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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叶清一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看到自己被铁链牢牢地束缚在木架上,胳膊上割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滴落在底下接着的血盆里。
      这是哪里?先前……对,先前他在和一群蒙面人交手,看这情形,应当是他晕倒后被那些人带回了据点。
      他用力地挣了挣身上的铁链,除了让血涌得更快外丝毫不见松懈,他又试图施展术法,可不知周围布置了什么结界,只要他一催动魔气身上就犹如烈火烧灼般的痛,不得已,他只能暂时放弃逃跑的念头。
      那帮黑衣人到底是谁,和在武林大会上带走守关弟子的会是同一伙人吗?想到那人和穆北几乎如出一辙的功夫路子,为首的那个……莫非就是穆北本人?
      不,不可能的,穆北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他是个率真的人,难道还能因为上次在树林里没能得手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吗?在自己身边安分守己地待了几个月难道就为了让自己能够放松警惕,好让他这次带着人马前来破庙伏击他吗?
      可若是其他人,他不记得自己先前与谁结下过深仇大恨,那人又为何不杀掉他,为何要留得他的性命,将他大费周章地绑至这里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好在牢房的外头这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有几个人的脚步声正逐渐向他这边靠近。
      来得正好,至少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脚步声在牢房外停歇,随着牢门的打开,叶清一抬起头,屋外的光和那两人的身影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前面的这人他没见过,一个中年的老头,看见他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倒是后头跟着的这人他熟得很,墨黑烈焰纹,腰间佩宝刀,不是同自己月月相见的穆北又能是谁。
      “穆北,这就是那个害得你只能月月饮血的魔教贼人吗?”
      “……回堂主,正是此人。”面对叶清一不可置信的眼神,跟在墨玄明背后的穆北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哼,魔教贼人,你好大的胆,居然敢光明正大出现在中原,还对我的左使设下如此卑鄙无耻的下三滥咒术,好叫他灵力溃散,无法阻止你们魔教的阴谋诡计,呸!”
      墨玄明骂完之后,看着叶清一那胳膊上流出的血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他又嘲讽般说道:“不过嘛,我也是个惜才的人,穆左使这么好的身手荒废了实在可惜,托他的福,这才留得你一条狗命在,不过一月一次血怎么够,要让我的左使精力充沛,自然是要日日饮血才行。”
      穆北本想说些什么,可墨玄明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也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做好你血奴的职责,我什么时候要血你就得什么时候给,要多少就得给多少,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了的,毕竟来日方长——”
      墨玄明走上前,手指用力地插进了叶清一的伤口里,房内顿时响起了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像你们这种魔教贼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活着受罪,我们走。”
      墨玄明摩挲着指尖沾染的血,率先走出了牢房,穆北正打算关门,却听到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穆北,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落到你手上了啊,看到我如今这副模样,你心里应该很得意吧……”真可笑啊,他昏死前想的居然还是穆北该怎么办,殊不知这本人当时可能正站在他的面前将他的狼狈样看了个完全。
      “待在我身边陪着我演戏真是委屈你了,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吧,如今终于大仇得报,终于如愿以偿地将我踩在了你的脚下,做你的……血奴……”他抬起头,冷汗和泪水一同落下,他看不清面前的人,却将过往的曾经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面。
      “穆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是,我是不该不顾你的意愿与你结下这种契约,可我不是也在弥补了吗,你扪心自问,这几个月来我可曾强迫你做过什么,可曾有一次失过约定?”他越说越激动,不解的委屈与满腔的怒火喷涌而出,对着那个站在牢房门口的人咆哮出声。
      “我居然还会担心你,居然还为你掩盖行踪,你做的那些事,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往外提,可你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啊,为什么!”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挣得哐啷作响,鲜血泊泊地往外涌出,可他就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穆北的名字,叫得穆北听着发慌,最后他只能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一直到走出牢营,那人发疯般的怒吼似乎还依然响彻在耳边,面对他的一声声为什么,穆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以前他只是堂主身边的一把刀,堂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直到那次遇上了叶清一,这个跳脱在计划之外的人出现之后,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的准则,就如同现在这般,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堂主和自己的想法间陷入了两难。
      牢营的门被推开,屋外的冷风灌了进来,桌上的烛火闪了闪,又在木门关上后稳定下来。
      “李叔,天气冷了,给您带了壶酒驱驱寒。”穆北将一坛酒放到桌上,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哎呦,穆左使,您看您,老奴都说过了,您有事直接吩咐就行,哪还劳您这般破费啊。”看管牢营的老人本想将酒坛推回去,却被穆北一把按住了手。
      “这是说的哪里话,难道没有事我还不能来看看您吗?”他掀了封头,直接拿过碗给老人倒了一碗酒,“怎么说当初也是您捡我回来将我养大的,如今我都当了左使,您却还在这牢营里当狱卒,这让我心里如何过得去。”
      “哎,这话日后可不能再说了,您是左使,老奴只是一介小小狱卒,若是跟老奴扯上关系,说出去恐怕会有辱左使您的身份啊。再说了,老奴我都看了一辈子牢营了,早就习惯了,这要是出去换了生活啊,反倒会过得不自在呢。”
      穆北皱了皱眉头本想反驳,可看李老伯坚决的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不说这个了,来,我敬您一碗。”
      酒过三巡,饶是穆北也终究是拖不下去,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提正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几经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穆左使可是想问魔教那人的情况?”李老伯看出了他的心事,替他先开了头,“还是那样,没死,但也算不得好好活着。”
      “我上次拿来的药可有给他用?”
      看穆北一脸急切地询问,李老伯只好叹了口气,放下碗说道:“用了,您每次带来的金创药老奴都有给他用上,可是,您这前脚刚治好他,堂主后脚就派人来取血了,刚长好的皮肉又被割开,胳膊上身上到处是伤,这么下去,就算是再好的伤药那都是没有用的啊。”
      李老伯说的事,他也不是全然不知,在叶清一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也总会躲在暗处偷偷去看望他,叶清一从一开始的愤怒,崩溃,再到后来的恐慌,麻木,直到现在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哪怕被叫醒,也是目中无光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要说魔教在江湖上犯下的那些事,那是哪怕将叶清一千刀万剐都不足为惜的,所以当初在堂主提出这个计策时他也没有反驳,可真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叶清一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具如同尚有呼吸的尸体,他却觉得心痛,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李叔,能否……拜托您一件事?”穆北咽了咽口水,苦涩的嘴巴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将请求说出了口。
      “我知道牢内对待囚犯向来严格,但是在我想清楚前,能否请您帮我照顾好他?”
      看着穆北一脸的纠结样,李老伯笑了笑。
      “老奴我没什么见识,也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纠葛,但只要穆左使您觉得问心无愧,老奴也不会多说什么。”
      问心无愧,可他真的能问心无愧吗?纵然是当初失控伤到叶清一的那个夜晚,醒来后虽然气到直接离开,可后来也还是会为那人的伤势感到愧疚与不安,直到在武林大会上见到那人好端端地从自己眼前走过,心中的这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可如今,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再度回到了先前针锋相对拔刀相向的地步,哪怕魔教罪不可赦,可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些,又与魔教施加在他人身上的有何区别?
      他隐约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一开始的初衷,他们身为名门正派,除魔卫道应是本分,可魔教也是人,又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将一个活人吊着日夜折磨。
      “拜见堂主。”
      “哦是穆北啊,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了。”墨玄明拿出一个碗,还未递到穆北面前便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来,刚从那魔教身上取来的,新鲜着呢。”
      可往日里垂涎的味道此刻却仿佛变得腥臭无比,穆北忍住了从腹中反上来的恶心,并没有接过那碗从叶清一身上取来的鲜血。
      “堂主,属下的精神很好,并不用日日饮血的,这般取血,恐怕叶……恐怕那魔教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哎,左使放心,我已命人每次取完血后都给他喂碗独参汤吊命,不会害得左使灵力溃散的。”
      “可是……”穆北一咬牙,拱手对着墨玄明跪了下去,“恕属下斗胆,见那些门仆每次都是接了满满一盆血才走,纵然属下每日饮血,可也仅需一碗即可,用盆去接……实在太多了。”
      对此,墨玄明只是笑了笑,既然穆北不肯接,他便放下了碗背过身去。
      “左使可曾听说过九曲灵参丹?”
      “属下愚昧,未曾听闻,莫非是什么灵丹妙药。”
      “不错,正是能增加结婴几率的灵丹妙药。”墨玄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自结丹已过了数载,可这身修为却始终无法精进,好在卫南又再次替我寻来了新的古书,那上头记载的九曲灵参丹定能助我早日突破瓶颈结成元婴。”
      “可是……这与取血有何关系?”穆北不得其解,可这时,墨玄明却忽地转过了身,他的眼里闪烁着偏执的光。
      “以血炼丹便能增大效益,更何况你也说过,那魔教的术法这般神奇,他的血能够稳固灵力,若我用他的血来炼制丹药,到那时,结婴一事还不是信手拈来。”
      “堂主,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那又如何,屠夫不会在意牲口的性命,刽子也不会在意砍头的囚犯,就像你杀过那么多的人,难道还会在意多这一条两条的吗?”
      穆北被彻底惊到了,原以为堂主不过是无可奈何才会选择炼丹来提升修为,可没想到,今日堂主的这番肺腑之言着实是让穆北感受到他那不可理喻的疯狂。
      拿活人的血来炼制丹药本就有违伦理,他竟还说得这般轻松,就好像人命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穆北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内,直到关上门后这才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原来自他将事情原委告知给墨玄明的那刻起,这场计划便已经布局,为他取血稳固灵力不过是这场计划中附带的借口,堂主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叶清一。
      可他偏偏就傻乎乎地着了道,将两人的碰面地点透露了出去,这才害得叶清一被擒,害得他遭受今朝这般折磨。
      可那是堂主啊,那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堂主,那是他曾发誓定会为其鞍前马后,誓死追随的堂主啊,若非堂主认可他的能力,将他提拔到身边做事,他又如何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又如何能取得今天这般功绩。
      一面是于自己有恩的堂主,一面是让他愧疚不已的叶清一,为何要让他做这般困难的抉择,又有谁能够告诉他今日所做之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算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自己犯下的错必然由他自己来承担后果,只是,叶清一心里一定恨透他了吧,出去后必然会躲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无法找到,可这都是他应得的惩罚,说到底,终究还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叶清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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