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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面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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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
何同学没有出现。
窗外仍旧小雪,教室里吵吵闹闹,同学们纷纷扑落身上寒气,争先恐后分享春节出游的趣事,像是已经全然忘记乌云这号人物的存在。
路栯柏单手支撑下颌,右手拿着笔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桌上的数学卷子只工整写下班级姓名。刺眼的雪光透过玻璃漫进教室,晃得人睁不开眼,直到数学老师提高声音,点名让他站起来念选择题答案,他才如梦初醒。
“我看,假期已经结束了,有些人的心思还没收回来。”
“ABBACD。”
老师面色缓和不少,点点头:“…全部正确,坐下吧。”
落座后,路栯柏继续发呆。
今天早上,他一如往常提前到校,推开班门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路栯柏冷得不行,裹着羽绒服跑到暖气旁烤手,这里刚好紧挨着最后排角落里的位置。他偏过头,盯着落灰的桌面愣愣看了会儿才收回目光。
在此之前,他从未在一个人预习时走神。
意料之中没有完成既定的学习计划。放学后,他做完值日,决定补上进度再回家,外面小雪不停,现下已经转为小雨,玻璃上挂着氤氲雾气。路栯柏背好三个单元的单词,写完数学作业,摊开语文阅读积累,被打上叉的选做题上写着一段话。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路栯柏默读两遍,用橡皮把叉涂掉。一股凉意飘过,他转过头,看见后面窗户没有关严,风将帘子吹起。
他走过去关好窗,顺势坐下。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视角看向自己的位置,不偏不倚地落在视野中心,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摇了摇脑袋,红着耳朵抓起书包跑走了。
星期二下午,社团活动时间。班主任说五月份有领导视察,所以给花艺社分了块小土地,让他随意使用。路栯柏兴冲冲跑到尚美楼背面,就看见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花田,以及几辆自行车横七竖八停在上面,车辙印到处都是。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个位置确实挺像停车角,也不怪大家会认错,可能老师也想让花艺社改善一下这片凌乱无序的区域。路栯柏嗵嗵上楼,去活动室取来麻绳锤子和木牌,搬开自行车,在有限条件下将这地打扫干净,划分分明,等待三月份的播种。
忙活半天,路栯柏手上脸上都是土。楼下篮球场呼喊声此起彼伏,在走廊里路过其他社团时,听见学生们同样欢笑一片。回到空无一人的花艺活动室,这里像与世隔绝桃花源,他买了蓝色澳梅,指尖反复缠绕花枝,编成花戒戴在手上自娱自乐。
晚上,路栯柏等任木槿睡下,轻轻溜出家门,到苌河边透气。恰好撞见夜跑的林蘅,两人买了夜宵坐在长椅上。
路栯柏欣赏夜景,但心神不宁,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询问,林蘅就先一步开了口:“哎对了,假期我舅生病,我去市里的医院看他,你猜我碰到了谁,乌云!果然开学没见着他,可能也病的挺严重,当时好多人围着他,那阵仗真是吓人。”
路栯柏耳朵里轰隆隆的,盯着水面波纹,连身旁的人接起电话后和他说再见都没顾上。
之后连续几天,路栯柏上课总不由自主地走神。语文作业交给数学老师,体育课上多跑一圈,在水房打水烫到手,课堂测验连名字都不写。晚自习前学校组织大扫除,所有人都在把桌椅往外搬,路栯柏闷头干活,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搬运,搬到幽灵的桌子,书箱里有张卷子掉出来,他捡起来,发现自己的作文被人复写下来,一字不落,剩余空白的地方写满了自己的名字,“路栯柏”。
恍恍惚惚,他被后面的桌角撞了下腰。
由于这段时间种种的不对劲,老师担心他家里出了事,专门找他到办公室谈话。路栯柏背着手站在办公桌旁,“嗯嗯”地应着,随后电话铃声响起,老师接起的同时朝他摆摆手。
后腰被桌角撞得生疼,他别扭地回到教室,有同学打趣他天天种花,体格没练出来,反倒变成一棵菜苗。他低着头,没接话。
过了几分钟,老师走上讲台,用板擦敲了敲讲桌召开班会。那些话无聊地从耳边飞过,路栯柏还在想林蘅提到的事,已经开学半个月,何同学还没有来,不知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用笔在记事本上画花,一朵,两朵,周围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三朵,四朵,那些声音又骤然安静下来。
路栯柏心里有股预感,抬起眼,发现教室里大部分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老师也是同样。
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老师随即说:“那行,路栯柏,你去送一趟吧。”
送什么?
下课铃吵得人心烦,路栯柏拿到一袋子教辅材料和试卷,以及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试卷非常眼熟,正是他搬桌子时掉出去的那张。林蘅走过来,在他眼前晃晃手,像个自动解说机器为他介绍走神的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班主任让人给乌云送东西,班里没人愿意去,也就你不懂拒绝,”最后又补上一句:“你不会真是天使吧?”
路栯柏无奈地拍了他一下,等后者嬉皮笑脸跑开,他又盯着纸条上切实的街道名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到了周末,路栯柏托小卖部老板赵梅英帮忙照看任木槿,自己检查好随身物品,坐上了高梧老街开往市中心的巴士。
车窗半敞,赶上初春晴朗天气,室外活动的人多了起来,预报说傍晚有雨,看时间赶得及,概率也只有10%,他便没有带伞。阳光树影掠过座椅表面,车身摇摇晃晃,路栯柏在梦里转过一圈,醒来的时候刚好到站。
再次掏出纸条,路栯柏被导航领着过了马路,来到一处静悄悄的园林别墅区,所有建筑都是黑色屋顶,浅色墙面,他找到068号后看呆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好小。
偌大的庭院门上刻有藤蔓纹路,制作细腻,价格不菲,他搓搓手等了三两分钟,为数不多路过的两位遛狗住户都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他尴尬地笑笑,转身刚抬起手,门就被从里打开。
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一言不发,平生出几分压迫感。他戴着无框眼镜,穿平整板正的黑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起,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上下打量后靠近道:“有事?”
路栯柏被这种见所未见的气场震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不远处司机打开车门,那人径直走到车边,坐进后座,他才追过去:“您好,我是何,何同学的同学,老师让我来送学习资料。”
车里的人脸上平静无波,像刚刚想起这回事,点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司机,后者意会后伸手来接。路栯柏忐忑地攥紧手心,背过身,将袋子牢牢抱在怀里,让司机无从下手。他咬咬牙,视死如归般说出:“请问何同学好些了吗,我是他的朋友,想见见他!”
朋友?
对方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这句疑问,视线游移到他手指的鲜花戒指上,不明显地挑动眉毛:“上车吧。”司机随即做出邀请的手势,待人上车后,轻轻关上车门。
路栯柏局促不安,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过于草率地上了陌生人的车,他抱住装满知识的布袋子一边寻找安全感,一边悄悄观察车内环境,不小心和旁边的男人目光碰上,对方面无表情,夹杂着些好奇,但总体还是面无表情,看得人很不自在。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路栯柏心不在焉地跟着人往前走,直到看见精神疗养中心的牌子。
男人回头对他说:“怕的话,东西留下就可以走了。”
路栯柏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怕?”
“……”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于那朵蓝色澳梅花戒上再度停留。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加快脚步。
傍晚有雨的天气预报大概出了问题,眼看这才一点半,已经有乌云飘过来挡住太阳。路栯柏低头理了理围巾,踩着寒风进入住院大楼。走廊里的人并不多,左侧是一面面透亮玻璃窗,路灯旁光秃秃的树枝在外面微微摇晃,紧挨着玻璃窗的是一排浅绿色公共休息椅,光影流动进来,投映在右边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
他们并没有在任何一扇门前驻足,而是走到尽头,乘电梯到六楼。
电梯门刚一开,就听见外面吵嚷无比。赶到现场时,护士医生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少年,孤零零站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纯黑封面的书,面朝窗外,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
“恶魔!还是先知,请告诉这充满悲伤的灵魂,它能否在遥远的仙境拥抱一位天使,纤尘不染的天使,乌鸦答曰'永不复焉'。我起身吼道,回你的暴风雨中去吧!留给我完整的孤独!那乌鸦并没飞走,它仍然栖息,仍然栖息,解脱么——永不复焉!”
感情充沛的声音戛然而止,乌云抬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发现站在最后面的路栯柏。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病又严重到产生幻觉,他将书随意丢开,跳下椅子,跑过去一把抱住。
护士们吓得不轻,以最快的速度靠近想将两人分开。没想到被禁锢住的人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拍了拍病人的后背,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震惊的是病人真的稳定下来,看上去宛如一个正常人在对话。上午撕毁看诊资料,此刻捧着卷子如获至宝,好像那个对着钢琴发疯,到处朗诵诗歌的人不是他一样。
护士人群有人没忍住,小声发出一句“哇”。
最后他们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直到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打开,路栯柏看到带自己过来的男人向自己招了招手。
乌云被隔绝在门外,而路栯柏在短短十分钟内得到了过多信息。
包括这个男人名叫何薄祝,是何同学的兄长,何同学名叫何清烈,身患严重的恐慌症,偶尔附带出现幻想症,例如刚刚的朗诵。路栯柏呆愣愣站在原地,和站在老师办公室时涣散的感觉如出一辙,明明很多疑惑都被解答,也终于知道了乌云那不为人知的真名,心情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何薄祝与医生有些让他看不懂的眼神交流,之后缓步上前,问他愿不愿意每周末来为病人补习功课。路栯柏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明明一直干扰乌云上学的就是他们。他低着头,一方面,他确实想帮助何清烈,另一方面又放心不下独自看店的任木槿。接着何薄祝给出三倍价钱,路栯柏想到青木书店入不敷出的账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于是路栯柏开始每周往返市中心。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麻烦,周末早晨八点,何薄祝的车会在高梧街路口接上他,随后直接抵达医院。
何薄祝长相英俊,眉眼深邃,行为举止老成稳重,可实际上也只比他们大三岁。他眼下总带着淡淡青黑,每天都看起来心事重重,整个人像在风里簌簌的竹枝。路栯柏很难分辨这对兄弟谁的状态更危险些。
他看了看右侧的人,小声建议:“其实我可以坐公交,你有时间该多多休息,或者只让司机大叔来,何必每次都亲自跑一趟。”
“这就是我的休息。”何薄祝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路栯柏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继续翻书温习功课。何清烈学习态度格外认真,他们有的时候在病房里做题,绿色皮质沙发和木头墙壁,宽敞的单人单间,丝毫没有医院的压抑感,每到饭点还会准时送来低盐低油的菜品,乌云说自己快吃吐了,路栯柏笑着给他盛粥,说下次再偷偷给他带华夫饼。
他们也会去户外小花园构思作文,阳光斑驳洒在石桌上,周围三三两两散步的病人,其中总混着几个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暗中观察他们的医护人员。路栯柏偶尔也会恍惚,觉得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或者赵梅英最喜欢看的那档真人秀。
何清烈状态时好时坏,路栯柏至今不清楚寒假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人显然比上学期更容易恐慌发作或陷入幻想,病发的时候,手指神经质地摸索那个早已蔫坏破损的花戒指。
后来医生私下请求他帮忙多编几个,他照做了。而那些小到平日里放在桌上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玩意,竟能让何清烈的体格检查与心理评估过程顺利不少。
后来何薄祝塞给路栯柏一张卡,里面的并不是课时费,只是让他用这张卡采买所有治疗过程中需要的东西,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添置的,病人连个眼神都不会施舍。路栯柏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不像补习老师,而像个治疗助理。
治疗助理做得很好,这半年内,何清烈能弹奏钢琴的时间越来越长。
路栯柏在旁边聆听,从不觉得无聊。有次他拿圆珠笔和修正带在便利贴上涂画出钢琴琴键,折成合适大小,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灰色石头前。何清烈凑过来看了看,将石头和人都带到钢琴前。
灰色石头和它的小键盘就这样放在价格昂贵到数不清多少个零的三角钢琴上。何清烈往琴凳边缘挪了挪,腾出一多半的位置,将人安放在自己身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十分灵动,像是天生被钢琴偏爱的人类。他顺着手背,缓缓握住路栯柏的手指,触上白键,下按,无论路栯柏碰到哪个不和谐音符,他都能连出一首怡人曲目。
天色渐暗,路栯柏余光瞥见后门窗口的人影,转头去看,人影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夜色。
晚上,路栯柏照例上了何薄祝的车,发现不见司机大叔,而是何薄祝坐在驾驶位。对方示意他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暖气很足,何薄祝的声音反倒像泡在冰水里。他说他们并非音乐世家,生意场上的人需要许多光鲜的包装,他的那个弟弟就是被当成包装纸训练,才得了恐慌症。车内的氛围比天气更阴沉,路栯柏感觉何薄祝今天比往常都要累,他想多了解何清烈,知道现在并不合适,想换个轻松的话题,却也找不到更多。
信号灯变绿的瞬间,何薄祝突然猛地踩下油门。
窗外风景被突如其来的高速冲碎成模糊的色块。耳边传来刺耳的轰鸣,路栯柏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吓得连忙抓紧安全带。
何薄祝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不再冷静克制,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模样连续超车。转入空旷路段后,更是如脱缰的野马,路栯柏感到天旋地转,胃部翻涌。外面下起小雨,视野四周只剩长长的拖影。
雨声越来越大,雨痕越来越密集,然后他听见何薄祝提高声量说:“你不是很会,很会安抚失控的人吗?”
急刹车让路栯柏整个人向前冲去,他大口呼吸,透过模糊的视线认出车子已经停在苌河旁边,看见附近熟悉的景物后,他想下车,伸手摸索安全带插扣。何薄祝冰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
夜色中,他的声音像梦中喃喃呓语。
“那可不可以,也救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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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一遍,只有你们自己能救自己。”
讲台上老师在圈划期末重点,周围同学低头抬头间奋笔疾书。路栯柏桌面上有两套期末复习提纲,他用铅笔标注,偶尔在旁边简单写出解题思路。
窗外有麻雀飞过,路栯柏下意识转头,发现玻璃上蒙了薄薄雾气,又一个冬天来了。
何薄祝在那次飙车过后,表现得像无事发生,依旧保持周末准时接送,路上闭口不言。路栯柏都怀疑那段经历是不是一场梦,那样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怎么会突然发疯呢。
粉笔笃笃戳在黑板上,路栯柏惊醒过来,继续低头做记录。进入高三后,各学科节奏拉快,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中,路栯柏成绩稳定,大考小考从不慌张。再加上何清烈作为何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自然不会放弃参加高考。路栯柏同样没有放弃继续为他补习,既能复习功课,又能赚取报酬,还能见到乌云,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事。
只是,他们未来轨迹不同。
何清烈的人生像一首精心谱写的钢琴曲,漂亮的分数仅仅用来点缀。而路栯柏需要面对无数选择,需要赚钱,也不能离任木槿太远,他的未来像团迷雾。更不知道高考结束后,他与何清烈会不会就此成为陌路人。
路栯柏收回视线,何薄祝已经将车停进医院停车场,没有去平时的病房,他跟在后面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脏像被无形之物缓缓攥紧。
治疗室的门半掩着,路栯柏的手刚搭上门把,何薄祝就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进去。”
钢琴声从门缝里传出。
流畅的演奏渐渐变得断断续续,节奏越来越乱,乱成轰轰重音。乌云缩成一团,护士围拢过去,有人低声说道视觉暂失。旁边的医生开始播放录音,路栯柏能听出来那是他们之前乱七八糟的四手联弹,还有人小心地将鲜花戒指放在何清烈手里,他的肩膀才终于松懈下来。
路栯柏喉咙发紧:“这是在做什么。”
然后他听见身后低沉的声音,以及那段日后久久挥之不去的一段话。
“这是一个治疗方案。”
何薄祝的声音平静无波:“医生说他的情况太不稳定,目前只能使用非常规方式,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通过戏剧治疗让他处在相对稳定的规定情境中,习惯成自然地找到诸多能够打破恐慌的慰藉点。直到最后从戏剧走出来,在日常生活中,恐慌发作时,那些能安抚他的东西就会变成现实里的锚点。”
“打破恐慌的条件反射,长此以往,会趋于稳定。这是风险最低的方式,只是最开始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无条件信任的'角色',”何薄祝的目光落在路栯柏身上,隐约透露出更复杂的情绪,“没有软肋的人最难把控,但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意识抽离,路栯柏像舞台之下的观众,隔着第四面墙,看着门上演的一切。
最后发现自己留下的外套、随手放的糖果、编制的花戒、收集的石头……任何物品在何清烈身边都可以替代自己的存在。
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戏剧疗法里可替代的一环。
“这个治疗存在时限,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再继续下去,依赖过强,过犹不及,反而会成为新的病症,对他没有好处。”说话的人顿了顿,随后近乎残酷地说,“所以,别再出现。”
……
“好。”
路栯柏反应不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转身从治疗中心里冲出去。
外面正在下今年的初雪。
雪花落在发热的脸上,瞬间就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