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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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在厢房内打坐的歧化忽然睁开了眼。
这附近有火的气息，虽不强，可他明显察觉到了。
不止是火，还有什么动物被烧熟的气味，他瞳孔猛一紧缩，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出了门。
顺着气息一路行步，绕过屋舍，穿过树林，终是到了一汪水边。
此时天色清冷，视物清晰。
天上银辉倾泻在水岸边，一少年着红衫，正坐在石上，跟前火堆将他俊美的面上照得暖绒绒的。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棍上插着一只鸡，鸡悬在火上，鸡毛满地。
……
凉玉一手握棍，一手还拿了毛笔给鸡皮上刷蜜，小风一吹，啧，那叫一个美味。
可忽然，风变了味儿。
凉玉被风里裹挟的凉意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源头望去。
歧化虽立在暗处，可并不妨碍暗红与苍蓝正正对上。
凉玉脸上的笑有一瞬绷不住，很想在此处使用魅术……
让他忘掉一切吧！
“师弟。”凉玉嘴角扯出一个虚假的弧度，呵呵一笑，话里带了一丝阴阳，“你这半夜不练功，跑来看碧玉潭？”
言外之意：你出来瞎转悠什么？
歧化看到此等场面，原是想转身便走的，哪知正被凉玉看到。
不过他更不料的是：凉玉会在碧玉潭旁边烤鸡。
他看了灵气正溢出来的碧玉潭一眼，又瞥向凉玉。
凉玉确定他从歧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瞬间类似暴殄天物的评价。
“师父所言不虚。”歧化沉声，言完转身便走。
凉玉皱眉。
他烤着鸡怔怔坐在原地，师父跟歧化说得哪句话？怎的就所言不虚了？
思索半晌，终是没想出来。
但师父他老人家的话，向来里里外外翻着说，虚虚实实的并不重要，既然鸡烤好了，那就不想了。
他咬了一口鸡肉，焦香爽滑，甜而不腻。
狐生实在华丽。
翌日。
凉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觉外头昏暗，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是什么时辰。
他揉着眼将窗户推开，透着窗缝向外巴望，什么都没看清就又本能地把窗户关上了。
只这一瞬，料峭的寒风里夹杂着斜雨从窗缝涌进屋内，湿了小片床褥。
凉玉低头望着床上洇湿的一小片又犯了会儿怔，才全然清醒过来。
他连忙凝眉起身，捏了个除尘诀，衣裳自动上身，头发随意扣在身后，大步出屋。
屋外正是风雨交加，天色暗淡。
凉玉方从门檐儿下迈出脚又赶忙缩了回来，打了个响指在周身撑起个防雨的结界，这才迈步往歧化屋前去。
洵山乃是仙山，外有大阵罩着，内有东君本尊坐镇，因此常年四季如春，寻常不会有什么恶劣天气。
如果有，那就是附近又有什么妖怪不想努力，决定违背天道，四处作怪了。
此等事情，歧化刚来应是不知，还需得先说与他。
这师兄二字也不是白担的，总要落在实处。
如此想着，便在歧化门上轻扣，可扣过好几声之后，并无人应答。
凉玉凝眉，便弯腰透过窗缝向里头瞧。
屋内情状与昨日一般无二，甚至更干净了几分。
而他的天族师弟，那么老大个人并不在屋内。
凉玉抱臂，入门第二日一早便浪得无影无踪，倒也算得上是吾辈楷模。
哪知他刚站直身子，一回身便见院中花瓣纷纷而起，卷聚在一处缠绕追逐。
花瓣绕着一处转了两圈后落下，渐渐露出其间一身紫袍的东君，以及他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脸，“招摇山有异，可为师手头尚有些棘手之事，你速去解决。”
手头有棘手之事？
怕是又在研究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器、法阵吧？
凉玉在心中腹诽，却并未戳穿。
东君说完一句顿了顿，又朝凉玉道：“回来的时候给为师多带几根迷榖树枝。”
迷榖树枝可使人不迷路，看来研究的大约是法阵。
“是，师父。”凉玉应声，忽然装作痛心疾首，长长叹出一声，“可叹咱们山中台阶实在太多，想来我下个山都要花费起码半日，观师父情急，可我又实在不济，一步步下山只怕要误事……”
“知道自己不济还不努力？”东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眼里满是鄙夷，“你师弟一早便察觉，自去了招摇山，你看看你，都成仙了还成天睡大头觉！”
凉玉扯嘴假笑。
这笑里写满了：既然师弟已经去了，那我去不去的不重要。
东君轻嗤，最终还是紫袖一挥，凉玉瞬时飞身而起，在一阵呼啸的风声中，被弹出了洵山大阵。
其快不过须臾。
狂风极速间，凉玉仍浑身齐整，发丝不乱，明显是熟能生巧。
*
这招摇山乃是鹊山山系的第一座山头。
飞禽不多，走兽不少。
可即使遍地走兽，却一个成仙的好苗子也没有，且不光野草四处，还有许多诡异的藤蔓、沼泽，时时有雾气弥漫，普通动辄便会迷路。
在众多仙山之中俨然是个蛮荒之地，有些尚未开化的意思。
唯一的好处，就是盛产祝馀和迷榖。
凉玉飞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在半山腰一处较为平阔的地方落了脚。
四处苍莽依旧，山石被深深浅浅的绿色遮蔽，与昨日一般无二，却似乎也不太相同。
附近的走兽少了些。
凉玉眉头轻挑，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暗红衣角晃动，他抬足在及膝的草间穿行，离那一根根翠绿越发近。
因着山里湿气大了些，足下的土地有些湿黏。
不过，凉玉原身乃是赤狐，如此浅草摩擦腿腹又脚踏实地的触感，倒是令他格外舒适。
行至祝馀跟前，凉玉顿住脚步，抬头朝四周感知了一番，吹了声口哨。
一个小小的祝馀精凭空出现，半个巴掌大，打着旋落在了叶尖上。
叶尖儿弹晃，将她莹绿的裙边弹得一颤一颤。
祝馀抬起小手，圆眼瞪着凉玉，捂着耳朵道：“快别吹啦！”
凉玉微微躬身，抬手轻捏那祝馀的小脸，“小韭菜，招摇山发生什么事发生了？我方才探过四周，走兽少得有些诡异。”
小祝馀双臂挥舞，一边同凉玉的手指打架，一边吼道：“你才是韭菜，你全家都是韭菜！”
凉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祝馀未开花时，瞧着实在是与韭菜一般无二。
他带着笑腔，将祝馀精拎起捧在一只手心，另一只手捏着她肉鼓鼓的两颊，“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祝馀手脚并用，夺回了自己的脸，并在凉玉手心站起。
“半月前，有只白狌，突然就发疯啦！”祝馀两手挥舞比划着学那白狌的动作，而后歪头看着凉玉，“招摇山里本来也没几个厉害的妖怪，现下都被他杀了快一半了，大家自然不敢出来。”
“哦？”
“而且那白狌每次杀妖之前，还要剥去对方妖灵！妖灵与四肢百骸原是一体，生剥妖灵，就跟剥皮抽筋似的，嗐呀，得多疼呀……”
小祝馀被吓得浑身抖了抖，边说边摇头，心有余悸之余又不免庆幸自己是精怪，并非是妖物。
凉玉捏她的小脸有些上瘾，再次伸出魔爪，抬眉问道：“只夺妖灵？”
小祝馀顺势便抱住了凉玉的手指，点了点头。
凉玉将小祝馀从他手指上扒下来，“他夺妖灵做什么？”
“不知啊。”
妖灵于妖物而言，是根、是命、是种，却并非决定力量强弱之物。
比如狐族的妖灵使得狐妖天生便具备学习魅惑之术的能力，狌的妖灵则使得其可有巨力，大约算是区分种族之物。
寻常的妖物杀妖，多是为夺取妖丹，目的是将对方的功力化为己有，最不济也是劫掠骨血来增强体质。
只夺妖灵倒是极罕见。
凉玉单手搓搓下巴，他倒是在典阁里看过一件关于两妖互换妖灵的野事，不知真假。
那两只妖学了禁术，可自愿互换妖灵，此术名为融灵术。然而施术过后，妖灵却并不能极好地与异体融合，最终两妖皆爆体而亡，惨得很。
“那小韭菜，你可知道那白狌在哪儿？”
小祝馀外头坐在凉玉掌边，晃着小腿，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对了！那只白狌会说话呢！”
会说话？
狌一族，以速见长，长臂有巨力，可便是成了妖也从未见过会言语的，这只白狌竟会说话……
凉玉眯了细眸，有些难以置信。
他又看向小祝馀，续道：“你可是祝馀啊，招摇山便地都是你的亲眷，竟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祝馀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头顶绽出一朵青色的小花来，气味甜得发腻，“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啦，我们祝馀在沼泽地里就很难生长啊！”
哦？
凉玉眉头一抬，那白狌八成是在沼泽。
小祝馀瞧着呆呆地，立时便会意了，“这山上有东西两片沼泽，我也不知他究竟在哪处，不过根据他上次出现的地方，大约是在西边。”
“也只那两处，我先去西边寻。”
凉玉弹了一下祝馀头顶的花，然后往她怀里塞了一颗淬体丹，道：“你这境界实在是太差，淬体丹要好好吃。”
小祝馀抱着丸子啃了一口，点头如捣蒜。
又啃一口，嘴里鼓鼓囊囊地抬头朝着凉玉嘟囔，“对了，你要小心奥，那只白狌可凶了！”说着将嘴里的丸子咽下，又加了句，“比旁的狌都凶！”
“无妨，”凉玉嘴角弯起。
“西边的那片沼泽水多、雾多，”小祝馀抱着丸子从凉玉手上蹦了下去，昂着头朝凉玉道：“你要小心，不要再迷路了奥。”
“把‘再’去掉。”凉玉扯出一个尴尬的假笑。
“好奥！”小祝馀抱着丸子傻笑，转身消失在一片茫茫的碧色祝馀丛之间。
凉玉腾起身，足尖略过大片祝馀，向西疾飞而去。
越靠近西边的沼泽，水气便越发大，甚至起了层层薄雾，祝馀也在一片片污水沼泽之中逐渐变得稀少，反是恶绿色的藤蔓越来越多且越发粗壮，由初时软趴趴地在地上打着圈求生，逐渐长成一根根攀附在巨大的朽木上，直攀到顶端仍不能满足，张开巨大的阔叶汲取阳光的怪物。
下有沼泽污水泥泞不堪，难以下足；上有藤蔓爬得比树还高，叶片肥厚遮天蔽日；中间则是雾气迷蒙，且几乎没有什么光线，进去之后，能见不足三步，跟完全抓瞎也无甚区别。
如此还不止。
其内偶有刺鼻的腐败气味，难得有探出污水的土地，却也松软不堪，根本踩不得，上面还爬满了各色地衣和湿漉漉的矮草，间或夹杂着些能致幻的植物，头大杆细，形状诡异，颜色还十分艳丽，一瞧便知不好惹。
往日连着到处跑的走兽都不敢靠近此处。
呵。
如此，哪个头回来能不迷路？
凉玉长舒了一口气，腾在沼泽的污水上方大约三拳，一个猛子，扎进了雾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