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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伤疤 :快来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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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基本只剩下形势与政策一门课,迫于就业和升学压力,老师和学生之间可以说互相敷衍。
徐照眠只有点名的时候才去,更多的时候是在家里客厅学习——她把书桌从卧室搬了出来,离床太近,不知觉总会躺下休息。
搬桌子的时候还是游春帮的她。徐照眠虽然怕和游春相处,但也没有完全不和对方说话,一方面太奇怪太生疏,另一方面,她看着游春一个人在旁边,总怕对方落寞。
如此下来,让人瞧着也只是学业压力太大才收敛性情,并非故意疏远,徐照眠心里勉强好受些。
其实客观上,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不多。游春每天早出晚归,是图书馆的原住民,徐照眠则每天在窗前背书,规律十点洗漱,打照面的时间也不过晚间半个钟头,还是在喝水、晾衣服的空隙。
因此徐照眠有时候又会情不自禁地思忖:游春会不会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改变,还以为她是每天焦急学习才话这么少。
真可怜啊徐照眠。
徐照眠对自己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感到悲哀,尤其这种念头伴随着找游春说话的冲动涌上来时,她更想狠狠唾弃自己:情字而已,情字而已!
考研一事,因为战线长,许多人到九、十月都慢慢出现焦躁心理。自己是保研,徐照眠不主动找她的话,游春不太敢经常性地在对方眼前晃悠,怕对方看见了压力更甚。
这日图书馆维修,游春回来得早,在阳台晾晒衣服。原是很寻常的事,偏偏衣架小,衣裳宽大,晾了两次都从杆子上落下来,“吧嗒”两声,杆子还碰到洗衣机,哐哐当当。
游春下意识往客厅瞟了眼,希望没打扰到徐照眠,却见对方看过来,蹙着眉尖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小声点。”游春自己也觉得今天晚上有些毛手毛脚,很是惭愧。不过料想只要马上改正,徐照眠并不会因此多说她什么。
果不其然,等再次看过去时,徐照眠已经收回视线,做起英语试卷来。
徐照眠还是很认真的,至少在游春看来,对方每天保持十小时左右的学习时间,已经坚持了近七个月。
跨考这个事对徐照眠很重要,因此其他的事,哪怕察觉到细微苗头,也可以往后放放。
游春如此想,把徐照眠晾晒在阳台上的鞋子收进来,正准备回卧室,就听身后道:“游春,你有比较好的做英语阅读题的方法吗?”
徐照眠的英语成绩从高中开始就不算很好,为此补过不少课,四、六级也是勉强过线,做起考研英语二的试卷正确率一般。
她并不奢望英语能成为自己的优势科目,但至少冲一下65或者70分,不拖后腿。
游春作为参加全英辩论赛的六边形学霸,英语二阅读题所探讨的话题和所需词汇量,自然是不值一提。
她很高兴徐照眠能问她,冲对方点了点头,旋即坐过去。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了。徐照眠微微抬头时,能看见对方垂下的眼睫和额角边缘,一块倒三角的轻浅小疤。
这块疤痕她看见过很多次,印象中也问过游春怎么来的,可当时好像因为论文检索的事,回答被岔开了。
论文检索,现在想来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她自己能力不足发脾气,反而是游春安慰她。
“…在看什么?”或许是目光太过灼热,游春很快发现了她。
“没什么,就是,你是不是没告诉过我,这块疤的由来,我有点忘记了。”徐照眠说,摸了摸鼻子。
“我还以为你在想题。”游春轻轻笑了声,徐照眠瞬间更不好意思,慌忙解释,“也在想,也在想的,没有走神。”
聊起天来,慢慢倒有了之前无话不说的感觉。游春摸了摸自己左边额头的疤,道:“很小的时候吧,我自己都不清楚。大概是我妈工作忙,把我给隔壁阿姨带,我哭着想上厕所,那个阿姨一着急,慌慌张张的,就把我的脑袋磕在了铁门的门框上,说当场流了好多血,把她吓得不轻。”
连游春都不记得,那大概是三岁之前的事吧。
徐照眠皱了皱眉:“然后呢?”
“然后…那个阿姨是帮忙的,自然不能怪人家,打电话给我妈后,就是正常的止血包扎。”游春说,言语间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感觉。
徐照眠却觉得心里格外不痛快,凭什么现在家里有三个孩子,游春是无法远行的那个,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又是被留守的那个。
好像所有关爱都不朝她倾斜,又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我脑袋这边,头发里面,还有一个疤呢。”平时并不提起这些事情,但相关话匣子打开后,倾诉就自然涌出。
游春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示意徐照眠看,徐照眠站起来,撑着桌子认真瞧过去,游春便说:“这个疤我有印象,是一、二年级在窗边梳头,院子里的男生用石头砸我们家窗户,玻璃碎片落下来扎在头上,我当场就哭了。”
那块疤也不大,半块拇指盖大小,但和游春细嫩的皮肤比起来,就很扎眼。
徐照眠没敢伸手碰,只瞧了又瞧,才道:“那怎么处理的,爸妈在家吗?”
“…好像都不在吧。还是那男生的家长自己看见了,带我去诊所包扎的。”游春说,“那个家长还蛮有责任心的,我妈收到消息回来后,她当着我妈的面让那个男生跪在地上,抽了那个男生好几个巴掌。”
“你妈他们可真忙。”挨打本来就是应该的,比起搞破坏的男生,徐照眠更介意总是缺席的父母。
游春这会儿也听出来徐照眠话中的意思,中学的时候,也有人说过父母不是最爱她这种话,她都试图辩解。但弟弟妹妹出生后,这种辩解便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她坦然接受这样的差别,有些失去失望失落,但也绝不怨恨。毕竟爱只是没有想象的多,但并非稀少,物质也是极尽可能的满足。人人都有偏爱,又不是一切都是公平的数学题。
“好啦,那没什么。”游春笑了笑,拍了拍莫名不满的徐照眠,扬起试卷回到正题,“刚刚做了两篇,你看看正确率如何,如果高于90%,我再给你讲我的思路。”
第一次做的人,十道题对九道和十道题全对有什么区别,徐照眠鼓了鼓腮帮子,咽下不公,低头对照答案。
几秒钟的功夫,便抬起头,望着游春,一脸“果然如此”的笑意:“请吧游大学霸,全对。”
对于文章单词,游春自然也不是全认识的,但通过主题和前后段,大概也能猜几分。
“先题后文,顺序出题是基本,原词复现大多是陷阱,需要找同义替换,但难就在词汇积累不够,建议不背诵大纲词汇,而是就真题优先积累。”
“注意顺便记忆词语的褒贬色彩,它会影响到作者的态度。同时不要单个进行记忆,而是要将它的各种动名、短语形式,都纳入学习范畴。”
“还要尤其注意分析每篇的长难句,看看主干是哪几个词组成的,用了什么修饰词,尽可能批改时能尝试完整翻译文章。”
“这样一篇下来,速度可能会很慢,比如说可能一个半小时才做完两篇,但是我觉得对你的收获,应该比一股脑做新题要好得多。”
“你看,要不要尝试一下?”游春在卷子上用铅笔边勾变画,徐照眠跟着对方的思绪,一一记忆对方说的词汇、语法,题干分析方法。
“我试着先看题干做一篇,你帮我计时吧。”指导完,徐照眠下意识说,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又急忙改口,“算了算了,你先去睡觉吧,有点晚了。”
“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游春说着把手机调到计时页面,“先控制在15分钟一篇吧,后面你再压缩时间。”
徐照眠犹豫了下,轻轻点头。时间便在游春的掌心中缓缓流逝起来。
一场场雨落过后,江城的夜晚便逐渐凉爽起来。游春坐在窗边,能感受到穿过纱窗的凉风,身子微微一偏,那凉风便会落到徐照眠眉间,抚动对方散落下来的几根碎发。
游春凝了几瞬,又悄悄坐正。
一刻钟倒计时很快,徐照眠最后一题纠结许久,但“滴滴”声响起时,还是立马作出了选择。
“果然不正确,永远选到错的。”五道题错了两道,一道简单的没看完全错了,一道排除两个选项,纠结半天还是选择错误答案。
游春扶了扶额头,望着托腮叹气的徐照眠,不由笑道:“很正常,好多人都这样,我有时也这样。之后咱们多看几道犹豫的题,再来总结它们的规律。”
“那倒也是,才一篇,大幅度提升也不可能。”徐照眠点点头,就是这样游春一劝立马就把自己说通的人。
“对了,时间不早啦,你先回屋休息吧。”徐照眠又说。
游春:“你还不休息吗?”
徐照眠:“我把题干里的陌生词汇查下,记下。”
“这么一会儿,我等你就是。”游春这样说,徐照眠便不好拒绝了,不然拒绝的时间,单词都查完了。
徐照眠边搜索词典,边在专门准备的小本子上记。记完一页,感觉时间有些久了,便忍不住问:“你是后天考试对吧?”
后天客观题开考。游春“嗯”一声,徐照眠:“考区在林夏那边?”
“对,你怎么知道?”游春问,探究的目光。
徐照眠便尴尬笑了下:“凡越,凡越也在那边。”实际上是游春的准考证放在客厅,她专门凑过去看了两眼。
“林夏那边有点远,地铁一个多小时呢,还要走蛮长一截路,你到时候打早过去,还是明晚上过去住酒店啊?”
“住酒店吧,方便一点。”游春说,望着徐照眠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吗?”
徐照眠:“也没,就是凡越让我过去陪她。凡越也帮了我不少忙,我想着是可以陪一次。”
游春“哦”一声,脸上挂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很好呀。”
“你订的哪个酒店?”徐照眠却觉得心虚。
游春这回没立即答了,而是多看了徐照眠两眼,才道:“欣禧。”
“哦哦,说不定是一个,我还没问凡越呢。”徐照眠说,还想在问点什么,游春却起身,像是要睡觉去了。
“我也好了。”于是徐照眠也跟着站起来。
徐照眠一般是洗漱完才开始做英语题的,但睡觉前还是会再洗把脸。
清水持续扑在脸上,徐照眠瞬间比做题时清醒了很多。她想:自己去就去嘛,本来就是凡越邀请她,心虚什么?就算碰巧和游春遇上,那也好事一桩,她除了帮凡越点餐,还可以帮游春点餐,乐于助人,多多益善。
思绪在脑子里胡乱奔走,到睡觉闹钟响时,徐照眠终于从水龙头前昂起首来。
游春的屋门没有关,仍亮着灯。徐照眠从卫生间出来,转个弯正好能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游春。
“诶,不睡吗?”明晃晃的,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徐照眠捏着擦脸巾,慢慢走过去,倚靠在对方门框。
“要睡。”游春没抬头,仍在键盘上敲击,直至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抬起双眸,“刚我妈给我发了篇我妹的作文,说写得不好,让我有空了帮着指导指导。”
啧。
比独处更讨厌的事就是这种——徐照眠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大的给小的指导也是天经地义,但当母亲的不可以吗?小学低年级作文而已,路径依赖非得让游春吗?
“你怎么了?”游春有时候觉得徐照眠真是很好看穿的人,因为一有情绪,尤其是不高兴,表情就挂在脸上。
“我就是……”徐照眠很想说可不可以别老是牺牲自己时间管家里的事,但略一思考,又觉得逾越,她都老是麻烦游春呢,人家还是一家人。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又觉得日子久了,会不会习以为常,让步更多。
“就是…”徐照眠嗫嚅半天,终于开口,“就是想说,如果以后,有特别特别特别想做的事情,就算别人不同意,比如你家里人,也千万别委屈自己。”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幼稚”,甚至“无厘头”,莫名其妙。
徐照眠不知道游春能不能明白她,也不明白游春停顿的意思。她尝试再表达一遍,游春却忽然莞尔一笑。
“我会的。”游春望着徐照眠,视线极尽温柔地描摹了一遍对方眉眼:“大概率,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