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49、三周目

　　莫莱村位于罗瑞安家族的封地边缘，同时也位于赫莱兰德大陆的最东端，濒临海洋。

　　而在更东方那望不到边际的大海之上，一座高塔悬浮其上。

　　莫莱村是赫莱兰德大陆距离圣殿最近的位置，也属于同圣殿最为亲密的罗瑞安家族管辖范围内，本该是远离魔物侵扰的。

　　可面前的村庄……

　　破败的房屋被暴力摧毁，不知烧了多久的火焰将墙面几乎烧化，处处是断墙残桓；坚硬的泥土地面上沾染了再也无法洗净的血迹，阵阵腥臭气息从各处涌来。

　　“三千人，一夜之间，被尽数屠杀尽。”

　　切尔西娅站在村庄外缘，蹲下身摸了摸土地。

　　早已干涸的血迹控诉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惨案。

　　“……竟无一个活口……”

　　这很奇怪。

　　三千人的大村落，尤其是毗邻海洋，外出捕鱼的渔夫并不在少数，莫约一个钟头骑马的距离还有着一片丛林，村子周围还有农田。

　　那么那天外出的村民，不论是捕鱼，还是砍柴，或者是种植庄稼，总会有人在魔物来临之时不在的。

　　但竟无一人幸免。

　　像是……

　　切尔西娅蹙起眉来。

　　像是，拿着村子中的名册，一个个核对后才屠杀的。

　　魔物并没有这样的智慧，它们嗜血残暴，但只是被黑暗气息侵蚀的畜生，或许是沾染了阴气的狼变成了狼人，或许是怨气久久无法消散的怨灵变成了厉鬼。

　　但它们不该是有计划、有组织的。

　　她站起身来，身后是数百名身着盔甲的王家侍卫，她问骑士长：“魔物们埋在了哪里？”

　　在莫莱村被屠杀尽的第二天，大公爵西德麾下的骑士偶然路过，发现了遍地尸首，此后，消息传遍了整座大陆，王宫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数家族开始用极高的待遇雇佣魔法师保护领地，而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实在是少，更何况是经受过正规魔法修习的魔法师，整座大陆也只有几百名。

　　以至于连黑巫师都千金难求，这也是为什么初次进入王城时，城门的守卫中会有黑巫师。

　　骑士长立即回答：“在村子西边的树林内，小姐。那里……”

　　骑士长似乎是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吞吞吐吐回答：“……那里的情形，希望小姐有心理准备。”

　　公爵西德主动请缨前往绞杀魔物，带了数百名精锐骑士，其中不乏重金请来的巫师，只是据说正经巫师并不愿插手人类之事，于是参与屠杀魔物的巫师以黑巫师居多。

　　无数魔物被屠杀后堆积成山，西德的属下将它们掩埋在了树林内，据说单单是用于焚烧的火焰都烧了三天三夜，浓烟久久不散，数万米远的海蒂拉村都能闻到那股腥臭刺鼻的气味。

　　“我知道，百姓们认为是我无能。”奥德里奇跟在她的身后，“在贵族封地内出现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出了光明学院院长的家族，那么百姓们只会将怒火撒在我身上，不过我也不冤。”

　　他似是极轻地笑了一声，但这笑与轻松无关，自嘲道：“我知道作为一国之君我并不称职，不过看到那群只阿谀奉承的废物，我连一句话都不想听。”

　　切尔西娅并未搭理他，接过骑士长递来的缰绳，翻身骑上。

　　奥德里奇骑着雪角马与她平行，在她眼中有些没话找话：“但，你相信我，我从此会承担起责任，我会当一个合格的君主，我会……”

　　聒噪，切尔西娅一声不吭，夹紧了马肚，将他甩在了身后。

　　一路奥德里奇倒是并未再刻意跟来，估计是也明白了这么做只会徒增她的厌弃。

　　一个钟头后，他们来到了丛林。

　　“在丛林的中央，公爵大人说是怕有人误入丛林，被那里的情形惊吓到。”

　　骑士长解释，弯腰骑着马在前方带路。

　　“我的好叔叔倒是谨慎。”奥德里奇轻嗤了一声。

　　这倒是引起了切尔西娅的好奇，不过在她的记忆中，奥德里奇与西德虽是为亲叔侄，但似乎关系并不算亲密。

　　“你们关系不好吗？”她问，这是她来到莫莱村后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话，奥德里奇愣了愣，条件反射般回答：“不……”

　　待他反应过来后，立即命雪角马加快速度与她平行：“你，你原谅我了吗？”

　　“我是问，你们关系如何。”

　　切尔西娅无奈叹气，打量着周围重复的环境。

　　这片丛林阴冷潮湿，毕竟是接近海洋的缘故，按照大陆上普遍的认知，是极易滋生魔物的。不过在堆放了大量魔物残骸的情况下，或许魔物会因此畏惧不敢前来。

　　但空中却仍旧有着若有若无的黑暗魔力。

　　这并不正常，一般来说，动物或是人类、矮人、精灵等，或者是其亡灵，被黑暗力量严重影响时，会变成魔物，此时按照魔力的强弱会散发出不同程度的魔力。

　　但当魔物被斩杀并且焚烧尽、尤其是被巫师吟唱过禁生咒时，它们的魔力应该是同它们的性命一般彻底消失的。

　　除非，这里仍有魔物。

　　“我们的关系么……”奥德里奇攥紧了缰绳，“像是所有人想象中那般，唔，我们关系并不好，一个动辄杀伐的暴君自然不会喜欢他受人爱戴的叔叔，这并不难理解……”

　　“抛去这些原因，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切尔西娅问，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奥德里奇，他沉思了片刻，抬眼命令骑士长：“退下。”

　　骑士长行了礼后放缓速度，此时能听到他声音的只有她。

　　“海曼家族中，每一代总会有人拥有火系魔法，并且从一开始便是登峰造极，无需进入光明学院修习，而又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与家族中伴生的龙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而我的父亲……”

　　提及“父亲”，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痛苦不堪的回忆，“……他很残暴，或许这个词从我口中说出很可笑……但在我的记忆中，提到他，便是永无休止的黑暗。”

　　“他会说我是怪物，说我是半个畜生，还说我是他的耻辱，体内不配流淌着海曼家族的烈焰，真好笑，我卑劣的血脉还不是因为他管不住……”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语止住，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他的力气可真大，下手也是真狠，我常常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把我打死……而每当这时，西德总是会出现，劝阻我的父亲，告诉他我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童……”

　　“……他将我带离那个魔鬼，接着告诉我，我的父亲残暴昏庸，并不算是个好的君主，他说或许我会做得比我父亲好，哦对了，他还一次次帮我练习我的火系魔法，说迟早有一日我的魔法会胜过我的父亲。”

　　“海曼家族的火系魔法天赋拥有者，即使是面对恶龙的烈焰，也并不会受到分毫的伤害，但互相之间却能……”

　　“我杀了我的父亲，”他轻轻说，语气平静，没有悲哀，也没有愤怒，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我问他母亲在哪里，我问他我为什么没有母亲，他说，他……”

　　切尔西娅侧过头来看他，奥德里奇的面色毫无血色，握紧缰绳的手指惨白，微微发抖。

　　“所以我杀了他，那年我十九岁，在过往的十九年我怀疑过我的身份，但直到那天从他口中说出，我才真正动了怒，自然，我也没想到原来我的火系魔法远超于他。”

　　他不再说话了，低头看着马鬃发呆，良久他扭头望向切尔西娅，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如果，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身世，会不会……”

　　“你的母亲是最后一条巨龙，”切尔西娅回答，看着他眼底的错愕，“而她在生下你的那天去世，是这样吗？”

　　他看着她不出声，最后慢慢垂下头，浅金色的卷发遮挡住了他的侧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那高挺的鼻梁。

　　“我是半龙，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龙，所以龙的烈焰仍旧使我痛苦，白日我尚且能压制住那撕裂的火焰，但一旦照到月亮……”

　　“你就会控制不住变成龙。”切尔西娅说。

　　他点点头：“是。”

　　“一个国王，是个稍不留神就会控制不住变成畜生的怪物，这消息是不能传出去的，所以，我在午夜只得躲在花园迷宫内，若是有讨厌恶心的那群废物不慎入内，倒也正巧，我本来就想找个理由杀了他们……”

　　他又抬起头来，湖蓝的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可是就从几天前开始，我不再痛苦，即使照射到月光，也仅仅只是有些难以忍受，并不会脱离我的控制变为龙，而在我的梦境中，你的魔力平息了龙焰。”

　　“或许这是注定，你是我的救赎，在梦中，你从未对我是半龙有过丝毫讥讽，而我甚至还在关押你的哥哥……”

　　奥德里奇看着她，那双眼眸内情愫万千，稍不留神，切尔西娅觉得自己会淹没其中，扭开头打断：“现在话题回到最初，你为什么不喜欢西德？”

　　奥德里奇有些苦恼：“我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他太得民心，或许是因为我的嫉妒心……”

　　“不是这样，”切尔西娅说，“你没有发现么？你每次行动都是受他唆使，你杀死你的父亲，确实是你所为，但如果不是他一次次的言语暗示，或许你就不会这么做；而莫莱村的事情，群众对你颇有微词，将希望寄托于更得民心的他身上，你在得知后虽有不满，却仍旧让他全权管理此事，而陆斯恩……如果我没有猜错，是西德告诉你，他谋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