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
-
大雾不断，越往深处黑暗便越发重，且阴冷得很。
怕打草惊蛇，凉玉并未掏出新得的夜明珠来，狐族夜视力本就强，里头的明暗影响倒也并不太大。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收敛了气息。
腾空前行半晌，也不知行出去多远，前方景象忽然有变。
厚重的雾气变得稀薄，黑暗中模糊可见星星点点的光缠绕浮动，四下偶有一声类似蛙鸣。
地面的亮光是那些头大杆细的植物发出的，空中的亮光则是些萤虫飞动。
如此阴森黑暗之中，莹莹光色并不刺眼，或深或浅，倒是好看。
上次他来这沼泽时，便见过这般景象。
凉玉继续前行，足下的荧光植物似是有感应，察觉有人靠得近了便蜷缩起来、隐去微光，待他过去后，又再次舒展亮起。
这种感觉倒是妙得很。
凉玉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刚飞出不过半身的距离，身形却忽然定住。
右前方大约十四步的昏暗间，有一人影。
凉玉握了握手中折扇，自一根根藤蔓间缓缓向前飞去。
越是靠近，越是清晰。
那人影是一男子，身量修长，着鲛纱白衫，鲛纱在此处的点点微光中泛起蓝亮，剑反手立在背后，乌发半披半束，头戴玉冠，单看背影便已是端正又俊逸。
这……
歧化那张英俊的面孔逐渐在凉玉的脑中变得清晰具体。
那人影原似在等着什么，此时察觉了凉玉，猛然回头。
回头一瞬，男子的面孔与凉玉脑中之人完全重合，正是歧化。
凉玉手上折扇松了一瞬，正要上前，可忽然又紧了——面前这个“歧化”，在冲他笑，还笑得很好看。
此种表情倘若放在其他人脸上，那是再正常不过，可凉玉总觉得这个表情并不会出现在歧化面上。
歧化脸上合该冷若冰霜、睥睨无情。
只想了想，凉玉便觉得耳尖发热，缩了缩脖子。
咳！
师父他老人家曾说过，太过华丽的东西，往往是圈套。
凉玉深信。
他的双目与跟面前的歧化对视，暗红眸子泛光的一瞬，四周像是忽然被扭曲了一般。
歧化木愣愣向他走过来，苍蓝色的眼睛似失了焦，又似在看他。
果是冒牌货，魅术竟起了作用……
不过，即使木楞，歧化这从头到脚的一整套皮相仍可令人垂涎三尺。
凉玉几不可察的失望了一瞬，抿抿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凉玉抬眉，“你原身可是只白狌？”
“是……”
“为何杀妖取……”凉玉问到关键处，朝着白狌靠近了些。
话尚未问完，一道极其锋锐的剑气猛然自他头顶杀过，剑招霸道刚硬，剑气冰冷寒凉，未留半分情面——是杀招。
且用剑之人有些境界，角度十分刁钻，凉玉怀疑对方甚至还想一箭双雕。
但凡他的脖子缩得晚半分，便会被当场削成一只秃毛狐狸，那白狌的头怕也是要原地起飞。
随着这道剑气杀过，四周也豁然亮起一方小小的天地。
周围的藤蔓被生生劈断了，大片亮光直直刺入，凉玉被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在眼上。
啧……
凉玉有些无奈。
到手的白狌在他受惊分神的瞬间，挣脱了魅术朝西溜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一剑，而方才他的话问都没问完，此时显然也不会有人回答。
凉玉这边也反过神儿来，这道剑气是冲着白狌去的，非敌，不必太过在意，甚至还可以合力。
正要转身去追白狌，却见后头追来的男子，与方才见过的那厮一般模样。
不过执剑飞来的男子气势如虹、面色如冰。
可不就是他的好师弟么。
哪知歧化只看了他一眼，冷冷地一眼，而后便向着白狌的方向急转而去。
这回肯定是真的了……
不过，那冷冷地一眼……是在嫌他碍事？
凉玉轻嗤，转身去追。
既已暴露，便干脆将夜明珠悬在身前，加了把劲儿追上歧化，“师弟，你先莫急着杀他。”
“为何？”歧化苍蓝冷眸仍盯着白狌逃脱的方向，冷声。
恩？
好家伙，这做师弟的，不乖乖听话做事，问题倒是很多。
凉玉耐着性子解释，“此妖身上尚有些疑点，还需得留他一命，才好问个清楚。”
见歧化仍是冷面，并未松口，凉玉解释道：“他夺了许多妖怪的妖灵，却不知缘由……而且他还会说话。”
凉玉自觉解释的很清楚，却见歧化眸光一暗，看了过来。
他下意识开口给自己的话继续做注释：“是的，狌一族原本是不会说话的。”
说完，他看向歧化，歪了歪头。
歧化瞳孔微缩，顿了一瞬，道：“想控制住他有些难，他善于疾行。”
……
大哥！
我刚刚都把他给魅住了，要不是您那一招气势如虹、剑破虚空，这白狌还真不一定能得救！
凉玉扯了扯嘴角，在心下腹诽，现在那白狌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只能追了。
“那实在不行，看着给他留半条命，”凉玉叹气，“我试试探他的记忆。”
歧化侧眸看了凉玉一瞬，豁然向上飞身而起，刺透藤蔓层层的阔叶，悬在半空。
凉玉抬眸。
风烈烈，光华下，歧化的白衣和乌发在空中扬起，与他淡漠矜贵的模样不同，竟是格外威风，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怪不得他的剑气那么刚劲。
当然，凉玉会停下，自然不是为了驻足欣赏令人垂涎的美貌。
歧化这番动作，是要下罩子了。
凉玉也跟着腾身而起，至歧化身边，双手抱臂，垂眸看着冰蓝色的结界自歧化足下迅速展开。
眼看着结界如撒网捞鱼一般疾速合和，凉玉低声叹道：“有这法子，你不早点把他扣起来，追着跑了那么……”
话还没说完，凉玉忽然住了嘴。
眼前景象令他浑身一僵，背后一阵发凉，堪堪绷住了自己惊愕的表情。
结界生成的一瞬，界内地面骤然崩裂，饶是沼泽地这般湿润地方，亦扬起了极大的土灰，可见裂缝之深，地面上原本高耸的朽木和遮天蔽日的藤蔓此时也纷纷倒下，树影剧烈晃动，最终裂做一段段。
凉玉哑口无言，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困住活物的网兜结界罢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师弟！
瞧瞧这地面，比被老农过耕的地有过之而无不及，圆圆的界内，如遭地动，破败不堪，与界外仍茂密的藤蔓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此时，歧化向足下地面伸手。
烈风中，鲛纱广袖被吹得堆叠在臂弯处，露出的小臂，线条有力、力含千钧，手腕白皙，长指指节分明。
凉玉瞄了一眼，光下，一时分不清鲛纱和歧化皮肤的边界。
此时歧化缓缓开了口，“我先得知晓它的速度，才能确认他不会在我布结界的须臾逃逸了。且，此处妖物更少些。”
恩，那您考虑得可真周全！
毕竟您这一招下去，结界里头还能有几个活物？
凉玉腹诽间，歧化五指握拳，废墟里的白狌冲破残垣，猛然横在歧化和凉玉跟前。
白狌被一根捆锁控制，捆锁绑缚之处皆淌着血。细看，他身上还有些剑痕，看样子方才是打不过歧化才跑的。
不过此时，那白狌虽败势分明，却仍是面目狰狞。
歧化侧眸看了凉玉一眼，示意他可以问了。
凉玉这才上前，哪知白狌骤然挣扎起来，使了幻术，凭空变作六个一模一样的白狌，可惜都被捆着。
而且，他还没找对门路。
凉玉红眸泛亮，一眼便看出哪个是本体，直奔而去，两指伸向那白狌的额头。
白狌暴喝一声，后背猛然拱起，一条条漆黑的树藤自捆锁的缝隙间钻出，几根细藤汇成一条粗壮的手臂状，护在自己额头。
凉玉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变得凛冽了几分。
“方才那幻术有些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是哪一族的。”凉玉到了歧化身旁，折扇在手心一拍：“不过这老藤我认得，喏，就是下头那沼泽区里的藤妖。”
凉玉凝眸，望着那只白狌。
这白狌确实是拥有了旁的妖族才能使用的术法，究竟是用了何种融合之法？那融合之法，是这白狌自己钻研，还是旁人所授？
观这白狌与那两个妖灵相容甚好，并无什么异常反应。
“孑虫*。”
凉玉兀自思索时，歧化开了口，眸色微暗，那白狌幻出的几个虚影便纷纷消失了。
凉玉恍然，“啊，对！没错！”
“你这融灵术是从何处习得？”歧化抬手，那白狌瞬时至他身前。
融灵术？
凉玉红眸看了歧化一眼，并未多问。
白狌与他们二人僵持，此时终于再次开了口，“小子，你凭什么来审问我？”
“哟！”凉玉笑了一声。
命都捏在旁人手上了，嘴还这么硬。
“怨不得下头沼泽地都崩裂成这样了你竟还活着，怕是这张嘴过硬的功劳吧？”凉玉折扇一抬，敲在那白狌额头上，白狌瞬时便没了动作。
凉玉却不甚讲究，折扇一抬，在那白狌额顶轻敲，白狌便没了动作。
他两指抬起，红光乍现，挥了挥手便有一大片红色虚影悬在半空。
虚影中正是白狌的记忆。
入目便是杀妖取灵的画面，很是血腥。
凉玉抬眉，画面立时到了他与各种妖灵融合的场景，瞧不出什么特别来，与书上记载的融灵术一般无二，并未见其使用了什么特别的法门。
如此翻来覆去反复看了诸多杀妖取灵又融灵的画面，凉玉终是忍不住了，朝着歧化的方向看了看。
“恩。”歧化会意，沉声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