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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交锋 他还以为, ...

  •   在这片没什么人常住的小区,除了远处的爆竹声,可以说十分宁静。灰喜鹊停在常绿树上,羽毛在晴日下显现光泽。
      树下飞掠过一个身影,少年紧握手中的枪,脚步迅疾却近乎无声。
      追着许荷声而来的四个管理层仅差几秒就跑到这边,终于惊飞了喜鹊。
      许荷声翻过矮墙,半跪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后。
      一人从墙头探身,枪举在身前。许荷声不假思索开枪,正中眉心。那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后面三人没立刻跟过来,许荷声起身向前跑去,绕过左侧的单元楼。
      他抬头飞快观察四周,随即跑进单元楼门,拾级而上。六层高的楼,爬起来仿佛没完没了,但他气息平稳,很快就跑到天台下的铁门后。
      由锁牵连的铁链锈蚀得不成样子,他用力一扯就断开,“哗啦”着落地。
      铁门颤颤巍巍地向两侧敞开,许荷声刚向外探,就发现一个棘手的事实。
      ——那三名管理层当中,有两人分别守在左右单元楼的天台上,枪口正对这道门的方向。
      他后退半步,又捕捉到下方楼道里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他被包围了。
      许荷声没心思感慨这些人的预判多精准、跟他多相克,他藏匿在单扇铁门后,屏住呼吸静候。
      那人听上去在三楼,然后是四楼,五楼……
      许荷声听不到那声音了。
      他疑惑抬眸,只能看到铁门上的锈迹。
      一分钟过去,楼道中仍旧死一般寂静。
      安静到他有些忐忑,怀疑那些人发现自己在调虎离山,怀疑他们正在赶往谢竹尘那边。
      如果真的是那样……
      在他伸手想要推门的一瞬间,门板登时向外一掀,黑压压的枪口指着他额头,近在咫尺。
      他心头一沉,抬手别开来人手臂,子弹堪堪擦过他脸颊,打在墙上。
      对方左手直取他咽喉,许荷声把枪扣在指间,截住那只手臂,反手向外扭,对方挣扎未果,抬腿侧踹他膝盖。
      许荷声松开手躲闪,那人顺势将他向门口狠推。许荷声半个身子猝不及防暴露在门外,瞬间又是一声枪响,远处射来的子弹钉在他身后早已无人使用的晾衣架上,迸溅出几星火花。
      这个失误被许荷声利用,短短半秒内,他循着相同的角度,毫不犹豫地抬手朝那边开枪。
      过了好几秒,再没有枪声。
      许荷声将身前的管理层推回楼道,对方很快回过神,攥住他举枪的手臂,进而侧身撞他肩膀,同时伸脚下狠劲别他脚踝。
      他在失重的同时紧抓对方右手不放,带着对方一并摔倒在门外。
      对方紧接着一拳砸下,正对他右眼,许荷声偏头躲过,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他愈发幽暗的眼神。
      那一拳重重砸在地上,几乎听得到指节咔咔作响的脆声。对方收回手,转而卡住许荷声的喉咙。
      许荷声没过多挣扎,窒息感逐步占据大脑,他却强撑着睁眼,与那人四目相对,仔细看着对方眼里越来越浓的疯颠与杀意,忽然开始失声发笑。
      “天堂对你们发了追杀令,无论你们怎么逃,结局都只会是这一个。”
      那人无视他不合时宜的笑意,幽声对他作出宣判,话音刚落,利刃寒光闪过,带起鲜血四溅。
      他瞪着双眼,无力地松开扼住许荷声脖颈的手,直直向后倒去。脖颈间的刀口极深,隐约可见血肉外翻。
      许荷声呛咳着喘了几口气,撑着地面起身,用那人的衣角擦了擦还在淌血的匕首,收回袖子里。
      他转身看向相邻的楼顶,刚刚向他开枪的管理层已经倒下,身下的血迹以可见的速度蔓延。
      另一侧却空无一人。
      许荷声眯了眯眼,退回楼道,用袖子用力擦脸上溅到的血。
      他刚才开枪其实冒了个险,如果站在另一栋楼楼顶的管理层有起码的素养,一定会趁机射杀他,起码可以一命换一命。
      除非……
      许荷声把地上的另一把枪捡起来放进口袋,踩着台阶快步往楼下走。

      谢竹尘带着宋晚知和唐师傅坐上那辆白色车,报出尾号以后,看到新司机手腕上的“S”标记,心跳才开始向正常速度恢复。
      他藏在口袋里的手一直死死攥着那支枪,已经发僵发麻,这时松开才察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开枪的感觉吗?他以前根本不知道。
      坐在他身边的宋晚知伸手搭上他的肩,低声对他说:“那个人没死。”
      宋晚知原本提出由自己来假扮那个女管理层,但即便有帽子遮挡,他的褐发也实在太明显,远没有谢竹尘合适。
      他只好给谢竹尘重新扎了头发,换上女管理层的衣服,还现教了他女声声线。
      这种事,对他还是有些难了。
      唐师傅在副驾上回头看向后座,略显局促地双手交握:“是……谢先生和宋先生吧……你们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你们以后有任何事,但凡我帮得上,尽管开口叫我。”
      谢竹尘愣了愣,随即摆手:“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好端端把师傅您拖进险境,谈不上救命之恩。”
      宋晚知看着谢竹尘缓和一些的脸色,把文件袋递给他。谢竹尘接过来抱在怀里,心里踏实了一些。
      “晚知哥哥,”谢竹尘大概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通过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也判断得出真话假话吗?”
      宋晚知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如果看不到面部表情,其实准确度会下降,只能大致作个判断。刚刚那个人打来电话,语气很逼真,但他的说话习惯有些破绽。”
      谢竹尘若有所思地点头。
      宋晚知庆幸他没追问下去。
      所谓“破绽”,其实只是那人当时对宋晚知的称呼。
      Ansel私底下喜欢叫他Soir或宋医生,但向别人介绍他的时候,一直只说他姓宋。
      这种事情细究来其实也无伤大雅,但他就是觉得对人说出口很难为情,哪怕是谢竹尘、许荷声这些最为亲近的人。
      那一侧的车门被拉开,许荷声俯身坐到谢竹尘身边。谢竹尘被他脸上身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吓得不轻,拽着他衣服来回检查。
      身上没见什么明显的外伤,衣服上的血看样子全是别人的,谢竹尘松了口气。
      他拿纸巾给许荷声擦脸,擦完半边示意许荷声转过来的时候,许荷声却装听不见,甚至往远处躲了躲。
      眼见人到齐,司机默默发动了汽车,倒车出院后紧跟着一个漂亮的甩尾,不多时就驶出小区。
      谢竹尘不解,耐心劝着:“小声,怎么了?再让我给你擦擦。”
      许荷声侧目看他:“这边没沾上,不用擦了。”
      这话不太可能,除非许荷声戴了半片面具,谢竹尘当然是不信的。
      但谢竹尘想不通为什么许荷声忽然闹别扭,他一时忘了移开视线,就那样维持盯着许荷声看的状态,仿佛那张脸上写着答案。
      忽然,许荷声的左肩洇开一片滴落的血迹。
      谢竹尘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后立刻抓着许荷声的袖子把人往近带了些,俯身偏头去看。
      他一时心跳提速,嗓音差点走调:“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不会是眼睛吧?不要躲。”
      许荷声认输一般终于转过脸来,左侧脸颊那道沟槽状的子弹擦伤仍旧在流血,周遭还隐隐有烧灼的痕迹,给这张清隽白净的脸平添几分阴郁。
      视觉冲击有些强烈,谢竹尘着实吓了一跳,好半天说不出话。
      宋晚知转头看过来,皱眉道:“得尽快止血。”
      谢竹尘如梦初醒,对驾驶座那边说:“师傅,一会儿路过药房就麻烦靠边停一停。”
      司机随口应下,他们现在要先回昨晚住的宾馆取行李。即将进入下一个街区,届时停车风险也小。
      谢竹尘扶着许荷声的脸小心翼翼地擦拭,许荷声像是根本不疼似的一动不动,他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个把小时前刚哭过的眼睛这时又开始泛红。
      许荷声很快察觉,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这是小伤,不严重。”
      谢竹尘还是心情不佳,忍住眼泪,沉默地换了一张纸巾继续擦。
      许荷声目光在他眼睛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逐渐向下游移。谢竹尘擦得差不多收回手时,他将手伸进谢竹尘的口袋里。
      谢竹尘动作顿住,看着许荷声摊开手,手心赫然躺着几枚子弹。
      那是他借着给之前那个管理层藏枪的动作,偷偷卸下的、对方弹匣里的子弹。
      “小尘哥哥,这伤真的不算什么,”许荷声收紧手指握了握那些子弹,复又松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伤得更重。”
      谢竹尘看着那几枚子弹,对事情的推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眸光闪动,刚想开口,许荷声又接着说:“但是,你做这种事太危险。”
      “如果以后还有……别再这么做了。”
      其实谢竹尘觉得,许荷声是最没底气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许荷声对声音、触觉都那么敏锐,可谢竹尘借拥抱的姿势从他口袋里取出手机的时候,他却浑然不觉。
      谢竹尘今天敢冒这个险,不仅是为了帮许荷声,也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手法还算不错。
      但他知道,如果他旧事重提,只会让许荷声再次陷入愧疚,那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点头应下:“我明白,下次不会了。”
      沉默半晌,他又补上一句:“相应的,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要再受伤了。”

      出省以后,天色已经很晚。
      唐师傅心有余悸,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订硬卧火车票连夜回北方,他们几个则就近找了家酒店落脚。
      谢竹尘自大年初一以来一直是和许荷声一起睡的,虽说有些流程已经轻车熟路了,晚上办理入住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
      好在前台是个毕业不久的年轻姑娘,比他大不了几岁,没有像前几家宾馆酒店的工作人员那样不太相信地反复确认房间要求。
      相反,那姑娘一直红着脸微笑,办理的间隙不住地抬眼瞟他们两个,却收敛地一句话都不多说。
      行李放好以后,他们两个先在宋晚知的房间待了一会儿。
      宋晚知给Ansel打去电话,开了免提。
      Y国那边是下午三点,Ansel说话时却像刚刚睡醒。
      “Hello……?Dr.Song,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宋晚知咳了一声:“Ansel,我们想问问你今天那件事。”
      这句话看似是开场,谢竹尘却从中捕捉到提醒的意味。
      对宋晚知来说,让人察觉出意图是很罕见的。谢竹尘知道他现在在亲近的人面前不设防,所以这反应给出的暗示更真实。
      他与宋晚知目光相接,对方无奈地错开视线,摇头笑了笑。
      电话那边一阵杂音,Ansel再开口时似乎清醒了不少:“昨晚半夜……或者对你们来说的今天上午,我们家的内部信息系统突然被发现有人入侵。”
      “我把所有hacker叫起来,到太阳升起前终于维护完毕。但你们之前的行程消息……已经被泄露。”
      宋晚知对信息系统这种东西基本完全不懂,他看向谢竹尘,谢竹尘若有所思发问:“有定位到侵入者的位置吗?”
      Ansel:“只能查到被对方当作跳板的内网机器,真正的位置还在追查。只能说幸好那个人还没有拿到域管理员权限……”
      他们又讨论了几句,但隔着千重万里,终究要靠Ansel那边的人来解决。
      Ansel:“短期内那家伙应该不会再试着入侵,我会尽快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Ansel吊着精神,挂电话之前嘱咐了一句保持警惕,就打着哈欠去继续补觉了。
      谢竹尘也觉得有些累,与宋晚知互道过晚安,就和许荷声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两人洗漱过后,谢竹尘拉着许荷声坐在床沿,给他换脸颊上的纱布。
      止血还算及时,但出现明显的淤青和红肿。谢竹尘涂药的时候手没怎么抖,纱布贴好以后,拿着的东西却忽然脱手掉到地板上。
      他俯身去捡,起身时身体却忽然变得格外沉重,像被巨石压在背上,直不起身,也喘不过气。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一片,许荷声好像在喊他……谢竹尘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床上,面前是垂眸盯着他的许荷声。
      许荷声挡住了顶灯的灯光,谢竹尘几乎被完全笼罩在他身下这片阴影里。许荷声看着他逐渐聚焦的眼瞳,攥紧他手腕的手却并没有松开一点。
      谢竹尘茫然地与许荷声那双盛满慌张的眼睛对视,任何思绪都像是蒙着一层薄膜。
      他的病……还没好吗?
      他还以为,他已经好了。
      明明他已经大仇得报了,明明他已经和许荷声在一起了,明明他很努力告诉自己一切会变好的……
      结果还是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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