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恋综视角》敲敲钵

3、幸运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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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恐怖小说和惊悚光碟最后还是被拿了出来，放回书架。本就是走个形式，要带的东西比想象中少些。何清烈合上行李箱，坐在玄关的椅子上，盯着室内发呆。

　　罗文不止一次建议他重新装潢，墙上绘满妖魔鬼怪海报，橱柜里摆放的恐怖主题骷髅装饰，任何人住在这种环境里都会噩梦缠身，但何清烈对这一风格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

　　初中时，他第一次看《贞子》，昏暗的老式电视机，从雪花点中垂下来的潮湿墨色长发。那片子确实恐怖，恐怖到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连那天夜里，恐慌症发作时，扭曲环境中来回踱步的影子怪人都显得杀伤力一般。也是在那之后，他养成不不良嗜好，试图通过浏览所有骇人情节来掌控恐惧。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像是藏在心里瞒天过海执行的秘密计划。

　　高中后，某次练琴失误被罚禁闭，何清烈将头抵在门板上，心悸之后模糊的是视觉和听觉。直到视觉恢复，他面无表情地从床底翻出光碟，播放十八层地狱审判众生血肉模糊的影像。恐慌的感觉袭来，和恐惧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不明诱因，这种感觉反而很好，他只是个看恐怖电影感到害怕的普通人。

　　房门被拉开，有人靠近，坐在旁边，嘴里说这些都是假的，但从攥紧的拳头和发抖的肩膀都不难看出这个人很害怕，像是完成某项任务，两人在沉默中一起坚持到片尾。最后，这阴暗的角落被阿姨发现，所有东西全数丢出家门。没过多久，少年再次到访，偷偷给他带来一叠光碟，还附有幕后拍摄纪录片，他再次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何清烈记得很清楚，那是自己第一次犯病时，越过了面前的幕布，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毛茸茸的人。

　　手机震动两下。何清烈关掉灯，带上门。

　　罗文已经在门外等候，接过行李，开车将他送到节目组规定的酒店，节目负责人亲自接待，对方十分慎重地重复说明规则，毕竟当下备受关注的何清烈要上同性恋综，哪怕只出现一两期也势必会引起腥风血雨，节目组有过犹豫，但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小众节目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热度来源。

　　随后，何清烈换乘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商务车，车窗挂起遮光帘，PD在摄影师旁边开始问出提纲上的问题，姓名职业不必多说。

　　“您有没有除了音乐之外的日常爱好呢？”

　　“每天抽时间看恐怖电影，这个算吗。”

　　“听上去是个适合独处的爱好，”PD顿了顿，“那么为什么会想上恋综？其实大家都很好奇这件事。”

　　“因为据说，爱情是最恐怖的故事。”

　　到了城市近郊，车子停在一道石板路入口。何清烈拖箱子穿过这片树林，来到一幢木屋别墅。

　　原木色建筑加上背景好看的绿色树林，古朴温馨。这里原本是一处价格不菲的民宿，被节目组承包下来用作拍摄场地，院子里摆着火炉，烧烤架，躺椅，帐篷，确实有种逃离喧嚣回归自然的宁静，可惜他只会短暂驻足。

　　推开别墅门，地上横七竖八摆有几双鞋，旁边行李箱双肩背堆起一堵厚厚的墙，这些何清烈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制作人说过，他会是最后一位到达的嘉宾。

　　“门口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有人来了？”

　　客厅里的说话声时大时小，何清烈站在鞋柜旁深呼吸，一切正常，今天天气很好，温度适宜，甚至路上一次堵车都没有遇到，声音气味都让人精神松弛，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他的右手揣进外套口袋，握住那快凉凉的石头。

　　可就在踏进客厅的下一秒，石头脱手，落回口袋深处。

　　落地窗外，水杉林与绿樟树铺满视野，阳光的颜色也被绿与金黄调和，在地板上落下几处色块，跃动不止，像最烈的酒水中浸没的冰块。有位嘉宾在沙发上坐姿格外端正。

　　松柏绿卫衣，那双眼睛里盛满秋天的湖水，清凌凌的，看上去像山里刚修成人形的植物仙子。一如既往柔和稳定的磁场，却能将他努力这么长时间稳住的心神全部燃烧殆尽。

　　视线相对，对方同样愣住，然后自然而然地避开视线。

　　何清烈想起来这是在录节目，在气氛变得僵硬之前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满屋子的人貌似也被最后一位嘉宾的身份冲击到缓不过神，安静持续了几秒，才有人带头，开始按照惯例挨个自我介绍。隐形的话筒转过一圈，最后的人说，他叫路栯柏。

　　这场重逢过分突然，没有想象中的慢镜头，前后不过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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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栯柏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完全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今早他来报道，走完入职流程后被统筹带到房车跟前，打算事先与导演和制作人打声招呼。正好撞见两位瘫在一旁叫苦连天，路栯柏心道大概率遇上了天气不好、嘉宾难搞诸如此类的麻烦事，干站原地比较尴尬，有些内容也不方便听到太多，本想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跑去协助摄影师整理拍摄提纲。没想到制作人伸手拦在门前，上下打量，像正在脑海里因某个重要决定与自己激烈辩论。

　　十分钟后，路栯柏坐到房车里的沙发上。面前的两位领导都只笑而不语，他眨了眨眼，问：“是岗位取消了吗。”

　　导演：“不是不是不是…”
　　制作人：“不是不是不是…”

　　路栯柏感到疑惑。

　　导演赵不同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有位参演嘉宾近期在家中当众出柜，对面甚至坐着两家父母与牵红线的对象，可想而知氛围有多么尴尬，后来不堪入耳的话接踵而来，或许是外部压力太大，又或许是他本身开始恐惧节目放送后周围的环境变化，总之还是决定退出节目。路栯柏听得认真，并积极搜罗解决方法，一句“我觉得”还没说完，下一秒，赵不同把手放在下巴来回摩挲，竟然说出：“我觉得你就不错。”

　　路栯柏大脑宕机。

　　过了一会儿，导演和制片人展开轮番游说，“哎呀，你这长相在幕后实在可惜”“我雷达一向很准的，你信我”“别担心，节目而已，当成过家家就好”。但总归还是太超纲，路栯柏起身想说声抱歉然后离开，还要继续寻找其他合适的兼职，时间耽误了太久，心情略显急躁。但导演坚持挽留，伸出两根手指，“给你完整的通告费，台前幕后双份工资”。

　　路栯柏没有走成。

　　赵不同带他到各个部门，为团队所有人介绍了他“007”的特殊身份，以后在镜头前后都会遇到，提前布置好相关工作，并强调拍摄过程中不能露馅。

　　赵不同原本是拍摄逃生游戏类节目出身，奈何近几年恋综备受市场欢迎，再加上平台给的实在太多，他就把团队打包带过来制作恋爱综艺，还是拉长战线要拍摄三个月的慢恋综。一向在案件谜题中摸爬滚打的大家里外里都提不起干劲，没成想因为间谍元素的出现，纷纷打起精神，摩拳擦掌，并向这位伙伴投去兴趣颇深的眼神。

　　然后，总之，就这样，路栯柏的行李从员工大巴上挪下来，一路走到木屋别墅，他余光都能感觉到摄像老师在尽力憋笑。

　　作为第一个抵达的“嘉宾”在客厅里端坐，要不是人不得不眨眼，现场会像卡帧一样绝对静止。路栯柏掏出手机，发现导演拉了个小群，命名为“间谍过家家”。导演让他不要干坐着，四处走走看看，最后读一下桌上的卡片。路栯柏照做。

　　很快，其余嘉宾一个接一个进入别墅，自我介绍此起彼伏，相同的句子来回重复了四遍。都是十分友好的人，路栯柏飘在半空的精神终于开始稳定，他几乎觉得只要不再出现额外事件，自己能应付下来这些。

　　十分钟后，最后一位嘉宾，何清烈坐在他正对面。

　　宽阔敞亮的挑高客厅，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旁边的壁炉显现出虚拟火焰与哔啵声。

　　“我们再按顺序说一下名字吧，可能是太紧张了，我还没有完全记住。”

　　“那从我开始吧，我叫莫扬，张扬的扬。”
　　“你们好，我叫崔慎言。”
　　“我叫罗万单。”
　　“向南一，朋友们经常说我的名字听上去像女生。”

　　何清烈朝各位笑笑，转头看向路栯柏。路栯柏咬了下后牙：“我叫路栯柏，栯木的栯，柏树的柏。”

　　话音刚落，就听见何清烈说：“应该还认识我吧。”

　　路栯柏心里一震，心虚地偏开脸。还好旁边的莫扬适时接话：“怎么可能不认识呐，我上个月还去看了演出，没白来没白来啊，也算是追星成功！”

　　“同感！”向南一激动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想到，这不是一档全素人节目吗。”

　　何清烈没有避讳有关同性的话题，微笑着原地开启粉丝见面会模式，只不过有些话明明是对所有人说，眼神却总有意无意看向路栯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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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高中毕业后，何清烈第一次与路栯柏重逢。他抽空低头给罗文发消息，让他把其余行李收拾好，尤其是衣服，要好多好看的衣服，自己择日会去取。半分钟后，对面先发来一个问号，随后是“好的”。

　　旁边的嘉宾还在活跃气氛，除了节目组暂时不让公开的部分，其余类似厨艺、MBTI、爱好等已经成为激烈讨论的话题，而路栯柏看上去有些勉强地随声应和。何清烈看窗外，脚下，感官知觉都没有异常，心跳也很稳定。

　　他开始仔细观察路栯柏。

　　熟悉的半扎发型，温柔的穿衣风格，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节目上呢，这很危险，没有人会不对他心动的。何清烈想得出神，都没有察觉其余五人已经纷纷起身，准备参观房间并完成分房任务，路栯柏被簇拥在中心，何清烈警铃大作，立刻跟上前去，死死占据路栯柏身后的位置。

　　木屋别墅总共三层，一楼没有卧室，二楼有两间，三楼有一间。风格各异，有的是上下铺，也有的是两张单人床，衣帽间小的房间附带露台，三楼还专门为何清烈设了间隔音琴房。

　　卧室之间本质上差距不大。分房任务是每个人盲抽三种颜色风格的六张明信片，在互不知情的前提下进入房间。

　　听天由命的游戏，何清烈并不擅长，幸运之神很少站在他这边。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很想站起来走到路栯柏面前把倒扣的明信片翻开，看看和自己的是否一样，不一样就换成一样的。想到这，他又开始后悔没有事先调查得再详细些，如果早知道嘉宾里有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一定会提前安排好一切。

　　等到所有人都选好了房间，何清烈摩挲手里明信片上的绿底铃兰花，站在门外。室内很安静，心跳的声音让他心烦，眩晕，站不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差点撞上屋里正准备开门的人。

　　距离实在太近，路栯柏后退半步，表情不太自然地说：“我听到上楼的声音，但一直没人开门就想出来看看。”

　　安静了片刻，他又开口：“那个，大家应该都选完了吧。”

　　说完，这人侧身就想往外跑。

　　在路栯柏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何清烈捞起他的手腕往回带，同时关上门。

　　看来，幸运之神也会眷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