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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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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食指一挥,画面里豁然烘出一股热气,火舌几乎要舔出画面。
此时探的乃是这白狌最深的记忆。
四周火光冲天,数人合抱的巨木断裂倾颓,乌黑烟气弥漫。
一棵断木下,尚且年幼的白狌用尽浑身的力气,以期将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成年狌拉起。
可成年狌太虚弱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泛着黑,有些尚在淌血,最严重的一处伤在胸口,一根断木刺穿了他,血顺着断口参差的木条向外漫。
虽已是奄奄一息,无力的抬手,可他却仍无意识地用力,推拱着年幼白狌,希望他能快逃。
此一时,天地正如熔炉。
又一团殷红的火焰落下,在他们附近炸开,眼看着土石便要炸落在他们身上,原本分明就要咽气的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一个翻身,扯起幼小的白狌,将他甩了出去,动作将胸口伤处扯得越发严重,血贱出大片。
凉玉看着,瞳孔一阵紧缩,竖成细细一道。
那落下的火焰并非普通火焰,连着焰心都是红色,凉玉熟悉的很——是狐火。
画面中,白狌本就狼狈的小小身躯上,又溅满了血,顾不得浑身绒毛黏腻,他踉跄起身,乌眸上蒙蒙一片,倒映的是炽烈的火光、浓浓的黑烟以及破败的家园。
白狌并不能拯救任何同胞,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火光中肉身被烧做糜粉。
画面咻然变换,又至一处回忆。
四下乃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藤蔓,湿冷的沼泽地里,两狌在其中伏低疾行。
行色匆忙。
忽然,白狌的同伴被藤妖捕获,刺穿小腿,而后紧紧缠住向后拖着吊起。
那一刹白狌并未察觉,已然奔出去一段距离,原尚可逃命,却不知为何,他愤然皱眉回头追去,纵身跃上恶绿的藤身,开始拉扯那根缠在同伴身上的藤蔓。
藤上豁然生出了尖刺,将白狌的手掌刺出数个血洞,他却仍不肯放弃。
同伴一面嘶吼、一面推搡着白狌,这藤妖年岁尚小,功力不足,白狌若要逃尚有一丝生机,可若是也被缠住了,只怕不妙。
然而同伴推他走的画面却似乎越发刺激着白狌,不肯离开,仍死命拉扯着恶绿色的藤蔓。
然而,藤蔓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另一枝,绕至白狌同伴的身后,恶绿又柔软的藤蔓,忽然抽长、凝成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坚硬,宛如利器,瞬间向同伴的背后刺去。
贯穿同伴脏腑的同时,也刺穿了白狌的右肩。
白狌错愕低头,即便四下光线不足,他乌漆的眸子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
凉玉眨了眨眼。
做妖确是个极艰辛又危险的事情,见血不过家常便饭,三不五时也会听说某某某送了命。
不过凉玉做妖时向来独行,不曾有过同伴。
如此想着,凉玉摇了摇头,指尖一动。
画面开始疾速变幻,可看了半晌都没有寻到所寻的片段,只寻到一处有些诡异。
此处记忆正是在这白狌大开杀戒之前,分明是有一段记忆被人为消去了。
白狌这记忆都被抹去了,自然不可能记得。
凉玉收了探魂术,舒出一口长气。
如此想着,凉玉摇了摇头,指尖一动。
正叹着,忽听歧化开了口,声线稳得不带一丝情绪,如山巅冻雪。
“为何杀妖取灵?”
那白狌竟忽然笑了起来,初时不过小声,渐渐声音却狂放了起来,连被捆着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笑了半晌,另外两人便也等了半晌。
“我且问你,疾行能干什么,”白狌脸上癫狂的笑意褪去那一瞬,显得格外狰狞。
“逃命?”白狌自言自语。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逃一辈子的命!凭什么我要为人鱼肉!难道我族的命就天生比旁人低贱?”
凉玉凝眉,脱口便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夺他人之物,更不该祭旁人的命!”
“哈!”白狌的乌眸越发亮,“狐狸,你身旁那条龙是怎么从水里的游虫变成天族的?他们脚下究竟踩着多少妖物的白骨,才一步步登的天?恐怕他们自己都数不清吧!”
白狌狂笑着,看向青年,“你如今这一身鲛纱还有通天之能,都是因为你的先祖用了与我一般无二的法子,一步一步踩着其他妖族的尸身换来的!既弱肉强食,又何分对错?”
“我不过是想早日报仇罢了!”白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拥有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我甚至还不知道我的仇家是谁……”
凉玉听得拳头越发硬。
这谁能忍?
要不是被捆着,只怕这白狌已经指着歧化的鼻子骂祖宗了,蹬鼻子上脸,胡搅蛮缠不说,还生怕自己死得太慢,丝毫没有自己被人捏在手里的自觉。
侧眸看一眼歧化。
那双苍蓝眸子里似乎没有一丝波动,神色淡然。
却是白狌身后的空间忽然被凭空撕开了一道梭形的口子,其内如被扭曲的星空,深邃浩瀚,还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裂口外还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法阵。
歧化抬手,白狌便随着歧化的动作一点点被推入身后的裂缝。
裂缝复原之前,歧化低声一句:“龙族不屑夺旁人之能。”
话毕,白狌与裂缝并着结界皆骤然消失,徒留一地废墟。
呵!
这开口时机可真是拿捏得十分恰当……
腹诽完,凉玉忽然一愣,望着裂口复原的地方,心想:老子的疑点还没弄清楚呢!
可眼见歧化已经转身要走了。
“哎!”凉玉有些恼火,“别走啊!白狌呢?还没完全弄明白呢!”
“师兄想去寻他?”歧化虽出了声,却并无与凉玉继续对话的意思,破空开始往洵山飞去。
凉玉翻了个白眼追上,侧眸问道:“你把他弄哪儿去了?回去怎么跟师父交待?”
“天狱。”歧化低声,目不斜视。
……
皮相好看怎么了,看见没他还长了一张嘴吗?
彼此沉默着飞了半晌,半路凉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方才提过的融灵术是怎么回事?看你模样似乎有几分了解。”
歧化淡漠侧首,看了凉玉一眼,不答反问:“那白狌记忆中的狐火是怎么回事?想你应是清楚。”
……
凉玉扯嘴,露出有些尖的犬齿,“天下狐狸千千万,总不能每个狐狸犯下的烂账都要算到我头上吧?”
有理。
“融灵术乃是天族的禁术。”
哦?
凉玉抬眉,斜眼看去,“融灵术顾名思义:乃是用来融合不同种族之灵的术法。你刚不是说龙族不屑夺旁人之能,那怎么还会有此等术法?”
“所以是禁术。”
凉玉翻白眼,同这人说话当真是没什么意思的,脸上并不会出现什么旁的情绪,大约除了淡漠就是淡漠。想他方才追白狌时冷眸看自己那一眼,大约已经是情绪表达极为奔放的时候了。
凉玉继续问道:“那白狌融灵所用之法便是你天族的融灵术?”
“相似。”
那就不是。
凉玉凝眉,在周身布下结界挡风。
目下乃是天族统管三界,虽有些仙山大能的名望极盛、境界过高,却也都默认了天族的统治地位,并非全然游离在管辖之外。可招摇山终归算是在洵山的庇护之下,天族可以在与洵山交涉后带走白狌,可今日如此先斩后奏,终究过当。
凉玉扁扁嘴,提醒歧化。
“师弟,你既入了洵山,便也该为洵山思虑一二,今日这般先斩后奏,并不妥当。”
歧化此时才侧首望了凉玉一眼,后又平静的目视前方。
这张脸太过华丽,可这个眼神的所传达之意,凉玉觉得大约是:聒噪。
“我方才与师父传音,”说到此处,歧化微顿,“准了。”
言罢,两张符纸豁然出现在凉玉面前。
右侧是歧化所问,纸虽不大,说得倒也算是清楚,字正如他凌厉的剑招,符纸上的团花暗纹甚是贵气。
左侧乃是东君所答,上头硕大二字——准了。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确是他老人家本人的笔迹。
凉玉抬抬眉,是我想太多。
*
半晌,两人至洵山脚下。
凉玉望着台阶发愁,侧眸便见歧化,满面淡然,仿佛眼前这通了天的台阶根本不是问题,随手拿捏。
凉玉不信,与他一前一后上阶,并始终在歧化后头两步瞧着,只等这金贵的天族半路哭爹喊娘。
至八千阶时,凉玉早已乱了气息,化作四腿狐狸,根本无暇与歧化计较。
歧化脚下仍是不急不缓,与刚上阶时无二。
他似有所虑,侧眸看了狐狸一眼。
至一万两千阶时,凉玉又化回人形,大气连喘几口,最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上半身向后仰,满身大汗,抬头望天。
然而前方的歧化步调仍是半分不乱。
面子不重要,凉玉心想,得想个法子上去。
眼见歧化远去,凉玉连忙开了口:“师弟回山后,可还需得向师父再作汇报?”
歧化微微侧身,看向凉玉。
“若是要去,便将这一兜子迷毂枝丫给师父送去。”凉玉伸手掏出个乾坤袋来,“我就不去了。”
歧化伸出手,手心向上,那乾坤袋瞬时飞入他手中。
看着那飞动的乾坤袋,凉玉忽然福至心灵,“师弟!我躲进这乾坤袋内,你将我带上山去可好?”
歧化连头都未回,只留下清冷一句:“师兄尚未辟谷,更需努力炼体。”便继续上行了。
凉玉才不理这话,化作狐狸便要往那乾坤袋里钻。
结果被歧化一手拎住后颈。
可不知为何,歧化动作顿了一瞬,却并未松开手,拎着狐狸,继续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