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52、三周目 她的狗

　　面前的奥德里奇已经褪去了华贵繁琐的外衣，只余点缀着金线细碎水钻的丝绸衬衣。

　　他的肤色很是白皙，在浅金色的发丝与嫩白色的衬衣的衬托下更是如此。

　　他的神情肃穆庄严，眼底又带些谨慎。

　　他在紧张，怕她会嫌弃他的心脏，怕他付出所有终究不被珍惜。

　　白皙的胸膛上，在心脏的位置，有极淡的光亮闪烁，修长的手指径直插入，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奥德里奇似是握住了他自己的心脏。

　　切尔西娅看不出奥德里奇究竟是何感受，或许他在痛苦，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明了这点；但他此时的神情却很满足，双眸盯着她，一言不发。

　　他取出的也很快，手掌心中，一个还在跳跃的火团骤然亮起，而他凝望着她：“克劳利小姐，请接受我的心意。”

　　他拉起她的一只手，虔诚地将那跳跃的火焰放在她的手心，而切尔西娅还未看清，下一瞬那火焰蓦地消失，她周身的血管忽然亮起微光来，不多时渐渐暗淡。

　　那光亮进入了她的体内，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心脏，我把它送给你，从此，我的性命交予你。”他说，唇色因此显得苍白，“如果我惹你不开心，或者你有天不需要我了……你可以选择结束我，只需要毁灭它……”

　　切尔西娅哑然。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奥德里奇会自己将性命交由她手中，而在得知一切都是西德所为后，即使对奥德里奇仍旧有着怨言，但那想要杀死他的冲动早已不在。

　　他一步步走近，想要触碰她，又怕因此惹她烦闷，最后收回手，看着她：“……好好待我，可以么？”

　　她并不回答，仰起头问他：“把心给我，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奥德里奇点点头：“会，我的火系魔法天赋虽是源自于海曼家族，但被巨龙血脉强化了许多。从此，我的魔力会减少部分，但并不会彻底消失。”

　　那么也就是说，这颗心脏是作为龙形态的奥德里奇的。

　　“魔物的心脏对魔法有着极大的提升，魔物等级越高，相应的，得到的提升也就越多。”

　　切尔西娅记得自己在光明学院曾经读到过这一段文字，但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可现在想起，忽然心中一动。

　　她拥有了最高等级的魔物——巨龙的心脏，那么她的魔法天赋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切尔西娅屏息，静心感受体内魔力的流转，有股滚烫的力量流淌遍全身，凡是流经之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充沛的魔力。

　　或许她应该去趟光明学院再次找到那本书。

　　说到光明学院……

　　切尔西娅想了想，几日后会开始招生，届时她会去参加，但看上次圣殿破例让她免试进入，说不定这回又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

　　她的分神很显然令奥德里奇不满，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力般，他再度开口：“现在，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的嗓音低沉粘稠，微凉的夜风轻轻吹过，他浅金色的发丝被吹散了些许，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模糊。

　　而那些话语仍旧是随着晚风吹来：“……任何事情，主人。”

　　他轻垂着眼，嘴角挂着微不可查的笑意，此时的奥德里奇丝毫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甚至切尔西娅有一瞬觉得他不像是巨龙，而是一只惰懒的野猫。

　　尤其是那句“主人”。

　　他慢慢凑近，王冠早就不知丢在了何处，被微风吹乱的发丝显得他毛茸茸的，将素日带刺的爪牙尽数遮掩。

　　“……这里是室外。”

　　切尔西娅后退一步推脱。

　　身后的雪角马时不时发出几声低鸣，微凉夜风吹过，不远处的迷宫树叶被吹起，奥德里奇朝着那个方向望了望，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她摇头，“那里不可以。”

　　而面前的俊美君主笑得恣意：“为什么不行？”

　　说着，轻轻攥住她的裙摆扯了扯。

　　“主人……你是我唯一的主人，从此，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任何……”他再次走近，话语沙哑，像是久无居所的野猫终于被主人捡回了家，收敛起自己尖锐的爪牙撒娇讨赏，“主人好狠心，这点奖励也不给我么……”

　　“不是狠心……”她无奈叹气，顺便发现了自己的软肋，似乎但凡遇上对方示弱撒娇，她便很难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而眼前的俊美男子扬起得逞的笑：“那就是给。”

　　他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朝着迷宫走去。

　　“你说，我梦中所见均为你的真实过去，我从一开始便是相信的。那些梦境如此真实，但那些于我而言是混乱的，我不知道哪些发生在先，有我惩罚你的，有我抱住你的。”

　　他说着，浅金色的发垂下，有几缕垂到了切尔西娅的脸上，随着他动作的晃动蹭得有些痒，她抬手拂去。

　　“但这里，我记得极为清楚。我像往常那样，在月出时分来到这里躲避，在无法抑制痛苦之时，听到了有人前来的声音。”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在我眼中有多美……我不是说现在不美，现在当然也美，我是说……”

　　奥德里奇自顾自说，接着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着她，在发现她并无其他反应后才抬起头，踏入由树林枝叶构建的迷宫内。

　　“月光洒在你身上，你的黑发比黑曜石还要耀眼，可那些都不如你的眼睛……在我有记忆的这些岁月中，你的眼睛是我见到过的最美好的东西，而你……你像个神明，比我看到的无数画册古籍中的精灵都要美。可我那时无暇关注这些，甚至在想，如果你没能帮到我，我会杀了你，以防止你说出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抬眼可以看到龙焰宫的巨墙。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手慢慢抚上她的发。

　　“至于为什么留下你……梦里的我，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能平息我的龙焰，你还有用。”

　　他说着，将她的发丝缠绕在手指间，如获珍宝，“可有一天开始不一样了，我忽然觉得似乎对你有了其他的想法，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一开始我认为是最为原始的冲动，于是要你做我的……情妇。”

　　奥德里奇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发现了自己在梦中，或者说在他所不知道的真实世界中，他所做的那些回想起来懊悔不已的事情后，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我错了，当时的我是如此自大愚蠢……我并不尊重你，也不在意你的想法，天真地以为你会将其视为莫大的奖赏，殊不知这在你眼中会是屈辱，而现在……”

　　他蹭了蹭切尔西娅的手：“把我当成你的狗，当成你最忠实的仆从，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应，只要别抗拒我，别抗拒……”

　　奥德里奇的话语被唇齿间的碰撞吞噬，而他居于下位，接下来是在他眼中大段时间的平静，他再也无法耐心等她下一步动作。

　　深夜的风是微凉的，迷宫内的树木遮挡，那凉风依旧是钻缝灌了进来。

　　可迷宫内是滚烫的，在那无人敢踏足的王宫禁地，在那充满宫廷怪诞的丛林深处，落叶与枯枝不断发出被踩压时的咔嚓声。

　　而那些珍稀树木将这些喧闹尽数遮挡。

　　.

　　.

　　“早，克劳利小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将切尔西娅从愣神中唤醒，她抬眼看着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的少女。

　　这人身穿淡黄色的礼裙，红棕色卷发编成条粗长的发辫，卷曲的刘海将饱满的额头挡住大半，并无其他任何装饰，只是那礼裙的材质并不寻常，点缀的轻纱薄如蝉翼却极具垂感。

　　若是旁人，多半会对这少女做出身份尊贵且行事低调之类的正面评价，更何况这少女长相端正秀美，带着得体的笑意，看着便会令人心生信任。

　　现在是九点钟，于王宫内的侍女侍卫而言并不算早，更何况切尔西娅现在身处的位置是奴仆居所外。

　　路上见到她的贵族及仆从并不少，但并无敢同她主动说话的，毕竟在他们眼中，一个刚来王城就被破例提拔的人，性格未知而风光无限，这样的人他们即使有心，也并不敢贸然前来攀谈，顶多远远行个礼。

　　而这少女温和笑着，亲昵地来到她面前：“我们都是刚来王城，对此都并不熟悉，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做个伴，我叫……”

　　“伊迪斯。”

　　切尔西娅回答，伊迪斯有些讶然地愣了愣，接着立即镇定下来，依旧保持着那和善的笑：“是的，我叫伊迪斯，伊迪斯.贝索，实在是我的荣幸，克劳利小姐竟然知道我。”

　　她说罢又想起什么一般，用戴着长手套的手轻轻捂了捂嘴：“哦我这记性，我幼时同家族走散，直到前不久才被兄长贝索子爵接回，小姐定是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消息切尔西娅没听过。但她记得很清楚，在她还是奴仆的时候，某次深夜在奴仆住所险些被烧死，指控她的就是伊迪斯。

　　只是上次的伊迪斯还是奴仆，这次就一跃成为贝索子爵遗失的幼妹。

　　她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伊迪斯的热情有任何消减，面前的少女再度笑了笑：“克劳利小姐在奴仆住处是有什么事吗？”

　　“你呢？”切尔西娅并没有回答，反问，伊迪斯面色不自然了一瞬，立即又神色如常：“偶然路过罢了，见到小姐也在此处，觉得同是初来王宫很是有缘，才来问好。”

　　切尔西娅没回答，她想起了失火的那次。

　　那次的情况是，伊迪斯纵火并诬陷到她身上，莱雅帮忙，最后大公爵派人平息。

　　而因为这件事情，不论莱雅还是大公爵，均是取得了她不少信任。

　　那么如果一开始这三人就是一伙的呢？如果一开始就是大公爵让莱雅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的呢？

　　切尔西娅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抬眼看着远方巡逻的侍卫，而为首的侍卫长在看到了她投去的目光后命令全队停下向她行礼。

　　如果她没有看错，其中还有王宫大门曾经刁难过她的几名。

　　真是拜高踩低之辈。

　　“小姐，您的头发上……”

　　一旁被冷落的伊迪斯再度出言，抬手就要触碰切尔西娅的发丝，切尔西娅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伊迪斯尴尬笑着解释：“是小姐您头发上有片树叶。”

　　伊迪斯说着，观察她的面色，在确定她并没有生气后再次凑近，极为谨慎地将她发上的一片枯叶取下。

　　这倒是切尔西娅的疏忽，也怪早上奥德里奇没注意到。

　　想到了昨晚的激烈，即便是在这段关系中居于上位，她的面色依旧有些烧，别开眼睛道了句：“谢谢。”

　　这时奴仆居终于走出个人来，是依旧涂着红唇的杜拉夫人，她或许是来监督奴仆有没有偷懒的。

　　杜拉刚踏出门，抬眼便见到了一时风光无限的克劳利家族小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奴仆居所向来是被贵族厌弃的，这些贵族甚至觉得多看一眼奴仆都是莫大的羞辱，从未有过贵族主动来这里的情况。

　　“你还有什么事吗？贝索小姐？”切尔西娅并未回头，但即便如此，伊迪斯也能想象到她那冷淡到毫不在乎的表情。

　　伊迪斯有种莫名的恐慌。虽然这位克劳利小姐的态度很是冷淡，但对于她家族如今的侯爵地位、她本身的未来王后身份来说，克劳利小姐的态度甚至算得上平易近人，但即便如此，伊迪斯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似乎她在某时某处惹到了这位小姐。

　　在并不知晓对方想法的情况下，她不敢继续纠缠，行了礼后默默回退。

　　杜拉夫人这下确定了，这位如今尊贵到一时无二的小姐确实是来找她的，立即走上前来行礼：“克劳利小姐。”

　　“莱雅.加西亚，”她说，“有没有这个人。”

　　杜拉点头：“有的，小姐。”

　　她不再主动多说，在得知这位小姐对莱雅究竟是何态度之前，她并不敢贸然夸奖或抨击莱雅，可面前的小姐却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杜拉如实回答：“来了没多久，才几天时间；我并不熟悉莱雅，但按照她平日的表现来看，是个热心善良的好孩子。”

　　“王城的奴仆都是怎么来的？”切尔西娅问，在她的经历中，是被国王直接命令的，但很显然国王不可能安排所有的奴仆。

　　“受到家族罪臣的牵连，或者是主动卖身入宫。”杜拉说，这位聪明的夫人立即想到了切尔西娅即将要问的问题，主动回答：“至于莱雅……她二者皆有。她的父亲曾经被判处死刑，而她当时年纪太小，按理应当成为奴仆，但当年清点加西亚家族的时候将她遗漏；巧的是，就在几天前，莱雅主动来到了这里，仍是成为了奴仆。”

　　提及此，杜拉很是不解：“或许在王宫内，即使是奴仆，凭借出色的能力与外貌，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莱雅既然能在宫外独自生活这么些年，为何要忽然回来……”

　　为何忽然回来？

　　因为莱雅并不是在宫外独自生活，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她背后的人是这么命令的。

　　命令莱雅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将她杀死，以消灭任何查清莫莱村真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