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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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洵山东君收入门下，是在凉玉一百三十岁上。
与凡间寿数相比，凉玉自然算得上是个老东西，可若放在洵山，他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幼狐罢了。
会被收入仙山，自是因为凉玉全然吸收了那颗仙芝草，而后勤学苦练，不舍昼只舍夜，如此方成了地仙。
所幸他虽入门不久，进境却是飞速，令人拍了马也追不上，一时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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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他方从招摇山采祝馀归来，哼哧哼哧踏着山门台阶，终于半爬着到了半山腰，可入了山门，还得往嘉禺处走。
凉玉蹙眉向着身后的台阶望了一眼，又舒了一口大气。
洵山外罩大阵，阵名奇长无比，凉玉到现在都不能全然念出。此阵乃是东君众多得意之作之一，外可御敌，神魔不可破；内可炼体，上下皆有益。
而炼体的具体方式为：飞行禁制和疾行禁制。
没错，洵山这么老大个山头，不能飞还不能疾行。
凉玉当初是在山门外被游历的东君收入座下的，当被带回洵山时，他立在山脚下，抬头一望——石门方正壮阔，白花花的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根本看不到边，这是何等的敞亮气派！门口还有守门的外门小弟子，啧啧，实在华丽。
可当凉玉得知这些台阶要一步一个脚印地上时，他当场就想叛出师门。
华丽有个屁用！
他是被东君笑着押着进洵山的，中途偶遇无数外门弟子，他们表面上拱手相迎，实则低垂着的脸上全是快要憋不住的笑。
前半程凉玉还有力气在心里骂人，可走到后半程，他连翻个白眼儿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条死狐狸了。也顾不上面子，被东君拖着尾巴，一阶一阶硬是拖进了山门。
他原还想着，遭了这么大得罪，怎么也得数清究竟有多少阶，可数到一万零三十四，就晕的根本数不清了。
彼时，嘉禺迎师父回山，见师父手上还拎了只狐狸，大为震惊，当场疑惑地问出一句：“师父可是想做件毛领冬衣？”
“哼。”东君扯嘴笑了笑，“这是你师弟，叫凉玉。如果学的不成，就是明年冬衣的脖领。”
还压上韵了！
凉玉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还有气儿，没事儿少吓唬狐狸。
嘉禺见状捂着嘴笑了老半晌。
凉玉咂舌摇头，轻啧一声：往事不可追……
不过后来台阶的数目他数清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阶。可在他终于数清之后才知道，其实，这是个明数，山上的大家都知道，根本没什么数的必要。
且这台阶的数目还有些典故。
原依着山高，台阶大约建一万三千多阶便够了，是东君他老人家为着图个吉利，东边设个凉亭，西边设个池塘，这般七拐八绕，山路十九个弯，硬是凑到了这个数。
凉玉到现在依然觉得这山门不太行，耷拉着肩往嘉禺处走。
嘉禺的院子很大，屋外头种了许多药草，远远便能闻到一股药香。
凉玉抖了抖身子，立板正了，往院内行去。
正遇上嘉禺一手敛袖，一手端了个两拳大的药锅出来。
“师兄！”凉玉朗声道。
嘉禺闻声抬眸，圆圆的眸子笑成半月，唇角温温勾起，“辟谷丸就只差你手上的祝馀了。”
辟谷丸，真名乃是淬体丹，可用以排除体内污浊，果腹驱饥。
原是成仙之前用来淬体的，成了仙便不必再吃，吸日月之精华便可。
可凉玉是个野路子，胡吃海塞惯了，到洵山的第二日，便偷吃外门弟子的烧鸡，被东君拴着尾巴吊了半日，后令嘉禺给他搓淬体丹。
一日一丸，半年后不许再吃。
彼时凉玉扯嘴假笑，朝嘉禺吐槽：“这不就辟谷丸嘛……还叫什么淬体丹。”
嘉禺掩唇笑出一声，道：“于你而言，倒确是辟谷丸。”
此时凉玉面上笑得讨好，把装祝馀的袋子交给嘉禺，低声念叨：“师兄，师父只许我吃半年的辟谷丸，这是最后一个月了，能不能把丸子搓好吃点儿？”
“好，给你多放些香叶。”嘉禺一边说着一边在凉玉脑门轻扣，笑得很是宠溺。
嘉禺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相同。
他分明原身是条蛇，合该叫人觉得阴恻恻的，可他却时时给人阳春三月之感。一头微卷的银白发软软披在身后，面色润白，眉毛弯弯，圆眸乌黑，唇色浅红，笑起来时，直叫人如沐春风，实是温和至极。
一条蛇，为何化了形是个圆毛动物该有的模样？
且他不单瞧着温暖，内里也是个菩萨。
勿论何人，但凡开口朝嘉禺求助，十之八九都能得了应承，另外的十之一二还能额外获得嘉禺的精心照顾。
好是好，可若太好了，却容易被骗……
比如凉玉曾发现有外门弟子寻了嘉禺来，说是需要些丹丸自用，实则是偷偷拿去凡间卖了，靠此是混得风生水起，盆满钵满。
凉玉将那小子修理一顿之后，提着他的后脖领来寻嘉禺道歉。
结果却叫凉玉无话可说。
那小子当场获得嘉禺的治疗术，外加一大袋丹丸以及嘘寒问暖。嘉禺还温声问他是否有家中困难，若有困难，要及时说，莫要闷在心里，时日久了难免要生心结。
如此一番，硬是将人感动得涕泪横流，捶胸顿足，磕头拜谢。
竟是比打一顿效果还好……
凉玉觉得自己也算是开了眼，又叹这山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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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嘉禺处道别，一路溜达着回自己的小院，途中遇上两个小雀仙凑在一处闲聊。
“哎，听说没？咱们东君又要收徒了！”
“何时？”
“就现在啊，紫螺殿里头呢！”灰衣雀仙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人是今日晨起来的，那时候我正在树上打瞌睡呢，眼看着来了四五个人！衣着像是天族，大概是几个高阶神仙领着一个年轻的。”
锦衣雀仙瞥她一眼，“你既说了对方是天族，那人家自是不缺师父教引的，你又怎知对方是来拜师的？”
“咱们东君这么厉害，天族又怎么了？再说那些个天族这么的老远过来，又爬那么多台阶，总不能是为了尝一口红烧紫螺吧？”看对方明显对这说辞不满意，灰衣雀仙啧了一声，“你这不净问废话么，我肯定是靠近了两步，偷听了几句呗。”
“你这胆子越发大，莫要与凉玉仙君学啊！”
凉玉隐在树后，抬了抬眉。
鬼使神差的开启了定位，果然，昨日在招摇山遇上的天族，正在不远处的紫螺殿里。
灰衣雀仙四处张望一番，肩膀倾斜，靠另一人更近，低声道：“你听我说，那个年轻的可是不能小看呢！”
“何出此言？”
“那人不光是衣着华贵，我虽然没看见正脸，可看背影，那真是沉稳大气，体态如松，身姿板正，气度不凡啊。”
“你这措辞似在形容老人，不似在说年轻人。”
“啧，你非得跟我争这个不成？”灰衣雀仙狠戳了身边人一下，“遣词造句的事儿，你还跟我抬杠……”
凉玉没有再继续听，转身往紫螺殿的方向去了。
他从殿后门进去，在硕大的雕花屏风后头寻了个圈椅坐下，静静候着。
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是有两人走到了屏风旁，停下说话。
“你个老河鲜，别逼我！”一位老者压低了嗓子怒道：“这可是我们天族的皇子，根骨如此好，拜你为师你脸上也有光！若不是我没你境界高，便是抢也要抢到我门下去！你倒好，那么多礼都收了，还磨叨这么久，究竟是想怎么着？”
众所周知，东君原身乃是洵山东沿流水中的一枚紫螺。
并无愧于“老河鲜”之称。
“呵，你个老长虫，别以为你们改叫天族了，就能忘本！还不是一样从水里出来的，横什么？”东君哼笑一声，直接张了口，“再加十颗夜明珠，六张鲛纱，鲛纱不能重色，少一样不收，你看着办！”
“十颗夜明珠！六张鲛纱！还不能重色！”老者怒不可遏，可又察觉自己声音大了点，连忙压了压嗓子，“你怎么不去抢！这么好个徒弟，你还……”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是谁更横，直到东君又冷冷说了一句。
“十五……”
“啊，停停停！”老者忙制止了东君张嘴，“三日后，东西给你送到山脚下，你搞出这么多台阶，我可不忍心叫自己的徒弟再爬一遭，你自己找人下山来取！”
东君捋了把不存在的胡须，嘿嘿一笑，边说边比划，“好说好说，那个，夜明珠要这么大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是行至厅中了。
忽然，凉玉在屏风后头听到响亮的一声：“好徒儿！”
这一声震得厅内装饰贝壳直作响。
“师父。”
有衣料摩挲之声，对方似是起了身，声线低沉好听。
凉玉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唉。”东君喜不自胜，明显是觉得这买卖值，笑道：“你上头有两个不成器的师兄，长得都没你俊，根骨也没你好，更没你这般沉稳，等等我叫他们来见你！”
……
凉玉抬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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