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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凛冽 “背叛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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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打在他身侧的墙体里,年代已久的墙面顿时簌簌落下粉尘与碎屑。
谢竹尘耳膜被震得生疼,但他没时间伸手去捂,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漆黑的枪口后,是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距离太远,谢竹尘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感觉得到那双眼中强烈的杀意。
尽管那支枪应该上了消音器,近距离的声音依然刺耳。久远的回忆如在昨日,年幼的许荷声挡在他身后的那一幕倏地浮现。
谢竹尘控制不住地腿软,他还是很害怕枪声。
他现在格外想知道一件事——许荷声在哪里……?
他竭力让语气镇定,平视着百米外那个站在监控死角的人:“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吗?这里就算是旧小区,也还有不少住户,还有安保……随时可能有人看到。”
话是这么说,他身侧的单元楼大半的窗户都被厚厚的尘土覆着,招租的广告几乎贴了满楼。
男人似乎冷笑了一下,他握枪的手再次举起,谢竹尘紧盯着那枪口,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攥起。
“你们单纯只想要我死吗?”谢竹尘不动声色地往单元楼方向缓缓靠近,余光注视着下方地下室的窗口,“那岂不是很可惜?”
“我死了,Lucifer的‘Ko-Xui计划’又能找谁来完成?他为这件事可是耗费了半生心血,你们不会单单为了清理门户就不管不顾吧?”
听到Lucifer的名字,射击手似乎不为所动,但手指迟迟没有放在扳机上。
谢竹尘分神环顾四周,看不到有什么其他藏匿的身影,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宋晚知的位置。
拖到保安过来,他们总不敢再动手了吧……
谢竹尘继续添柴:“除我以外,我不认为你们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你们的据点已经被警|方端了吧?你们还剩下多少人?还剩下什么人脉可用?”
射击手多半是B级管理层,开口时那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十分熟练:“别耍心思。”
谢竹尘定在原地,束手就擒一般地举起双手:“当然不会,我和你们一样,没有别的选择,我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
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游刃有余,但外套之下的身体处于完全紧绷的状态。
射击手步步逼近,枪口在这过程中无意下移几寸。
谢竹尘目测着距离,在缩短到五十米左右时,控制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迅速转身向地下室的窗口跑去。
“砰——!”
宋晚知不知道谢竹尘用什么方法关上了门,他死命地去推去拽,根本打不开。
光线几近于无,他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刚刚隐约传来的枪声听得他心惊。
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宋晚知强迫自己冷静一些,掏出手机打给司机。
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但挂断后很快有另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那边的声音很急切:“Soir先生,你们三位现在请立刻到5号楼楼下,有人在跟踪我们。原本的司机已经离开,换我来接你们。”
宋晚知停顿两秒,用同样忐忑的语气回应道:“明白了。现在还不太方便,几分钟就去。”
挂断电话以后,页面微弱的白光映在宋晚知镜片上。他下颌绷紧,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却飞快打字,给许荷声发了一条短信。
谢竹尘带宋晚知跑远以后,许荷声就屏息凝神藏在门后。
楼梯自上而下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停在近前时,许荷声目光森寒,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闪身到楼梯口,将来人双肩抵住,一同往回退了几步。
那是个穿着打扮十分低调的女人,与大街上常见的在职女青年没什么不同,乍一看根本没什么可疑的。
但她那如同衣料摩擦般细微的脚步声没躲过许荷声和谢竹尘的耳朵。
谢竹尘或许是凭直觉判断危险,许荷声则完全是同类相克——他执行任务时的脚步声,比这个女人更隐蔽。
说起来好笑,当年训练的时候,管理层对他要求格外严格,几乎无视他身体的极限。今天却因为他们一手教养出来的“好孩子”,连偷袭的机会都抓不住。
女人体态轻盈,力量却惊人。许荷声挥刀时,被她抬臂挡开。
她右手刚碰到枪套搭扣,匕首在昏暗的楼道灯下寒光一闪,堪堪擦过她手腕。
刀尖精准挑断搭扣的皮绳。枪套松了,枪往下坠。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更加狠厉,左肘砸向许荷声太阳穴。
许荷声不闪,侧头用肩膀硬接,匕首反握,扎向她大腿内侧。她抬膝撞开,枪从松开的枪套滑出来,在地上转了两圈。
她伸脚去勾,许荷声侧身将她撞开,她后背砸在水泥地上,头上戴的毛线帽随之掉落。许荷声膝盖砸在她肋骨两侧,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左手紧紧抵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拼命伸向地上的枪。指尖离枪管还差半掌。
许荷声左手重重砸下,正中她右肩关节。整条手臂像被抽走了经脉,无力地垂下去。
但她没松开左手,膝盖猝然往上顶他后腰。许荷声没稳住,刀锋擦着女人的耳朵扎进地面。
他干脆丢了刀,左手扣住她右臂,右手掐上她喉咙。
女人即便戴着口罩也能明显看出神色痛苦,她狠命地掰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手背,翻出皮肉,许荷声眉头都没动。
“背叛天堂的人……终究……会得到惩罚……!”
她强弩之末,说的却不是求饶的话。
尽管负隅顽抗,她的挣扎也越来越弱,许荷声漠然盯着她满含怨毒的眼眸,在她意识彻底断线的那一秒,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女人瘫软下去。
许荷声站起来,把匕首捡回来收好。他蹲下去,把女人翻过来,膝盖顶住她后背,双手扣住她下巴和后脑,干脆利落地一拧。
颈骨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掰断一根干树枝。她身体猛地抽搐一下,然后彻底不动弹了。
许荷声将她拎到一楼半截楼梯后被遮蔽的空间,回来时捡起地上的枪,紧接着就听到外面的枪声。
他心一沉,匆匆往门口走。
那几步的工夫很短,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年关的爆竹声似乎总是来得没有由头,即便现在有人“放鞭炮”,也没人会因为那声音感到奇怪。
这种事情,以前他是从没注意过的。
谢竹尘说话的声音隔得很远,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落入他耳中,被他辨认了出来。
他侧身隐于门后,毫不犹疑地举枪指向几十米外那个将枪口对准谢竹尘的管理层,双眼微眯,眼神比刚才还要阴冷。
那个管理层不一定听得清谢竹尘的每一个字,但许荷声不仅听得清,甚至不用刻意分析,就本能地感受到那话音之下被掩藏的不安。
“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吗?”
你其实也不确定他们敢不敢。
“你们单纯只想要我死吗?那岂不是很可惜?”
你是觉得自己如果……死在这里会很可惜。
“当然不会,我和你们一样,没有别的选择,我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
你有的选。就算没有,也不可能再听他们的话、为他们做事。
你是不是……在害怕枪声?
是不是……在找我?
管理层步步逼近那个方向,许荷声集中全部精神,手指稳稳抵在扳机上,枪口始终跟随瞄准目标。
对方忽然再次举枪,那一瞬连时间都像在发僵,许荷声先他一步扣下扳机。
“砰——!”
子弹正中心脏,管理层猝不及防,鲜血飞溅,倒在地上。
许荷声跨过门槛走出来,目不斜视绕过那滩血迹,径直快步向前走。
“小尘哥哥。”
谢竹尘已经躲到墙根,只是开窗的手抖得厉害,锈得不成样子的窗户好容易被他拉开一半。
听到这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他才对逼近的脚步声放下恐惧,停止了试图翻窗入室的举动。
直到许荷声的影子盖在他身前,他才从短暂的失神抽身,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许荷声想伸手拉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没了动作,静静等着他起身,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但谢竹尘随即抬头看过来,一眼就发现了许荷声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瞬间忘了自己刚刚在怕什么,连忙站起来,抓着许荷声的袖子:“手受伤了?你刚刚和他们的人打过吗?还有没有伤到的地方?看上去很疼……”
许荷声避开他的手,把枪的保险打开,才说:“没事,只是看上去严重……你怎么在这里?我让你和宋晚知都藏起来。”
谢竹尘不太好意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略带紧张地看着几十米开外的尸体:“我出来看看……附近还有他们的人吗?”
许荷声确定地说:“这里没有。”
话音刚落,他们口袋里的手机先后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掏出手机查看。只见一个跨国短信发来,发件人是熟人。
「整个家族的未来:17号楼楼下,另外有专人接应,白色车,司机手腕有“S”印记,你们注意报我的尾号确认。」
谢竹尘有些疑虑,但还是立刻跑回安置处,把那扇被他故意卡进故障凹槽的门打开。
“晚知哥哥……?”
满心警惕藏在门后的宋晚知听到谢竹尘的声音,现身到门口的第一件事是举起文件袋不轻不重地拍在谢竹尘的肩上:“十年不见,你这孩子有长进,学会关人了。”
谢竹尘自知理亏,抱着文件袋讪笑一声:“下次不敢了。”
宋晚知心里明白谢竹尘只是想让他远离危险,况且这危险现在还没解除,于是没再多开一句玩笑:“你们也收到Ansel那条短信了吗?”
谢竹尘点头,正要等他一起走,却见他游移不定地低头看手机屏幕。
宋晚知紧皱着眉,目光落在前方:“Ansel安排了新司机来接我们,是不是意味着今天送我们来的司机……”
谢竹尘反应过来:“是你通知了Ansel先生?为什么机构的人会知道我们今天的行踪?是那位司机有问题吗?”
宋晚知沉思几秒,果断摇头:“如果唐师傅有问题,我会更早发现。而且机构的人给我打过电话,谎称在5号楼接应我们……如果他们是一伙,完全可以直接由他来打给我。”
既然唐师傅没问题,那机构的人多半是将他控制住了……
难怪只有两名管理层来埋伏他们,他们真实的目的是请君入瓮。5号楼不知道留了几个人,唐师傅很有可能也在那里。
谢竹尘也很快想清楚这一点,他没有半分犹豫:“救人。”
5号楼楼下,两辆黑车一前一后停在空荡而寂静的院子里。
停在前方的那辆车是空的,车外站着两个衣着简单低调的人,右手一律放在口袋里。乍一看稀疏平常,像是普通住户在等人。
但如果靠近了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令人不寒而粟。
楼房后现出两个身影,他们下意识绷紧手臂,但在看清其中一人时又稍稍放松。
戴着毛线帽和口罩的女青年与他们眼神遥遥交汇一瞬,随即微微低头,不经意般隐去眉眼。
她身边是拿着文件袋的宋晚知,此时被她隐蔽地用枪抵着腰侧,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神色隐隐透露着不安。
走近车前,大概是因为口罩,女青年的声音有些闷,但依旧冷淡利落:“另外两个藏在其他地方,只有这个自己找过来,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站在车身左侧的人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车门:“带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
女青年俯身,和宋晚知一起坐在车后座上,抵着对方的枪一直没放:“没有人质,你们难不成能打得过B0715?”
那人被噎了一句,反而表现出些活人的脾气,指着后面那辆车回怼:“抓了一个司机还不够吗?”
女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瞥了一眼,用气音冷笑一声:“你敢确定那两个人会为一个司机铤而走险吗?”
她说完,又伸手碰那人的口袋:“枪都露出来了,小心点。”
女青年自然地收回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默。
那人的手再次伸进口袋,语气浑然不似刚才那样熟稔,冷漠而危险:“你把帽子口罩摘下来。”
女青年没有动作,只是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那人正伸手要直接去摘她的帽子,余光却捕捉到远处一抹快速闪过的影子。
紧接着,站在车右侧的人低喝了一声“在那边”,随即向影子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身后那辆车也走下两人,追赶过去的同时朝这边撂下一句:“还愣什么?!”
于是那人只好作罢,向那边跑去。
宋晚知神色间完全没了刚才的不安,回头向后看了一眼,低声对“死而复生”的女青年说:“唐师傅在后座,多半被绑着,只有他身边守着一个管理层。”
“女青年”应了一声:“明白。”
这两个字完全不是刚才的声线,分明是极为年轻的男声。
“女青年”打开车门走下车,走到后面的车旁,打手势示意坐在后排的管理层下车。
管理层调低车窗:“怎么了?”
“女青年”恢复了女声:“那个Soir一直说档案有问题,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去看看。”
管理层不疑有他,下车后与“女青年”擦肩而过。
“女青年”无声地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管理层的背影干脆利落就是一枪。
管理层脚步猛地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晕厥在地。
“女青年”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迅速转身拉开车门。姓唐的那位司机双手双脚早已被绑,艰难地缩在另一侧车门边上,惊疑不定地盯着她。
“她”抬手将口罩扯到下巴上,露出完整的面容。
谢竹尘脸色发白,手还在抖,嘴上却是在说安抚性的话:“唐师傅,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