俩驶向学校。

　　李南钰马上要升高三了，他比顾焰明大一级。两个人只要在学校里碰面，从来都是装作互相不认识，就连下车都得一前一后的错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