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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站住!别让他跑了!”一群穿着墨黑烈焰纹制服的人正在追捕前方逃窜的身影,那人狡猾得很,若非穆北察觉到墙上影子不对,倒叫这人藏在杂物堆里躲过了他们的追击。
      都说人临死前的最后一搏不容小视,那人眼见没了退路,便抽出刀大喊着与他们厮杀起来,穆北接连挡下数招,挥刀砍向那人时却被对面反压着刀倒退了好几步。
      “临死前还能拉上一个狗贼垫背,也不枉我师妹白白牺牲,值了!”那人说着,一把架开穆北的刀上来就要取走他的项上人头。
      “唔!”
      可他还没碰到穆北的脖子,另一把刀已经从背后穿过了他的胸腔。
      “穆左使的身手好像退步了不少啊,如今就连这种小喽啰都能差点要了你的命。”将刀拔出,卫南用袖子擦掉刀面上沾染的血渍。
      “不知道我们的穆左使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呢,让你看个人都能给看丢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可就坏了堂主的大事。”
      “堂主那边,我自会去请罪,不劳你费心。”穆北收起刀,经过卫南身边时特意停了下来,“还有,你在我屋外布的那些暗哨,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是再不撤,你就别想再见到他们了。”
      “你!”
      虽然嘴上说着很是过瘾,看卫南气到跳脚也甚是赏心悦目,可他说得没错,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契约,自己的灵力时不时地就会出现无法运转的情况,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甚至就连身手都明显感觉不如先前灵活了。
      距离上次与叶清一做下约定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期间他也曾试想过反抗契约,譬如月圆之夜将自己用铁链锁在床头,可那种痛苦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意识半是昏沉半是清醒,手臂上伤痕累累,皆是自己试图挣脱锁链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叶清一的鲜血,他便只能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可他终要示人,终要拜见堂主去为其做事,他没有办法,只能趁着白日里神智尚且清醒的片刻,快马加鞭赶到那个破庙,翻出叶清一留下的血瓶大口大口地将其饮下肚。
      他终究还是屈服了啊,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如今又快是月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向堂主请示做几天文书活吧,到时候也好脱身去破庙,这样便不会叫人看出自己灵力的异样了。
      “拜见堂主。”
      穆北恭敬地单膝跪地,站在高堂之上背对着他的正是许久不见的玄刀堂堂主墨玄明。
      “起来吧。”
      “谢堂主。”穆北站起身,忽然觉察到大殿内的灵气似乎要比往常更为浓郁,很显然,这不可能出自如今的他身上,所以那便是墨玄明的灵气。
      “堂主,这次闭关后您的修为看上去好像高了不少,莫不是已经突破了元婴?”
      提到这个,墨玄明烦躁地摆了摆手,显然这次闭关没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恕属下无礼,堂主您刚结丹也没过多久,这般拼命修炼,怕是身体会吃不消呀。”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想那浔风门的季晓风也是金丹修士,若我先他一步突破了元婴,看到时候江湖上谁还敢瞧不起我玄刀堂。”
      想他当年和季晓风的师父几乎前后脚创立的门派,可偏偏那人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元婴,世人对他皆是赞叹,由他创立的浔风门更是被求道之人踏破了门槛。反观他呢,资质平平,光是达到筑基就费了几十年的工夫,没有令人信服的本事,别说招贤纳士,就连“玄刀堂”这个名字都一度不曾为人所知。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在这世上,修为和实力才是能让人折服的东西。现如今他虽已结丹,可在江湖上,谁人不知浔风门,又有几人正眼瞧过他玄刀堂,哪怕当年浔风门闹出了那样的丑闻,可这二十年过去,却依旧撼动不了它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季晓风继承了他师父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大有所为,这让他如何不嫉妒,如何不眼红。
      “不过,倒是你,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做事频频出错,今天还差点让那小子跑了,你可知道他身上带着多大的秘密吗?”
      “是属下失职,还请堂主责罚。”
      关于这个,穆北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此人躲过巡逻护卫溜进了墨玄明的炼丹房,被抓到时身上带了数瓶丹药,人赃并获。他初闻只是觉得奇怪,炼丹房那样重要的地方怎么会让人随随便便就溜了进去,可他毕竟也只是奉命行事,炼丹房是卫南负责,他便不好询问太多。
      “一会儿下去自行领鞭四十,不可再犯。”
      “是,额……”
      “还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倦得很。”墨玄明捏了捏山根,强行提升修为果然劳神费力,灵力亏空不说,修为依旧卡在瓶颈处无法突破。
      难道是丹药的药效还不够强吗?
      “这几日属下身体不适,唯恐误了堂内大事,故而斗胆恳请堂主给属下安排几日文书活做。”
      听到这话,墨玄明的手顿时放了下来。
      “你要我为你安排文书活?”
      “正是,还请堂主准许。”
      墨玄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从高堂之上走下来。
      “早些年要为你们安排事,你说你做不来那种细致活,便只好让卫南处内你处外,现在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那时候属下年轻气盛,眼高于顶,现如今已经知道了做文书并不丢人,且卫南的实力也并没有差我多少,因此才……”
      “你居然会夸奖起卫南,真是少见。”墨玄明已经停在了穆北的面前,虽然低着头,可穆北知道墨玄明此刻的目光正盯在他的身上。
      “卫南跟我说时,我本来还不信,可如今,我倒真有点开始怀疑起你的忠心。”
      穆北听到此话,顿时跪在了墨玄明的脚边。
      “属下对堂主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哦,是吗?那好,我且问你。”墨玄明微微屈身,逼着穆北不得不抬头看着他,“上个月的月中堂内好几天找不见你人,你说你是生了病,那你是害的什么病,若是这般严重又为何不找医师医治?”
      穆北听着心里顿时一惊,那不过是自己为去破庙胡乱编造的借口,连此事都知道,莫非堂主已经察觉到自己月月中旬都会消失的事情了?
      “上上个月,也是月中,你假借受伤在房内躺了好几天,还在屋子周围布下结界不让人打开,卫南在门外呼喊了许久也不见你答应,你当时可是真的在那房内?”
      穆北咽了口口水。
      “堂主,我……”
      “还需要我多说吗?穆北,我曾以为你只是在有些事情上处事死板,但在忠诚方面确实是无人能及,我将你提拔为左使,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连卫南都没有此等殊荣,我是何等的看得起你,可你呢?”
      “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你最好权衡好两者之间的利弊,是要继续隐瞒你那不知名的小秘密,还是放弃自己多年来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我想,卫南应该会很乐意看到左护法一职换人的。”
      “堂主……”从他决定妥协的那天起便知道这件事迟早有败露的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属下该死,先前与魔教贼人交手时不慎中了他的奸计,如今灵力溃散,每月遭受蚀骨之痛,唯有吸食到那人的鲜血才方可缓解一二。”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魔教的小技俩。”墨玄明听完只是轻蔑地一笑,“这有何难,藏书阁中必然有古书提到此法,待我前去查看找寻破解之法。”
      “堂主,这本是缔结……奴隶的契约,此契一旦生成,终身无法解除,属下自知玷污了玄刀堂的名声,先前竟还想着蒙混过去苟且偷生,愧对堂主栽培,实在不该,还请堂主放心,属下已经想好退路,今日过后定会自裁谢罪。”
      穆北说完拜倒在地,堂内无人说话,亦是一片寂静。过了许久,这才响起墨玄明略含颤抖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只要每月吸食了他的血液,就能保证灵力稳固吗?”
      “是,可是……”
      “你们是选在哪里碰头?”
      “堂主,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墨玄明这才收敛起自己话语中的激动,他看着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的穆北,心想若是卫南又何必这般徒费口舌。
      “为了区区一个魔教贼人怎可舍弃像穆左使这般的人才,若是只有吸食他的血液才能缓解左使的痛苦,倒不如将那个魔教贼人抓来当作血奴,反正都是要取他的血液,也省得你整日魂不守舍总往外跑。”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储备的血奴,这听起来是何等的残忍,可此事本就是那人害他在先,凭什么自己要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而那人却可以逍遥自在。
      看着穆北陷入了两难的纠结,墨玄明决定再给他添上一把火。
      “穆北啊,不是我说你,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还这般良善了,都被人害了还想着帮人数钱呢,那魔教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事他们什么没做过,兴许那人在酒桌上还会谈起堂堂玄刀堂的左使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奴隶,哪天若是他不高兴了,不肯给你血,就喜欢看着你遭受剧痛苦苦哀求的模样,到那时,你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是啊,虽然那人与他做下约定,可这到底也还是在那人愿意给他血的基础上,若是有天正邪两派开战,那人躲进了月偃阁不肯出来,难道他还要为了这人背弃自己的门派和信仰不成?
      “堂主说的在理,是属下考虑不周了。”他将两人会面的破庙告诉了墨玄明,又提到再过几日便是他们会面的时间。
      “不知堂主是要如何抓到此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墨玄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有了对策,“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只有一人而已,又如何能逃得出我的五指山。”
      能稳固灵力的秘法,有趣,说不定正好可以为己所用。
      又到了前去与穆北会见的这天,可不知怎的,今日醒来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好似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在练武场看了大半天浔风门弟子练剑,又去药房帮着医师整理了新到的药材,一天下来,无事发生。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写完信件,将纸拿起来吹干了墨迹,这几月他仍时不时地写信寄回月偃阁,可师父应当是还在生他的气,连一封回信都没有,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过他写的这些信。
      关于害人一事,他明明已经查到真凶,可如今却不敢将其告诉给任何人,师父本就对穆北颇有意见,若是被他知道了穆北所做的事,恐怕这次连他都会拦不住师父想要杀掉穆北的心。
      不过,自从那天与穆北做下约定后,这几月江湖上果真没再出现新的命案,也不知是该为穆北果真是凶手而悲,还是该为他遵守了约定而喜。
      放飞信鸽后,带上瓶子,趁着日头还未下山便离开了浔风门前往破庙。
      那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快马加鞭的话,便能赶在后半夜人烟稀少时抵达,这几月来皆是如此,若是他到得早,便提早割了血,等穆北一到便可交给他,若是穆北到得早,等他进去时便能看到那人缩在墙角,看起来甚是可怜巴巴。
      想到那人的模样,叶清一不禁笑出了声,若是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他想,穆北之前所做之事,也就当作一笔勾销了吧。
      可他不知,从他今夜踏进破庙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平和,就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还未靠近破庙,他便感受到附近涌动的灵气,本以为是穆北痛苦之下没能及时收起来,便也没有在意,可当他进入破庙,看着空无一人的庙宇,心中的警铃顿时敲响,他立马转身欲要逃跑,可门外此时已被一伙人堵住了去路。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那些人各个都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他开口询问,可那些人不语,抽出刀就要与他搏斗。
      要论拳脚,叶清一可能不如他人,可若是魔气大开施起术法,这不是一般人还真拿不下他。可对面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各个实力也都不弱,短时间内竟无法轻易结果,若是就这么拖到穆北到来,那人此时正值虚弱,这般贸然对上,恐怕会伤及性命。
      一掌击退面前的敌人,可很快又有新的蒙面人顶替上空缺,对方人数太多,这般车轮战下最后耗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看来只能对不住穆北,让他再多熬几个时辰了,等他对付完这伙人,若是穆北生气,大不了忍痛让他扒着脖子喝几口新鲜的。
      这么想着,他便一面迎敌,一面寻找着突破口试图将敌人引开破庙。
      魔气肆虐,血光冲天,沿着庙宇一路至下百草枯竭,途中倒下了不少七窍流血的尸体,可远处聚集在一起的蒙面人更多,黑压压一片将中间的叶清一围得水泄不通。
      “一帮废物,半天都拿不下来,最后还得靠我亲自出马。”卫南骂着自己无用的手下,蒙上面纱,轻功点地跃进重重的包围圈。
      正在迎敌的叶清一顿时感到周围的灵气随着面前这人的到来而变得磅礴,他不敢大意,手中结印,摆开架势准备迎击。
      卫南挥刀而出,被叶清一弯腰避开,起身后手中的术法顺势朝着卫南直面而去,卫南抬刀用灵气劈散,脚下一蹬,凌空就要兜头砍下。
      这一击看着着实有些熟悉,当初穆北也是靠着这击打散了他的抵挡将他按倒在地,这一次叶清一不再贸然用魔气幻出屏障迎接,而是接连退了好几步避开对面的攻击。
      会是巧合吗?
      卫南一刀砍在地上,径直将地面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双手抬刀至颊边,脚下生风,不等叶清一站稳脚跟便追着他挥刀而上。
      堂主有令,天亮之前必须要拿下此人,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只会使诈的小喽啰,可如今看来,此人倒确实有几分本事,怪不得能让穆北都在他身上吃瘪。
      天边已经渐亮,叶清一赶了许久的路,如今又连着打了一夜,额上的汗流到下颚打湿了头发与衣襟,若只是先前这些蒙面人,他也许还能找到机会脱身,可自从面前这个看似头领的人到来后,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喘息。
      那人好似看破了他的招数,一招一式不容他拉开距离,他来不及结印,更没办法施展威力极大的术法,与其说是对招,倒不如说他只是在不停地用魔气挡下那人的攻击。
      这般对战,不就又变得和当初与穆北交手时一样了吗,若是这人突然发起狠来灵力爆发……
      还没等他想完,面前的蒙面人果真如他所料将周身灵气汇聚在刀上朝他劈来,这一劈若是中了,没死估计也得去了半条命,可左右无处可躲,自己仅剩的魔气也挡不住这般凶悍的一击。
      没有办法,他只能旋身抓过一旁的蒙面人,一掌击中他的后心,以此人做屏障朝着那人的方向重重推去。这是一招险棋,若是那人不忍折损自己的兄弟及时收手,那么跟在此人后头的叶清一便有机会打出扭转乾坤的一击。
      可是他没想到,普天之下竟有比他月偃阁更为狠毒的人存在,卫南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更是使大了力,这一刀斩断了阻挡的手下,也将背后准备伺机而动的叶清一打得吐血飞了出去。
      飞起的身子重重地撞在树上,竟将背后的大树也撞得生生断裂,怀中的瓶子掉落在地,在他眼前摔成了拼凑不回的碎片。
      他到底还是失约了呀……
      卫南踩着满地的鲜血缓步上前,看那人强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把他拖回去,堂主要活的,别把人弄死了。”
      “是。”
      他说是他失了约,可到最后契约中的另一人也没有来到这里,当初升的第一抹阳光照到这里时,空旷的原野上已经没了那些人的身影,被撞倒的大树,浸润土地的鲜血,破碎的瓶子见证了昨夜一战的惨烈,浓重的血腥气在这无风的境地久久也未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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