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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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双蓝眸里回过神时，凉玉惊觉歧化唇边的笑意似乎仍在。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荒诞。
荒诞又讽刺。
歧化这厢含笑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襟，在榻边坐下，抬手伸向凉玉，道：“手。”
凉玉狐疑看他，竟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手向背后缩了缩。
歧化立时消了笑意，蓝眸再次变得平静无波。
他低声解释道：“我替你看看心魔。”
可这一解释却令凉玉越发不懂了。
原他二人不必同行。
更不必同住。
也不知歧化究竟是中了哪门子的邪祟，自从魔界遇上时便诡怪得很。可以将他圈在身边不说，还时不时起些小动作与他碰触。
这种种行为，凉玉活了几百年，自然是明白的，可他不懂歧化求的是什么。
他与下意识与那双苍蓝眸子对视。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叫歧化在并不心悦他的情况下，牺牲色相，做到此种地步，目下……
目下还要替他看心魔。
想看心魔，必得要心境相合。
需双掌相合、神思相绕，且得彼此情愿方可施展。
双掌相合倒是容易的很，可神思相绕，于任何神仙而言，无异于赤身裸体在塌上滚两三个时辰。
旁的事发生了，尚可勉强忍耐、假装无事发生，可看心魔太过亲密了些。
他并不情愿。
凉玉眸中凉的很，“不必了。”
前几日无论如何，他总还能绷住表面的客套，对歧化的行止尚盈盈笑着应付，今日此时，他竟是连应付的力气都提不起了。
歧化的手在空中一滞，看着凉玉眸中的冷漠，并未如前些次那般强行拉过，只缓缓收了手。
瞧着竟有一丝落寞，半分可怜。
两人之间，不言一语，方才因着彼此唇上水泽而氲起的暧昧，早已消弭殆尽。
凉玉自是不愿如此尴尬，他本也想体面的处理自己与歧化之间的关系。
可事已至此。
他盯着地面看了两息，忽然长舒一口气，朝歧化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他难得正色，歧化苍蓝眸子微缩，面色依旧。
“如何？”
声音竟相较往时温和了许多。
凉玉在心下轻嗤——瞧瞧，又来了。
对上那双苍蓝眸子，凉玉审视他半晌，道：“你不必蓄意与我亲近，也不必强迫自己温和待我。人前人后，也只管叫我师兄便是。”
更不必为难自己对他动手动脚，表现得亲密无间，甚至还要与他睡在一处。
最好能……离他远点。
“若你有所求，直言便是，你我终究是一门同出，我绝不会借故推辞……”
再往后更加露骨的话，凉玉并未讲出，想歧化应是能明白的。
这些日子歧化的行为，已经足以引起任何人的误会了。
连歧化身边那个团子，分明傻得跟个灵智未开的狸力*似的，可那日晨起见他二人从一个屋里头出来，都是红着脸回洵山的。
那个傻的都能看出来，谁能不觉？
歧化回望凉玉，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改了说辞，“无论有无外人，我也甚少唤你师兄。”
终究人就在身边，还是莫要着急，来日方长。
凉玉凝眉，对这回答并不满意。
这厮硬要装傻，顾左右而言他，凉玉也没有旁的办法。只是装傻的目的并着这欲言又止和原本不太应该出现在歧化脸上的细微又生动的表情，难免叫人误解更深。
误解他在歧化心里是不同的……
罢了，再往下想怕是又要起心魔了。
凉玉转身，想要离开这气氛僵若枯榕之地，却闻歧化再次开了口。
“今日乃是你起了心魔，你破我之屋室而入……”歧化这话说得格外从容，语气平铺直叙，并不带半分情愫。浑然不顾他趁凉玉之危，十分淡定的嫁祸于人。
好么，方才凉玉只差将“你最好滚得离我远点”骂出口来，经歧化如此一提，火登然便上了天灵盖。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凉玉讽笑，越发觉得歧化变了不少，“你一个神君，但凡设个结界，我这小仙便是连你的屋子都进不来，还能把你怎么样？”
大尾巴狼面色如常。
气得凉玉又涨红了面，哼出极大的一声。
转头大步出屋，将门甩上。
*
凉玉再睁眼时，外头已然大亮了。
不过屋内仍是一片昏暗，只一颗盘口大的夜明珠在屋顶悬着，蒙了纱，有些模糊亮光。
他一手揉眼，一手自软塌间勉强撑起上半身，轻薄的暗红睡衫松松散散，顺着右肩往下滑去，裸露出大片莹白，所幸蓬乱的乌发披散，勉强遮了一二，却是若隐若现，越发令人血脉喷张。
凉玉的皮囊，便是在狐族里都算得上少见的貌美。
虽撑起了身，他却仍有些愣怔，瞧着身下乱作一团的锦被，以及熟悉的昏暗，他这才清醒了几分，心道：总算有一日是在自己的地盘醒来了。
起身打算下床，竟又瞧见了歧化。
那厮正坐在他的屋内，悠然饮茶。
夜明珠微弱的光自屋顶散至歧化身上，令他的面容一半在明处，一半又处于极昏暗之中，明暗交割，疏离感越发明显。可那光投在鲛纱衣衫上，又泛起点点珠光，暖而贵气，美得有些割裂，却又意外融洽。
凉玉愣过一瞬后蹙眉道：“你怎么……”
“我屋内并无茶饮。”歧化将他的话打断了，低声解释。
“呵……”凉玉起身下床，打了个响指，瞬间便衣冠齐整了，“你乾坤袋里怕是各种茶具不下八百套吧？更遑论区区茶叶。”
歧化敛了广袖，边给凉玉斟茶边道：“并无。”末了又在茶水中添了些许蜜。
茶香中又拌了一丝甜意。
凉玉自是瞧见了，只在心下叹出一声，瘫坐在圈椅上一手执杯抿了口蜜茶，一手在椅上轻敲，心下盘算着：还是要早点将事情了结，把这尊大神从自己这逼仄的狐狸洞中送走才是。
“饮完这一杯，便带你去寻那两只小狐妖。”凉玉边抿茶边道，一时不慎，竟呛了一口，连声咳了起来。
歧化敛袖抬手，极为自然地替他在背上轻顺，边顺边道：“饮下再言语。”
被他这么一触，凉玉只觉浑身毛都炸起来了，略挺了身避免歧化触他。
可那只手掌竟跟了上来，始终贴在他的背脊上，微微凉的触感，倒是正好解了呛热，好不舒爽。
见他不再咳了，那手才收走。
凉玉面上呛红尚未褪去，将手上杯子往桌上一墩，豁然起身道：“走！”
什么蜜茶，不喝了！赶紧办事！
歧化眉头轻抬，唇角似带起一丝笑意。看着凉玉气得脚下生风，快步出了狐狸洞。
凉玉立在洞府门前等着歧化。
此处偏僻，寻常找不到，又设有结界，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凡人瞧见他施法。
看着歧化一来，凉玉两指竖于胸前，转瞬便到了那两只小妖的住处附近。
小妖住处同在丹山，不过凉玉的洞府在山腰与山巅之间，位于西侧，而小妖的住所在山腰与山脚之间，更靠东一些。
正是巳时末，日照东头，夏日里，光烈的很。
凉玉已然成仙，自不觉温度有何不妥，不过这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照着，竟是有些刺眼。
他拿东极扇略略挡着光，引着歧化行了几步，便瞧见一个山包。
那山包约有两人高，上头开满了各色野花，花茎在细风中轻轻摇晃着。
若是凡人见了，只会当此处是个山包，一头撞上去，大约还会头上起个包。
可在凉玉和歧化的眼中，此处便是个建设简陋、阵法也简陋的——陋室。
凉玉抬手，掌心贴近在那勉强能叫做门的木板子上探了探，神色忽冷，凝眉道：“屋内无活物迹象。”
此言极重，歧化立即会意。
“屋内无活物迹象”的意思是——这屋里头连个爬虫都没有。
说着便一掌击开了那简陋的木门，那阵法也正如想象的一般简陋，被连带被打得七零八落，豁然露出一个狐狸洞来。
自外向内看，洞内漆黑，门破的一瞬还有些许冷风吹出，伴着些许奇异的香味。
歧化抬手，掌心出现一颗夜明珠，先一步踏入。
凉玉便抱臂跟在后头。
通道有些狭窄，最多两人并行，一前一后行了没几步便至唯独的一间屋室。
歧化抬手轻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迈步进屋，换了个大些的夜明珠来，手一抬，珠子便悬在屋顶。
屋室不大，里头陈设一眼便可看尽。
左侧一处窝榻，围着浅褐色的纱帐，正中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还摆了五六坛酒，四面围着长凳。
两只狐狸尸体对趴在桌上，一灰、一红，毛色毫无光泽，皆瘦骨嶙峋，腹部凹陷甚至可见肋骨，似是失了生气已久。
可这嶙峋并非是时日久了尸体风干所造成的，而是被吸了妖力，最终精血全无所致。
正是前些日子告诉凉玉东极印消息的那两只小妖。
再走近些，桌上静置一张粗布帕子，帕子中间微微隆起，下头应是有东西。
凉玉虚空中一抬指，帕子飘落在地，下头的是一颗朱砂色的丹丸，已经很小了。
此物凉玉认得，是一枚尚未散完的红菱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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