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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万一 她也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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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半个月的暑假在一阵阵蝉时雨中结束。
既定的报道时间没有变化,辅导员在群里统计了返校方式,提醒禁止非在校师生进入校园,一切便如序开展。
徐照眠坐动车去的学校,作为新一届大四学生,她们最早返校,道路上还空落落的。
天川通了直达江城的高铁,再也不用绕行玉夏,来回方便的多,但不允许带猫,游春便把小三花留在家里,给两个小朋友照料,自己早半天返校打扫卫生。
居民楼房前的草坪已经被剪得光秃秃的,是社区怕影响消杀专门征求意见的。徐照眠拖着行李箱经过,没两步,很快见赵奶奶家敞开的屋门。
里面没人,但地上有新干的水渍,显然才拖过,门窗打开,正在通风。
楼上也有声响。
徐照眠不由重重呼了一口,才提着箱子上楼。
门也是开着的,有水流的哗哗声。
徐照眠敲了敲门,清脆两下,立马有人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高马尾,素颜朝天,正是游春。
“来啦。”游春冲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模样。
其实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没看见游春,甚至没有跨季,徐照眠却莫名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游春又漂亮了,皮肤这么透亮。
徐照眠点点头,边换鞋子边往里面看一眼:“你都已经打扫这么多了?应该等我一起的。”
“我来的早,反正没事做。里面几间房打扫好了,厨房还有锅碗需要烧热水烫下。”游春说。
“那还是太麻烦了。”徐照眠渐渐已经学会快速压制自己的情绪,“我把东西放下,马上帮你。”
“不用,就几个碗。你在里面吹会儿空调吧,路上这么热,别中暑了。”游春说。
八月末正是热浪翻涌的时候。徐照眠面上淡定,实则一路过来,短袖里的内衣都湿透了。
“没事,我还是帮着洗几个碗吧,晚上再请你吃饭。”徐照眠最终说。
原本打算是去外面下馆子的,但到了校门口才发现有通知说没有履行请假审批手续,严禁私自外出。
这算什么道理?大学本就是开放式的,对外人封闭就算了,怎么对本校学生也这样。有相同问题的学生在群里发问,辅导员周元龙这才忙不迭把红头文件转发,道:对不住各位同学,是我忙忘记了,现阶段非必要,确实不允许随意外出。
下面个别几位同学带头发反对表情包,但在辅导员强硬的沉默态势下,都慢慢歇下火来,毕竟谁也不想只是出去一趟,就可能因为红码去隔壁校区隔离十四天。
徐照眠没法,只能请游春吃食堂的麻辣香锅和冰镇奶橘。这也怪不好意思的,满打满算没超过五十块钱,以至于她总是让游春别嫌弃,多吃点。
“你好像总怕欠我什么。”游春想问这句话很久了,这次终于说出来。
徐照眠没想到游春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夹菜的筷子微微僵住,正快速思考着该怎么作答,便听游春又道:“不想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回避我的眼睛。”
这段时间,徐照眠确实没有特别主动地和游春说话,但游春也是这样,也不像之前那样同她交谈。因此,徐照眠觉得,这种各退一步的做法是双方都默认并赞许的,如果不发生什么特别或者奇怪的事情,大家不需要去戳破。
可游春竟然在这么普通的一天,在这么一顿算不上美味的饭菜前,直咧咧的说出了这些话。
“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徐照眠只能下意识反驳,“你帮我打扫了房间,我请你吃饭,这是应该的嘛。”
徐照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坚定,也尽量笑意盈盈地去看游春的眼睛,可不知为何,真正照见游春探究的目光,她积蓄的所有勇气又一瞬坍塌下去。
她忽然很想背过身去,狠狠抓一把自己的头发。
“这阵子考研复习的怎么样了?”幸好游春放过了她,及时转变话题。
徐照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可以,基本上一轮已经学习完了,等明两天就计划着开始背书。”
“图书馆有专门的背诵亭,你如果想去图书馆,就要提前预约占位置。如果不想去或者没预约到,也可以在家里背诵,反正我平时不在家。”游春说。
“你在图书馆准备法考吗?”聊回这种正经话题,徐照眠才完全放开。
游春微微点头:“只有不到两个星期了嘛,在图书馆刷题心静些,等考主观题的时候,我再找个不打扰人的地方。”
徐照眠:“家里?”
游春:“背诵亭没几个,大概率抢不到,肯定你在家里。我的话,在天台上或者楼下,随便找个位置,早上背一个小时就行了,反正只有法治理论需要,其他又不用背诵。”
“会不会很热呀?”徐照眠想起外面的天气,哪怕早晨也是很热的。
“六、七点钟还好吧。”游春示意徐照眠不用担心,“咱们房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考研初试,你想怎么学就怎么学,甚至如果需要我帮你抽背,我也非常乐意。”
游春说这些话时大大方方的,徐照眠心里却又由晴转阴了。她很想问问老天:世间的朋友都这样热心肠吗?还是单她游春一人这样?
可开口时,她还是特别高兴地点了点头,说“好”,说有需要一定会麻烦对方的,哪怕事实是她永远不会敲开那扇门。
回家时地面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切显得亮堂堂的。
徐照眠和游春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关进自己房间。
母亲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没,还打了个电话。徐照眠回消息过去,附了张麻辣香锅的照片,便不再看微信,切到短视频界面。
整个八月,她的账号都没有更新任何视频,以至于有粉丝担心她,甚至私信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照眠从不回复陌生私信,如果对方需要答案的话,已阅就是答案。创作者和观众之间应当互相留白。
好友凡越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回学校了,什么时候再拍视频?
“你不需要法考吗?”徐照眠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在微信找她,难道微信没有已读功能,对方察觉自己经常忽略消息,故意来这儿聊天。
对方头像在线,几乎秒回:“法考也不耽搁呀。”
徐照眠撇撇嘴:“人家学霸都没三心二意。”
凡越:“你指哪位学霸?你家那位吗?”
“……什么我家?”徐照眠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很快就考客观题了,你还不快学习。”
“学习当然是要学了,但拍拍视频也很解乏嘛。”凡越说,“在家看你拍的几个视频,拍得好好,很有进步!”
“你已经在评论区夸过了。”徐照眠想起凡越的花式夸赞就觉得恶心肉麻,什么“天下第一美女子”,“冠绝天下舞蹈美人”,真难为对方说出来。
凡越:“哎!我还是很佩服你的魄力的,突然想着拍视频就算了,还跨考。”
跨考这事儿,纯粹是对方一直追问为什么要拍视频,瞒得头疼。徐照眠不作声。
凡越:“真的,我有点佩服你,后面再拍摄一定要喊我,我在家也学了好多热门片段,对你很有帮助的。”
“哦。”徐照眠回了个表情包,面上看着不太想搭理对方,心里却盘算着,如果真要找人帮忙,确实非凡越莫属,毕竟,找游春帮忙,有太大的精神压力。
“这几个月不会拍很多。”徐照眠想了想,补充一句。
凡越:“那粉丝基础不就流失了?”
“学业为重嘛,你也是。”徐照眠再次提醒凡越,像个成熟的大姐姐,搞得凡越怪别扭的,心想难道真跟好人学好人,跟着歹人学歪门,她昔日同混日子的室友徐照眠,如今已经这般不同。
最后叮嘱了几句,凡越开始给她分享起搞笑短视频,徐照眠便放下手机不再继续理会。
窗外,暮色迟迟,临近八点,周遭才完全黑沉下去。
徐照眠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又打开屋子见对方关着房门,才收拾衣物去浴室洗澡,顺便洗衣服。
夏日洗澡比冬天痛快,但也决计不能洗久,不然热气蒸腾,容易出事。徐照眠关阀门的时候想起和游春刚合租的时候,那会儿对方洗久了缺氧,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抓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她吓得不轻。
那会儿她们两人说话还互相带着客气,尤其是她,小心翼翼得不像话,生怕得罪传言中“不是什么好人”的学生会主席。
现在想来,都是谈笑。
徐照眠穿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转动。干毛巾裹着湿发,客厅没开空调,热得很,徐照眠扭头,正打算回自己卧室吹头发,次卧紧闭的门扉便露出一道狭长的光线来。
徐照眠不由心口紧了下。
她站定在这缕光线与晦暗客厅的交汇处,以为会有人走出来,可那扇门只是这样静静敞开大约三指宽的距离,便不再摇晃。
徐照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明推开那扇门只需要上前,一根手指的力量,可她却觉得缺少千钧重的理由,以至于等返过神来时,她又已经颓丧地坐在自己无趣的椅子上。
怯于启齿,惮于迈步。
徐照眠重重搓一把脸,左右脑互搏的一瞬,她都为自己的无能深深叹了口气,以致白话喧嚣:说两句话会死?她游春对你这么好,又没谈过恋爱,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是啊,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万一,也喜欢你呢?
万一,喜欢我呢。从未想过的东西如一颗石子飘过湖面,徐照眠的眼睛明显光亮了一瞬,可仅仅这一瞬,很快又被屋外骤然落下的大雨激宕粉碎。
又下雨了。再下几场大雨,炽热的夏天就要结束了。
在逐渐平稳的雨声中,徐照眠渐渐安静下来。头发不知觉已经半干,怕着凉,徐照眠还是又吹了几分钟。
屋外好像有走动,徐照眠停下吹风机,饮水机水桶咕咚几声,知道那人休息时喜欢喝一杯温水,再在窗边站几分钟。
而今夜的路灯,隐在密密雨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