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异人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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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能推掉吗？”夏正像个小孩一样，围着他想吃却没得到允许的蛋糕转。
被围着的蛋糕——林祁，正收拾着资料，准备远赴一场国际发布会，地点在波兰。
“事实上，这个行程我和你报备过。”他身为一个目标坚定的，不会被脚底下乱转的淘气猫猫绊倒的人类，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和无理取闹的搭档沟通：“大概三周前，我的导师通知我，他的某个久远研究获得了奖项提名，需要去一个国际发布会上答辩。”
他沉思了一下，“很凑巧，我当时在给导师当助教，有幸得到了论文署名。而这个教授大学时帮我良多，他的邀请，我不太好，也不愿意拒绝。”
“是的，你说过，但它提前了，还和我们的工作冲突了。”男人原本背着手，踩着拖鞋，幽灵一样围着穿着正式的青年转悠，但当他停下来，挺直腰杆时，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就消失了。
“说实话，我真不理解这种对着一堆明确且死板的数据有什么好答辩的，简直像对着厂家念产品说明书一样尴尬。”他开始使用自己尖利的口舌了，“还是老黄历一样的研究结果，你真的相信主办方现在拿出来提名是慧眼识珠吗？不过是最近让滥竽充数的东西得奖太多，想挽回一点业界信誉罢了。面对这些人，如果敷衍就是自降格调，如果认真就是在表演猴戏，想想就让人发疯！”
林祁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我懂你的意思。”青年安抚地从口袋里掏出搭档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棒棒糖递过去，看对方不爽地接过去塞进嘴里，他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或许对你来说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放在天秤上比较，但于我而已，他们都是很重要的工作。”
“好哇！你居然把我们两个人的事业只看做工作！”嘴里塞着棒棒糖也不耽误夏指责别人。
林祁忍无可忍地微笑着按住了搭档毛茸茸的头，继续自己的话题：“对于导师这边的发布会提前我很抱歉，但这是无法避免的突发事件，等回来我会补偿你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而凡事都有先后，所以我的选择是先去波兰。你可以推迟会面到我回来，也可以先去，你明白了吗？”
知道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夏恹恹地点头，棒棒糖在侧脸鼓出一块，显得他可怜中透点可爱。
林祁把收拾好的资料放进包里，低头看了眼手表，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三十多分钟了。而这个城市的飞机场咨询所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我下周就会回来，记得照顾好自己。”临关门前，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已经躺在沙发上的夏有气无力地冲他挥挥手，虽然知道搭档有演戏的成分，但也把林祁搞得愧疚心顿起。
可惜的是他现在可不敢和别的玩家见面，毕竟他的演技还没有好到可以骗过搭档的地步。
林祁坐在去往飞机场的车上点击【登出游戏】，世界在一瞬间停顿下来，他闭上眼，当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流淌过蓝色的数据流，世界重新运转。
…………
大概三年前，夏在一个偶尔的机会下认识了还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待着的林祁，对方看起来文质彬彬，性格沉稳，身上带着一股很特殊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让人们更容易与他建立信任关系，并敞开心扉，是在心理学领域很稀有的特质。
但这并不是夏选择对方的决定性原因，或者说只是用来说服对方答应的理由之一。真相是，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秒就明白，就是他了。
在一场深入交谈后，夏才发现，林祁的亲和力并不是没由来的。那是由过强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构成的，但和大多数拥有这些人格特质的人不同，他的内心或许有些不自信，但绝不敏感脆弱。对方是社会生存能力很强的人，即承压能力高，面对突发事件的接受能力高。
他保持着外在的敏感和内心的圆滑，成为了站在平衡点上的常人。（这里的常人非贬义，仅是和精神非常态的人对应。）
总之，经历互相考察和说服后，两个人成为了搭档，在这座城市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所，并经营至今。
……………
在出发去那个男孩所在的高中前，夏特别查看了自己博客的后台私信。他上次发出去的“。”显示已读，但毫无回应。
【已读】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而夏也不在意对方是否有回复，这只是个讯号，代表他接受考验的讯号。
他看了眼墙上的表，摇晃的摆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声响。
上午十点，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慵懒未睡醒的气息。他拖拖拉拉地去洗漱，盯着镜面又思考了两分钟哲学问题。
等到随便穿了件T恤配休闲裤，站在阳台拨弄那头乱毛时，夏才突然注意到，情人节那天收到的红蔷薇已经完全枯萎了。它被人毫不怜惜地丢在照不到阳光的一角，连包装纸都没拆，枝叶枯黄萎缩，可怜巴巴地缩成毫无美感的一团。
夏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蹲下来观察它，像观察什么神奇物种一样苛刻仔细。他完全没有搭档的多情善感，只在半响后下定结论：“才发现和J先生的头像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品种。”
他得到新的证据来论证自己的论点后，就满意地出门了。
夏是做公交车到高中门口的，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车或者驾照。而是他对自己和其他人都有种怀疑感，甚至跟驾车无关，他天生就对一切充满质疑。
“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意外，自己的，或者别人的，处于危险之中。人是情绪化动物，这不假，所以一切都是不可控的，而车流行驶在道路上居然看起来井然有序，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你不会真以为虚无的交通规则可以禁锢人类的思想吧！”
夏还记得搭档在听他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破绽百出的牢骚后，也不去反驳或者挑错，只是点点头说好吧，那你以后只做我的车，可以吗？
说实话，那一刻，他居然有些敬佩对方。人类很难接受自己被亲近的人放在怀疑的立场上，但林祁却理所当然的包容了。
在决定来找J先生前，夏拿出某个知名大学挂名教授的名头，从某个客户那里要来了这个高中校长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客户是不是做了公益宣传，他拿着随便想出的理由说要来和同行访问交流，顺便开个讲座时，对面的态度殷勤到古怪。
等夏懒洋洋地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坐下时，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和搭档开的咨询所名声不显，客户大多数是经各种朋友介绍来的，上到各领域大佬下到社畜打工人，这个客户好像就是教育界的大拿。
“不用。”阻止了对方泡茶的行径，他向来不喜欢无意义地客套，打算直接进入正题。
“在对方来之前，我可以从你的角度先了解一下他吗？”夏伸手示意校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态度自然地像他才是主人，这是他掌握话语主动权的小技巧之一。
“呃，”校长是个留着花白短发的老人，他看起来最多五十岁，梳着大背头，商人的油滑和知识分子的文雅混合在一起。他有些拘谨地坐下，先是委婉地试探了一下夏的目的，才斟酌着开口：“现在的学生普遍压力都很大，这是应试教育不可避免的缺点。但每个学生排解压力的能力不一样，这就需要老师的引导了……”
校长一副用心良苦的样子，领导者都有的一个问题，喜欢长篇大论且找不到重点。
夏敷衍地点头，然后不给他任何继续发挥的机会：“所以您花大价钱聘请了一位心理医生？”
这句话微妙地恭维到他了，他那张油光锃亮的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变得更有谈性：“当然，一位海归博士的薪资确实不便宜，但说实话，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贵，对方也很好说话，不像是一些小年轻一样心浮气躁。”
男人微微向前倾身，灰色调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去掉了敬语：“所以你认为他的性格不错？”
“当然，他很谦虚，从来不对自己的国外经历和学历夸夸其谈。平时和同事们说话也彬彬有礼，为人处世大方得体，很少有人不喜欢他的。至于能力嘛，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反正同学们的情绪都松快多了。”说到这个话题，他并不吝啬夸赞，看得出来，J先生具有反社会人格的普遍特征，极具人格魅力，且在大众眼里属于少有瑕疵的天才人物。
夏不可置否，在接触到真人前，一切的假设都是毫无根据的先入为主，他不会做这么不专业的事。
大概十分钟左右，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洽谈。
校长有些意犹未尽，在夏想讨人喜欢的时候，他会让他的谈话对象身心舒畅。当然，他也可以完全反着来，这全看他的心情。
又一阵规律到轻重缓急都毫无变化的敲门声，夏怡然自得地靠在沙发背上，喧宾夺主地说了句请进。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然后才下压门把手，推开了那扇意义深重的门。
玩家背着阳光走进来，从轮廓模糊到清晰，然后显露一张五官冷峻表情温和的面孔。
他披着白大褂，就没人怀疑他是医生。一看到他，就立刻能联想到医院洁白的床单，那混合着消毒水和药水的气味，不好闻，但足够让人清醒。和他人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是种带着温情的冰冷。
他的视线不带半点踌躇地投向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方起身向他走来，那张他见过千万次熟悉又陌生的脸毫无改变。
男人把散乱的头发扎在脑后，散着毛绒绒蓬松的鬓角，露出的表情一扫之前的懒散和随意，变得隐隐兴奋起来。他灰色的眼睛像清澈的污水，纯粹又复杂，此刻射出锐利到可以穿透躯壳剖析灵魂的神光。
“很高兴认识你，J先生。”夏伸出手。
玩家——贺堰慢了半拍，他突然注意到夏穿着的T恤上彩印着梵高的《帆船》，“很高兴认识你，Summer。”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异人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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