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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自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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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浔风门与叶清一闹翻后,这几个月时不时地就能收到那小子寄回来的信件,内容无关乎与季晓风一起调查进展到了哪一步,啰里吧嗦,他对此可不感兴趣。
若是叶清一以为仅凭这样软磨硬泡就能取得他的谅解,那他这是在白日做梦,所以那些信他一封都没有回,可每次收到新的信件时却还是会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可是这次已经间隔了一个月都没有新的信件送来了,难道那小兔崽子还跟自己置起气来了不成?裴残月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最后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给叶清一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原谅了他的莽撞,但想让他接纳玄刀堂那小子,下辈子再说吧。
按理来说,这封信送到后,不管叶清一是撒着娇来讨饶,亦或是生气地找他理论,怎么着都该有个回信,可一连几天过去却还是迟迟不见动静,裴残月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那小子,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一旦有了这个猜想,他哪还在阁内待得住,立马动身赶往叶清一所在的浔风门,通过废弃的暗道溜进后山,熟门熟路地找到叶清一的屋子,抬脚便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屋内的摆设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没清洗的笔砚都还搁在桌子上,放了许久,此时都已经全然干涸。窗户大开,他送出的信鸽停在窗外,腿上绑着的信件未曾拆封,似乎是连叶清一也没料到自己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一个大活人竟会凭空消失,人海茫茫,他再有天大的本事又能上哪去寻得踪迹。
“季晓风……”对了,季晓风,此处是季晓风的门派,叶清一信里又三番五次提到与季晓风一同调查,如今出了事,他不信那人会对此一无所知。
可若是……若是因为叶清一的身份暴露了呢,他当初也不同意叶清一这般铤而走险,可到底是拗不过那人的偏执,他太过单纯,根本想象不到那些假仁假义的正人君子对月偃阁的存在有多么厌弃,倘若这次连叶清一也遇了害,浔风门,武林正派,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二十年前结的仇,如今必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时隔二十年,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再次踏上这段令他痛苦的台阶,二十年前他抱着师父的遗骸从这里离开,如今回来,却是为了找寻那下落不明的徒弟。
“季晓风!你给老子滚出来!”
虽然他已经多年不曾问世,可这一路走来他也未曾隐藏自己的一身魔气,看着那些稚嫩的浔风门弟子各个拿着剑如临大敌,他只是觉得好笑,笑他曾经也如他们这般愚蠢,笑他那时也将所谓的正义放在心中。
“你是何人,为何要闯我浔风门?”
“你问我是何人?”裴残月看着那问话的弟子,手中魔气汇聚,“季晓风没和你们说过吗,那他可真是不念旧情,毕竟我可是你们掌门的同门师弟。”
“裴……是魔头裴残月,裴残月又出来害人了!”
裹挟着魔气的手凌空一抓便将呼喊的那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没大没小,论辈分,本阁主岂是你们这些宵小能够直呼其名的。”他将那人像块垃圾一般随意地扔到一边,“叫季晓风出来,否则我便自己杀进去。”
“快拦住他,誓死保护掌门!”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于是所有的浔风门弟子都跟打了鸡血般提剑朝裴残月攻去。
“不知死活。”想他月偃阁有多少亡命之徒,若是没有实力,又如何管住底下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要是想动手,杀这些浔风门的弟子还不是像切白菜一样容易。
很显然,有人也是这么想的。就在他摁住一个弟子要将他尸首分离时,一柄带着纯粹灵气的剑插入两人之间,那剑气烫得裴残月不得不松开手,这才让那弟子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都给我住手。”
“掌门!”
季晓风执着剑站在浔风门众人前,背对着裴残月,呵斥着众人退散。
“他要找我,那便让他来,你们莫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难道真以为自己三拳两脚就能挡住他了吗?”训过众人后,季晓风这才转身,对着裴残月抱拳作揖。
“晓风管教不当,弟子无礼,还望裴阁主见谅,既然阁下有事找我,那不如前去大殿商谈,请。”
这般文邹邹地说话裴残月听着都觉得累,用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将自己束缚在这个位置上,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屑地瞥了眼退开的众人,迈开步子上了大殿,季晓风跟在后头,挥散旁人后便将门关了起来隔绝外头的视线。
“残月,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季晓风为他倒了杯茶,将茶杯递到裴残月的面前,“不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还想怎么收场呢?”
“老子没工夫跟你扯这些。”一把拍掉那人递过来的茶水,裴残月扯着他的领子近乎暴躁地问,“叶清一呢,你让叶清一做什么去了?”
“清一?”季晓风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怒气冲天的人,“我没让他做什么呀,是清一怎么了吗?”
“连你也不知道……”揪着领子的手瞬间没力了,裴残月坐倒在椅子上,捂着自己的脸闷闷地说着,“他不见了,我已经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来的时候去看过他的住所,里面东西都没收拾,不像是出远门的样子。”
这下便是连季晓风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平日里他总爱一个人做事,人前消失个三五天也是常事,都怪我没能及时注意到,我去问问守门弟子,清一进出他都能看见,应该能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两人匆匆赶去关口,裴残月那黑着脸的模样吓得守门弟子几乎要缩进地里去。
“不用害怕,有我在他不会做什么的,你只管告诉我,客卿最后一次进出是在什么时候。”
“客卿先生?好像……好像确实是很久没见到过他了,上次见他,好像是在上个月月中的时候,每月十五那天日头快下山时他便会出去,然后第二日快到辰时再回来,不过上个月他出去之后,好像就没见他再回来了。”
“他去哪了知道吗?”裴残月着急地问,只是他这眼睛一蹬,身上的魔气压得守门弟子都快要哭了出来。
“残月。”季晓风拍了拍裴残月的肩头,这才让他把魔气收了回去。
“弟……弟子不知道啊,客卿先生的行踪,弟子哪敢过问啊……”
“这该死的小兔崽子!”
守门弟子吓得一个哆嗦,季晓风挥挥手,那人便如释重负般立马逃得远远的。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不要趟这浑水,可他就是没听进去,居然还敢一个人独自行动,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裴残月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叶清一在跟前他真想抽他两大耳刮给他醒醒脑子。
“残月你在别处可是都找过了?若他只是前去拜访其他的好友……”
“他哪来的好友,进我月偃阁的人哪个不是了断红尘,在这江湖上哪还有什么好友可寻。”
听到这话,季晓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清一曾与我说,你与一座城池的城主交好,还独自前去拜访过那城主,寻求他的帮助。”
“什么狗屁城主?”裴残月听得一头雾水,“这么多年我连月偃阁都没出去过,哪来的什么城主朋友?”
“这就奇了怪了,自清一拜访后后来确实没有再发生害人之事,我还以为真是那城主豁达,出手相助,可既然照你所说没有此人,那他又为何要撒谎,又隐瞒行踪去了哪里呢?”
每月月中,独自前往……裴残月的脑中顿时涌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该不会……
“他有说那什么城主在哪吗?”
“当时是在武林大会的场地附近,他说是离那三十里之外,不过他不肯让我一同前去,所以也未曾亲眼看见,也不知这是不是他胡诌的借口。”
“武林大会?那地方我倒是也略有耳闻,善真派年年都选在自己的地盘举办,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想起方才那守门弟子说的叶清一日头未落便走,直到第二日才会回来,这里离善真派少说也得有个百来里路,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后半夜便能抵达,办完事再折返回来,便能在辰时前赶回浔风门。
劳神费力,却还是月月如此,除了玄刀堂那那小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上心。
“残月,你去哪?”
“待在这里人又不会突然蹦出来,自然是去武林大会附近碰碰运气。”
叶清一果然还是没有与那小子断了联系,还应当是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与那人定下了每月碰头的约定,不过,既然前几个月都相安无事,说明对方的情况也算得上能够控制,可为什么上个月突然变了卦,叶清一究竟是受了伤无法回到浔风门,还是……被他给活活咬死了?
想到这里,他的手心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嵌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残月,莫要担心,清一看着单纯,实则机灵得很,他不会让自己落入阽危之域的。”季晓风抓起裴残月的手,本来只想掰开他的手指,却不想看到了他掌心被剑气烫伤的痕迹。
“很疼吧,那时一时情急,这才不小心伤到了你……”可他话还未说完,抓着的手就被裴残月抽了回去。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伤到我?“裴残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浔风门,手上的确实是小伤口,只不过被这剑气所伤,没个七八天恐怕是好不了的,师父的斩邪剑威力如何他自然清楚,否则他那不可一世的师父最后又怎会死在这柄剑下。
他已经失去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了,难道命运如此不公,现在就连他唯一的徒弟也要夺走了吗?
武林大会已过,街上没有先前这般热闹,可好歹也是善真派境内,来往商客络绎不绝,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手拿佩剑的善真派弟子经过。
“小二,上酒。”
“哎来啦——”
裴残月大剌剌地往酒馆内一坐,连用来遮挡身份的面纱斗笠都没有戴,季晓风拴个马的工夫,转眼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客官您想喝点什么呀?”
“打两斤酒,再来一斤肉,钱……”抬眼看到季晓风跨进酒馆张望着在找他,“呐……钱一并算在那人身上。”
“好嘞,两斤酒,一斤肉——”
那边季晓风也终于看到了坐在这里的裴残月,立马提着剑赶到他身边。
“这里人多眼杂的,你身为……怎么还坐在这里吃上酒了?”话虽如此,可季晓风还是坐在裴残月身边替他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饥餐渴饮,有何不可?再说,我又没把裴残月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他们怎知我是月偃阁阁主。”
“嘘!”季晓风环顾四周,好在他们坐得偏,刚才的话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也不过才避世十几年,但凡碰上个年长的都能认出你这张脸来。”可裴残月好似全然不在意,这时店小二也端着酒菜上来了,季晓风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看着裴残月酒足饭饱,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酒馆,季晓风颇为担心地正要追上去,却不想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店小二拦了去路。
“哎客官客官,您还没给钱呢,刚才那位客官说酒钱都算在您身上。”
“……”
他就喝了两口茶水,怎么反过来还要替裴残月付酒钱。
“一共多少?”
“总共十两银子。”
“多少?”季晓风再回头看看他们刚刚坐的那桌,“一坛酒一盘肉就要十两银子?他是要了什么名贵好酒吗?”
“客官您是刚到这的吧,那您可来得真不巧,要是您早一个月来吃饭啊,倒也不需要这么多钱。”
“哦?这是为何?”
那店小二左右看看,随后凑近季晓风耳边轻声说道。
“我听人说,后面那座山上出了命案,死状极其惨烈,平常这些商贩为了抄近路都会选择从后山翻过来,可如今那上面出了事,谁还敢从那过啊,都只能绕远路走,这一来二去的,耽误时间不说,好不容易送进来的东西,那价钱卖得也是极高的。”
“是吗……”季晓风暗自思索,命案……该不会是清一遇到了不测……
“善真派可有查明死的是谁吗?”
“善真派哪敢处理这种事,武林大会的时候失踪的那两个弟子到现在都没有寻得下落,那帮人现在就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门派内不敢出来,出事这么久了,连这山上他们都未曾派人上去过。”
没想到,裴残月随便拐进的酒馆竟然真让他打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多谢小二哥,这里是十两银子,还有些碎银就当我那茶水钱了。”
“哎呦,谢谢客官,客官您慢走啊——”
“怎么付个钱都这么磨磨蹭蹭的,既然执意要跟过来那当然要掏点钱出来,你一个浔风门的掌门,难道还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裴残月靠在门口不耐烦地等着他,季晓风上前便拽住他的手拖着他就往后山走去。
“哎干什么!去哪啊!”
“我刚从小二那听到些消息,一个月前,这后山上出了命案。”
手中的挣扎顿时停了,可季晓风没注意到,还在边走边自顾自地说着话。
“清一失踪了一个月,一个月前山上又发生了命案,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两件事,正好,善真派没有人上去过,说不定那具尸体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山上,我们也好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清一……”
“不可能是他!”裴残月挣脱了季晓风的手,季晓风转过头,这时才看到裴残月的表情有多难看。
“我们只是去确认一下,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他。”
可裴残月并不受季晓风的这点安慰,他独自走在了前面,没有管身后季晓风的呼喊。
不可能是叶清一,不能够是……叶清一……
他已经分不清心里所想,只能麻木地由着躯壳上到山腰,这荒郊野岭只有一处破庙能够暂且避身,两人进去探查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可是这里早已废弃,按理来说应该遍布蛛网和灰尘才对,可这破庙虽然破败里面却是有一块干净地,就好像被人特地打扫干净用来坐人一样。
“残月,你来看这里。”那边季晓风似乎发现了什么,招呼裴残月过去看破烂的门框,“这个痕迹,是不是魔气烧灼后留下的?”
不仅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还有几道刀痕。
“他来过这里,还与人发生了搏斗。”
破庙外的荒草也有明显新长出来的痕迹,说明叶清一是边打边逃,也许顺着痕迹一路找去,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他们沿着破庙一路找寻,最后停在了一棵拦腰折断的大树下。
“再往后就没有痕迹了,看来他们是在这里最后交的手。”
已经一个月过去,枯萎的草木都已经抽出新芽,染血的土地都快要重新掩埋于风沙之下,不知道是谁这般要置叶清一于死地,也不知道两者相斗最后输的那个到底是谁。
“光凭我们两个人是找不完一座山的,不如我去找善真派的范掌门,让他拨些人手帮着一起找吧。”
“不用。”裴残月站起身,手中捏诀,瞬间周身魔气爆发。
“你疯了?这里可是善真派境内,要是被人察觉到你的魔气……”
可说来也怪,这么强大的魔气爆发,按理来说距离他最近的季晓风应该受到伤害,可他非但没受到任何压制,就连一丝难受的感觉都不曾有。
“怕什么,季掌门大义灭亲斩杀魔头裴残月,这是好事啊,你的战功上又能新添一笔,便也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稳了吧。”裴残月冷笑道。
“残月……”
“找到了。”周围的魔气瞬间收了回去,裴残月拨开草丛,在荆棘上找到一片挂着的布料。
“这里的灌木有明显压垮的痕迹,很有可能是豺狼野兽拖拽尸骨时留下的,这片布料,很有可能来自死者身上。”
季晓风看着他递过来的这片布料,经过一个月的风吹雨打,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什么,他打开随行带着的水囊,将布料用水冲干净后,这才能够勉强看清点上面的花纹。
“这是……烈焰纹?”季晓风大吃一惊,难道和叶清一交手的是玄刀堂的人?
“怎么了,这是哪个门派的衣服吗?”
“是玄刀堂,可是清一又怎么会招惹上玄刀堂的人呢?莫非……玄刀堂向来嫉恶如仇,莫非是清一的身份暴露了才会对他出手?”
“玄刀堂……哈哈原来到底还是玄刀堂啊……”不顾季晓风惊讶的神情,裴残月在这荒郊野外像是发了疯般大笑了起来。
当初叶清一第一次被吸血时他就警告过他,可当时也不过是自己的一时气话,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吃点苦头也好,让你长点记性。”
“残月,你该不会不去救清一了吧?”
“怎么不去?让他受点教训那是一回事,可玄刀堂抓了我的徒弟,这就是我的事。”裴残月转身下山,面上已经带上了阴森肃杀的寒气。
“玄刀堂,我倒要看看那个出尔反尔的小子到底有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