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与蔷薇》绯色尾

4、中邪

　　昨天下了一场急雨，教室后排的窗户没有关好，雨水溢出窗纱隔断的缝隙，遍布青色的窗台，把一沓高高摞起的书本全都打湿了。

　　李南钰走进教室，正好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攥着手里的抹布，仔细擦拭着窗台上残留的雨水。

　　顶上的窗格有点高，女孩用手掌撑着玻璃，使劲踮脚去够，宽松的校服下摆随着抬手的动作高高掀起，露出一截白腻纤细的腰肢。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伴随着窃窃私语的笑声，毫不遮掩的聚集在女孩身上。

　　又是这几个人渣。

　　李南钰快速卸下书包放在桌上，起身朝女孩走去。

　　“你够不着的，我来擦吧。”

　　沈妍转过头，看到李南钰拿了几张草稿纸垫在课桌上，朝她伸长手臂，想要扶她从窗台上下来。

　　沈妍把纤细的手掌搭在李南钰的肩膀上，像只轻盈的蝴蝶，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离到近处，她这才注意到李南钰眼底的青黑，像浓密羽睫半阖时垂下的一片阴影，衬得他脸上皮肤越发雪白细嫩。

　　“又失眠了？你早该听我的话，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这眼袋都快掉到鼻梁上了。”

　　沈妍冲李南钰挤眉弄眼的笑，她长的漂亮，做起这种古灵精怪的表情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李南钰侧着脸避开她的视线，耳垂连着脖颈都红透了，头顶处仿佛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才没有…我身体很好的…”

　　难得和女神搭上话，李南钰想乘机多说两句，可他心里着急冒火，舌头却跟生了锈似的，半天也转不起来。

　　沈妍见他只顾低头瞧着鞋面，一副害羞极了的模样，偷偷翘了翘嘴角，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

　　“喏，不是要帮我擦窗户吗？”

　　李南钰连忙伸手接了，在沈妍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趴到了窗台上。

　　他正弯着腰，沿着铁合金窗框擦拭里面积攒的水珠，沈妍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食盒，捻着一块热气腾腾的芝士奶糕，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跟李南钰聊天。

　　“下个月头有场数学建模竞赛，听说初赛定了五个队伍，我打算报名试一试，队员还差两个，你要不要一起？”

　　李南钰擦窗的动作停滞了，他参加过很多竞赛，全都是单人参赛，从来没有和别人组过队。

　　沈妍见他犹豫不决，笑眯眯地帮他拿定了主意：“我找了好多人都说没空，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了，报名表我刚刚放你桌子上了，晚自习前记得填好交给我嗷。”

　　李南钰有些傻乎乎地扭过头，“啊，可是我…”

　　沈妍站起身，从他手里抽走毛巾，“哎呀，没有什么可是的，赶紧下来洗手吃糕点，我妈早上才做的，还热乎呢。”

　　沈妍长的浓眉大眼，性格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偏偏右侧脸颊处有个小小的酒窝，笑起眉眼弯弯，飒爽又可爱。

　　李南钰晕晕乎乎地被她赶下窗台，等再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沈妍对面，嘴里咬着半块芝士奶糕，舌尖上甜津津的滋味足以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课前铃声响了起来，两人起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生，李南钰低着头，主动朝一旁侧身，不料对方没有避让，直挺挺的朝他撞了过来。

　　“啧，走路不长眼睛吗？”

　　寸头男先发制人，他双手插兜，斜歪着脑袋，阴阳怪气的继续说道：“哎呀，是小公主呀，没撞到你吧，可千万别哭出来啊～”

　　李南钰没有理会，试图从空出来的另一侧走过去，寸头男又挪了两步，堵在他脚前，两人的距离拉近，李南钰微一抬头就能看清男生下巴上布满的青色胡渣。

　　站在李南钰身后的沈妍不满道：“蒋斌你神经病吧，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上课！”

　　铃声拉长的尾音落下，教室里大半学生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还有几个刚进门的男生注意到此刻剑拔弩张的形势，暗自摩拳擦掌，只等着几人动手的瞬间上前拉架，直到看清站在蒋斌身边，被称托成弱鸡一只的李南钰时，纷纷泄了气。

　　还打个屁，原来是那个哭包娘娘腔！

　　李南钰在班里也算个传奇人物了，其一是他性格固执又呆板，脾气阴晴不定，被人戏称眼睛长在头顶上，其二是他比女生还娇气，不小心撞在桌角上能哭一整节课。

　　蒋斌是出了名的讨厌娘娘腔，可他喜欢的女生沈妍却和李南钰走的很近，这让他一度在同学面前失了脸面。

　　对象可以再谈，面子丢了可是大事。

　　于是蒋斌开始处处找李南钰麻烦，他这个人肌肉发达也足够鸡贼，对娘娘腔不屑动用武力，只在公众场合挑事，专挑李南钰的痛点损他。

　　李南钰从没有离蒋斌这么近过，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想后退一步，却又想起沈妍就在自己身后，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你幼不幼稚？老师就要来了，赶紧让开。”

　　面对蒋斌的挑衅，李南钰通常采取视而不见，主动避让的态度，反正对方再过火也不敢朝自己挥拳头，这也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和蒋斌正面冲突。

　　李南钰浓密的睫毛像一把黑色的羽扇，在眼尾处垂下一道卷翘好看的弧度，皮肤又白又软，嘴巴精致小巧，刚喝完热水，看起来红润润，湿漉漉的。

　　“你…嘴角有蛋糕屑”

　　蒋斌两眼有些发直，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语气也不自觉得放软了，视线范围里只看得到李南钰饱满湿润的嘴唇，还有嘴角一颗碍事的碎屑。

　　他几乎要抬起手去摘，不料李南钰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迅速抬手抹掉了嘴角残屑，同时瞅准机会，大跨步从蒋斌身边擦肩而过。

　　沈妍跟着李南钰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转头看去，只见平日里鸡贼小气的肌肉男此刻傻乎乎的，正揉搓着被自己打红的腮帮子，嘴里嘀咕着：“妈的，不会是中邪了吧…”

　　沈妍朝他翻了个白眼，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拒绝了蒋斌的告白，这家伙现在怎么看都像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