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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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凉玉尚在人间做妖。
他原身为狐族，然，非是涂山狐，更不是青丘狐，不过凡界乡野间最下等的赤狐，因此妖生艰辛。
那一日他费尽力气从丹山一处秘境中取得仙芝草，一身伤痕。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出秘境，便被同为狐族的藏元盯上了。
藏元此狐，旁的长处没有，唯投得一手好胎，是只在凡间难得一见的白狐，算得上是狐妖中的最高等。且不同于凉玉这种下等野狐，藏元是被看护娇惯着长起来的，丹药珍宝大把的养着，境界虽高，却实力不济。更是仗着家世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其实往日藏元便多有寻凉玉的麻烦，每每遇上便叫嚣着要把凉玉掳回自己洞里囚着，废去灵脉，困在床上，永世不得出。
可话说得满，偏又没这本事，便是每次都带了手下，却总也捉不住凉玉，自不能得逞。
然此次不同。
事关仙芝草，藏元带了众多狐族前来抢夺，身边更有他父母给他安排的一只三百年的妖狐护着。
情势实在危急，局面亦是两难。
若是不交出仙芝草，以目下狐族之众凉玉并无把握可敌，更何况藏元身边还有只三百年的狐妖护着，若是对上，只怕结局与直接化作一条狐皮围巾无异。
可若是他乖乖将仙芝草交出，那想都不用想，定会被跟随前来的大批狐族所擒，直接带去藏元的狐狸洞中。
看来看去，竟是个必死的局面。
凉玉皱着鼻子，龇出尖锐的犬齿。
其实，若藏元是当真喜欢他倒也罢了，他总能寻到办法迂回。
可那藏元自来是见色起意，他洞中被玩儿死了的各类妖精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五。
凉玉苦叹一声，这大约就是福祸相依了。
仙芝草这等好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可得了？
一番激战，凉玉身负重伤，甚至难以维持人形，只得寻了个时机，收着尾巴，狼狈奔逃。
寒夜萧肃，四周灌木草丛没过半身，簌簌出声。
凉玉身上的伤口因着剧烈的逃窜动作始终未能愈合，血滴了一路，可他却只能拼命向前奔，只差一点就可奔至崖边了！
若是能坠入崖下急促的溪流中，说不定尚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四周草木越发稀疏，裸露出些许土石。
马上便是崖边！
狂奔之下，凉玉未来得及察觉，猛然被一个结界弹开，摔落在地。
他咬牙，前有不知名的大妖挡路，后有狐族奔袭而来，腹背受敌。
正盘算间，有部分追来的狐族自两侧包抄而来。
四面楚歌，乃是真正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凉玉目眦欲裂，尖齿全露，浑身的毛发炸开，眸子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忽然，面前结界松动，一个人影显露出来。
那人立在界正中，身量算不得太高，却身姿板正，着一身白衣，那布料在月下泛着珠光，整个人如芝兰玉树一般。
此时，那人与凉玉相隔不过五六步。
“狐族？”许是因着被打断了修炼，那人的声音有些凉。
可听他的声音尚有些稚嫩，应是个少年。
少年并未细看凉玉，再次冷声开了口，“令你的同族离开，莫要再来。”
月色冰冷，风起寒凉，却及不得此人周身散发的寒意，凉玉下意识瑟缩了一瞬。
那少年背着月光，凉玉什么都看不清，唯那一双苍蓝色的眸子，镇定又冷漠，几乎将他定在原地。
身后大批狐族紧跟而来的脚步几乎就在耳畔，凉玉皱起鼻子，尖牙一时竟不知该对向哪头。
跟前这个少年，分明是个硬茬，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几何，可后头的一群亦是不好对付。
僵持间，月影微移，斜斜照少年面上。
少年的面目被凉玉尽收眼底，他怔住一瞬，却忽然心生一计，抖了抖浑身的毛，一个猛子直冲到少年身后数十步的树旁，隐于树后。
少年一怔。
这炸毛狐狸的动作倒是令他有些意外，未料想自己的话会不起作用，他回身望向凉玉藏匿的那棵树，迟疑一瞬，倒也并未做出旁的动作。
正在此时，众狐疾追而来，围在崖头，见面前立着一人，气场明显非同一般，纷纷停住。
少年再回身时，已为藏元带领的狐族包围。
两方剑拔弩张，局势分割似乎十分明朗。
少年此时才豁然明白过来，树后那只炸毛狐狸与跟前这大批狐族并非一路。
修炼既已被打断，少年无意再增烦恼，转身要走。
藏元怒火中烧，自是不肯轻易放过，见有人横在中间，不问青红皂白，开口骂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挡老子的路？”
边骂着边化作人形，朝着少年的背影过去，满面凶恶。
少年回身，眉头微皱，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也不知究竟是他的教养太好，还是畏惧藏元人多势众，这嫌恶并未表现得太明显，只道：“我本与此事无干，你自可行你之事。”
凉玉躲在树后，心下一凉。
脏兮兮的赤狐浑身的肌肉绷紧了，回头望了望背后悬崖，浓重的雾霭和夜色叫深渊显得越发莫测不见底，便是他目力极好，也瞧不见崖下溪流，也只能看见大片浓雾。
再观眼前局势，凉玉咬牙暗道：再等一下，只一下……
若是不成，便跳。
藏元一步步朝那白衣少年靠近，却是在少年面前四步之处，猛然停住。
那一瞬，凉玉的心似乎被揪住，呼吸也几乎静止。
机会只在此一瞬了！
只听藏元忽改了言语，语气轻佻，“哟，不知小郎君你是哪座山上的，不曾见过啊？”
四下喽啰一听藏元这腔调，便知他又起了心思，这少年远看时，单身形已是极为清隽挺拔，想来颜色自是不会太差。
少年的苍蓝眸子越发冷肃，周身释放出一丝冰冷的危险气息。
凉玉猛然舒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全然放松。
藏元对少年释放的威压似浑然未觉，两步上前，“小爷我阅妖无数，你这般姿容气度的，从未见过！”说着伸出手便要摸少年冷峻的脸。
哪知手方一抬起，便被一道蓝色光刃齐腕斩断，众狐甚至未看清少年的动作，便见藏元鲜红的血溅了一地。
定睛才发现那少年所用的武器，乃是一把剑。
藏元呆呆垂首，望着自己断了的手和正在喷涌的血液，两眼一翻，虚弱的晕倒过去，甚至现了原形。
少年因着在周身布了结界，并未溅到半滴血，只冷眸看着跟前断了腿的白毛狐狸。
一旁那头三百年的狐妖未料事情竟会闹到此等田地，瞬时一震，气势暴起。
四周矮从绿树纷纷因着妖力波动荡开一圈，修为低的狐族甚至被压得趴伏在地。是他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年，见他年龄不大，才会如此掉以轻心，令藏元少主受伤！
狐妖气血上涌，目下只得将这少年杀了才能堪堪交差，他自是用尽十成功力，猛然朝少年攻去。
少年却只轻轻抬起两指，指向那头袭来的狐妖，无数根蓝色锁链凭空抽出，霎时将袭来的狐妖牢牢锁在其中。
其余狐族见状，惊惶地压低了头，试图退后。
少年四下扫了一圈，平静道：“白狐可以带走。”
无人敢问那条三百年的狐妖该怎么办，只两条灰狐以狐狸的形态战战兢兢上前，低头将藏元拱起扛在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狐一撤退，少年便转身望向了树后。
凉玉一双暗红眸子此时正闪着光，尚处于方才的震惊之中。
这场他所经历的几乎令他丧命的苦战，竟在转瞬之间便被眼前的少年终结了。
少年身上正披着月华，浑身似散着银辉一般，苍蓝眸子看向凉玉，眸中无悲无喜，亦并无怒意。
宛若掌控一切的神祇。
不止如此，他虽轻松制服了那头三百年的狐妖，却并未急着将对方置于死地，蓝色牢笼此时仍浮在空中。
也是，少年掌中所握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他若想要杀了那狐妖，便如巨象碾死蝼蚁一般容易，并不比心急。
凉玉大半身子躲在树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定定看着那少年，此时，浑身再一次绷紧了起来。
三百年的狐妖都败得如此轻易，他哪里来的胜算？
不过，总好过落在藏元手里。
凉玉从树后露出头来，一双狐狸眼看向那少年，打算使出魅术，可当他的眼睛对上那双苍蓝眸子时，支棱着的耳朵吓得抖了抖，便什么都做不出了。
他合该心虚的。
眼前发生之事于他而言，只是赌对了。
这个少年很厉害，解决了藏元一行，算是救了他。
可此事于这位少年而言，但凡他修为低些，最好的结局便是被扯去藏元洞中了，凉玉自己倒是尚可回身跳下悬崖博一丝生机，这少年只怕是了无生机。
凉玉此行径，虽为自救，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黑心肝，祸水他引，根本无从辩解。
不过，观方才那少年处置藏元的路子，凉玉开始下意识思索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
应是死不了，不过褪层皮总也是该的。
凉玉咬咬牙，从树后出来，打算接受命运。
可那双苍蓝眸子盯了凉玉片刻，直将凉玉盯得浑身僵硬，毛发尽竖。
忽而少年开口，低声一句：“罢了。”
凉玉愣在原地。
少年回身，将那只三百年的狐妖法力废去，抛至原地，翩然于月下飞身而起，消失无踪。
走了……
竟就这么走了？
凉玉瞬间瘫倒在地，皱着眉，冷汗涔涔，赤色毛发黏在一处，乱糟糟的，身上伤口仍未愈合，污血四处，狼狈不堪。
非是凉玉嗜杀，更不是他喜好受虐，他只是没太明白，这少年为什么会这般轻易就放过他？
若他是那个少年，定会杀了藏元和那只三百年的狐妖。
……也断不会轻纵了自己。
瘫软了许久，凉玉才化作人形。
他静静起身，盯着那被废了法力、奄奄一息的狐狸半晌，杀气起了一次又一次，却半晌都没能下手。
方才那少年的力量，予他的震撼实在太大，可那少年如此随意的宽仁又何尝不是？
凝眉间，凉玉嗤笑出一声，讥讽自己，“你如此弱小，今日情状跑慢一步便要死，就得要蝇营狗苟，卑鄙下流，又怎么了？”
可不知为何，凉玉又一次抬眸望向方才少年消失的地方，此时唯余一片暗蓝天幕上星罗几点。
转瞬他又低头，开始细细搜索，将那狐狸身上落出的瓶瓶罐罐、珍宝法器一股脑全搜罗了出来。
一面往怀里揣，一面又觉得自己连此举都很是下作，拿着拿着竟越发不能忍受，手软了起来。
凉玉甩甩头，嗤笑一声，觉得自己定是中了方才那少年的毒。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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