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攻略的NPC[快穿]》越北疆

14、《异人日记》

　　【那是一条繁华而冰冷的街道。

　　街边店铺的霓虹灯和远处大楼的电子屏让世界变得五光十色，而拥挤的人群沉默，眼神冰冷。

　　什么声音催促着他向前，于是他试探着往前走，和无数人插肩而过，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你能看清他们的样子吗？”催眠师轻声询问。

　　贺堰的脖子轻微扭动了一下，表情抗拒。

　　“可以……但没有必要。”

　　【所有人虽然穿着各异的服装，留着不同的发型，但灵魂仿佛流水线上的批量产品，瞳孔里透出来的神光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他们目不斜视地行走，步伐规律，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他走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地迷茫。】

　　“你在这条街上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的表情困惑极了。

　　林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搭档，对方正靠着墙盯着摄像机发呆，右手攥成拳头抵着下巴，食指放在下唇上来回滑动，这是他典型的思考时习惯动作。

　　没从搭档那得到提示，催眠师试探着引导他换个观察对象。

　　【他停住脚步，扭头环视整条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繁杂无序，上面的文字模糊混乱，无法阅读。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商业步行街该有的店铺，就算是随便选一家走进去，里面也毫无异状。

　　看不清五官的老板走上前来，邀请他观看全新的广告投影，里面的代言人长着一张让人觉得眼熟的美丽面孔。】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只是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种熟悉并不是对认识了解之人的眼熟，而是某种既视感。仿佛大脑无意间整合过某些人眼不经意间浏览的信息，而留下的痕迹。

　　但他一时找不到答案，于是只能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的人流似乎在慢慢增加，原本默契维持的社交距离在逐渐缩短，1m，50cm，30cm……到最后变得摩肩接踵。

　　他被裹挟着往某个既定的地方走……】

　　搭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过来，正专注地盯着摄像头里贺堰那张被放大的，眉头紧锁的脸。

　　男人无意识地内收肩颈，这是某种抗拒或者说自我保护的动作，他开始小幅度地摇摆不定，仿佛在躲避空气中无形的手。

　　林祁看向搭档，发现他正恰好扭头看过来，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开口询问：“你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而你不想去……”

　　贺堰的身体绷紧，“对，他们要去那里，我不，我不能去……”

　　“我想回去，但是不行，人太多了……周围的人太多了……”他的肢体开始放松下来，像放弃了逆流而上的鱼，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被卷向入海口。

　　有时候群体的意志会淹没渺小的特立独行的个体，把他们变为沉默的大多数。

　　【他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街道开始变得狭隘，空气都变得稀薄。人群被筛选，剩下的似乎变少了，但空间还是很拥挤，挤得人感受不到人流的消失。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的存在感强烈起来，前方射来的灯光亮的刺眼，照在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个灯光璀璨的商场或者百货大厦一样的建筑出现在他的眼前。人群从漏斗模样的入口有序进入。】

　　“你来过这里吗？”催眠师问。

　　他摇头又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只是低着头喃喃自语：“我要进去了…”

　　【他走进商场，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前后左右的人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条白色的走廊，没有拐弯，没有尽头，一条笔直的走廊。

　　走廊的两边是奇形怪状材质不一的门。有的长满了蘑菇和青苔，像是被扔在大自然中放置了很久。有的由最简洁的合金切割而成，它镶嵌在雪白的墙面上，像浑然一体般毫无破绽。

　　还有一扇门高大得格格不入，它是教堂风格的圆拱形，半扇形的顶端是碎片式组装的彩色玻璃画，两侧是颜色俗气的洛可可风格壁画，充斥着权杖，宝石，黄金……它看起来厚重又轻浮。】

　　“可以凑近一点看吗？那扇教堂风格的欧式拱门……”直觉告诉林祁，这些门后的房间，或者说门所代表的东西就是关键。于是他挑选了一扇贺堰话语中描述最多，显然最有印象的门。

　　【那扇门没什么好说的。它看起来充满宗教和神学风范，但其实只是外行人眼中四不像的模仿品。门框和把手是纯现代主义的工业品，穹顶的彩色玻璃像是从记忆里无数个教堂上拆卸下来的，杂乱无章的五颜六色。门扉上的壁画仿佛某个失意画家的敷衍之作，线条精巧，但颜色杂糅。

　　门的主人在明晃晃昭示，我信仰人类自己创造的上帝。】

　　夏朝着林祁比划了一个推门的动作。

　　催眠师点点头：“可以开门进去看看吗？”

　　贺堰平静地点点头，“当然，里面…除了展台上…什么都没有。”

　　林祁感觉有什么在心头瞬间划过去，他迫不及待地抓住那点灵光，追问：“你是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有像门一样风格的装饰吗？房间的主人也不在吗？”

　　“没有……”

　　他获得了两个否认的答案。

　　林祁一瞬间有些茫然，或许是先入为主，走廊和风格迥异的门让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里是酒店，居民楼之类的地方，而房间里不管会是怎么样的，都该属于某个人。

　　商场一样的入口也可以解释为潜意识用来场景转换的惯用手段。林祁甚至在猜想那些进入这里消失的人群说不定就是待在无尽走廊上的某个房间里。

　　但是，他得到了一个和猜想矛盾的答案。

　　夏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他没有着急为搭档解惑，而是示意林祁继续往下问。

　　林祁平复心绪，问：“展台上是什么？”

　　“是商品……”贺堰露出一个稍显古怪的表情，很难形容，不能简单归类为笑或者哭。“展台上的当然只有商品。我看见了它的商标……”

　　【“编号：356860-06”

　　“售价：998$”

　　它坐在展台上，微笑着，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在嘴边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个世界上，有上帝。”

　　它神色狡黠，像是在分享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愿意做第二个相信我的人吗？”

　　展台前的虚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产品介绍，严谨地罗列着产品的来源，产地，材料，性能，像是在罗列短暂的人生。】

　　一个会说话能交流的类人商品，拥有流水线生产的无情编号，以及与高智能相反的廉价。

　　林祁看到搭档的眼睛亮了起来，和之前被迫赶鸭子上架的恹恹状态完全不同，现在他眼里的兴趣浓厚得简直能化为实质。

　　“其他的房间里都是这样的商品吗？我是指可以交流，或者说有一定智能。”林祁想不到更精确的词去形容这些商品，或者说那个词需要由贺堰自己定义。

　　“是的，06号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08号住在长满青苔的木门里……36号的房间温度永远保持在…零下，”贺堰念着每一串编号的尾号，看起来对这里的每一位居住者都熟稔于心。

　　但紧接着，他说出口的话让林祁悚然一惊。

　　“但他们…不是商品，嗯…”他停顿了一下，“他们只是商品的载体……就像是盛香水的精美玻璃瓶一样，无用，但是必须存在。”

　　“比如06这件产品，她贩卖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疾病，关于妄想的疾病。”

　　【这条长廊，或者说这栋商场大厦贩卖的所有产品就是疾病，关于思想的疾病。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留下错误的，只会给人带来病痛的思想，才能登上方舟。

　　他认识这些商品，不止是认识那些疾病。而是认识那些脱离错误后登录新家园的人，而留在这里的，只是由少量干细胞诱导分化后复制的空壳，用来承载疾病的容器。

　　06留下了关于“上帝存在”的妄想症，08把成为知更鸟陪伴狮子王在热带雨林大冒险的经历，当做一场克莱恩·莱文症候群的梦留下。36剥离了在冰山雪崩中死而复生的那个自己，商品是“人格认同障碍”

　　而如果想要上船，他必须也在这里留下商品。】

　　“但你不想，对吧？”催眠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

　　贺堰完全平静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对，我不想去方舟。我要回到那条街上去…”

　　林祁从座椅上起身，对搭档点头，示意催眠可以结束了。

　　“非常好，现在你可以醒过来了。当我数到3的时候，你就会很轻松地睁开眼睛。”

　　“当你彻底清醒后，你会记得刚才的一切。”

　　“1……2……3”

　　贺堰缓慢地睁开眼睛，他盯着毫无花纹的地板放空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才慢悠悠地挪向站在摄像机旁的夏。

　　夏注意到他呼吸困难似的深吸了口气，那双总是平静的像死海的眼睛，现在正任由情绪汹涌翻滚。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分类，克隆人或者说……”

　　“仿生人。”贺堰适时地补上这个名词。

　　“好吧，总之在你认为，某种人造的类人产物和人类的区别，就是存在与否精神异常的可能性。”夏摸了摸下巴，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很有意思。”

　　贺堰没说话。

　　“要喝水吗？”夏突然问道。

　　贺堰忍不住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不用。”

　　“很好，”夏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在对方起身后坐在贺堰对面的扶手木椅上。他身体习惯性前倾，异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那要好好聊聊吗？”

　　“从6号，你的患者开始。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商品编号就是她的住院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