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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武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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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果真聚集了不少来自各地的侠士,叶清一看着身边走过的其他门派的弟子,他师父从不屑和所谓的名门正派打交道,更别提去参加他们举办的什么武林大会,况且江湖上对月偃阁的存在一直颇有偏见,所以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除月偃阁以外的人。
他像个好奇的孩子左顾右盼,就连街边的摊贩他看着都觉得分外有趣。季晓风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明明很感兴趣,却只敢拿眼神偷偷地瞧,每当他问起时,只是连连摆手说不要。
“武林大会召开期间,这些摊子会开设好几天,你若是觉得无趣,闲暇之余可以来买些小玩意儿解解闷。”看着叶清一的眼睛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亮了起来,不禁轻笑出声。
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可看着那人颈间刺眼的白布,刚刚翘起的嘴角又猛地落了下来。
“但是,若要出门,记得叫上我,万不可再独自一人。”
那天,当他赶到医师那时,叶清一已经重新包扎完毕,他没有见到伤得如何,可听医师所说那伤口却是异常可怖,叶清一只说是遭人袭击,却对那人的样貌手段只字不提,季晓风暗自生疑,这般遮掩,莫非是熟人所为?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让对方不惜夜闯浔风门也要伤得叶清一,若是真的被人追杀,他又为何不肯寻求浔风门的佑庇.。
“知道了掌门,清一会小心的。”那人恍若没事般笑得眉眼弯弯,只让门派内第一次见到客卿本人的女弟子都羞红了脸。
“不知道掌门是从哪里请来的客卿,我还以为会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呢,没想到才这般年轻。”
为了不引人注目,叶清一特地换了与浔风门其他人一样的白衣制服,披散的头发也束了起来,一改从前的妖异,反倒有几分文人墨客的感觉。
“能博得掌门青睐,想必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吧,看来这次武林大会的榜首我们浔风门势在必得。”
可被浔风门弟子们予以厚望的叶清一却对武林大会的比赛毫无兴趣,住店休息后他便来到了楼下,点了一盘花生,一边喝茶一边探听着其他人的谈话。
“近来这该死的魔教闹得各地人心惶惶,正好这武林大会的召开让各路英雄好汉都来冲冲煞气。”
又是一个说月偃阁坏话的人,他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听了半天,可见那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多了便觉得实在无趣。
“听说这次的武林大会又是善真派出钱承办的,真是有钱又心善啊,不知道这次善真派的弟子们会不会露面,若是能傍上一个,这辈子吃喝岂不是都不用愁了。”
善真派……叶清一默默地想着,他没怎么出过阁,对这个门派唯一的印象便是上次在酒肆遭人调戏,后来若非穆北及时出手,凭他善真派在江湖上的名望,恐怕月偃阁在世人眼中的罪名又要新添一笔。
说到穆北……剥花生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提起这个名字,脖子后面似乎就开始刺刺密密的痛,那晚的经历犹如噩梦,这些天来唯有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屋内布上层层叠叠的结界这才方可安下心来。
这次武林大会,玄刀堂势必也会参加,凭穆北的本事肯定也在参赛者中,可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去面对这个人,到底要怎么跟他讲自己与他结下的这份代表耻辱的契约。
那天他醒来时就不见穆北身影,也不知道那人见到当时的情景有何感想,躺在仇人的身边,吸食仇人的血液,他一定既恶心又愤怒吧,可他还是饶了自己一命,这算什么意思,不屑于乘人之危还是当时还不清醒?
叶清一想得头痛,索性继续剥着花生,将注意力移到角落的另一桌。
“右使说的事,你们都记清楚了吗?”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反倒令叶清一好奇起来。
在过往探听情报的经历中,有些人确实会选在这样嘈杂的地方谈论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们总以为能用他人的声音掩盖自己,殊不知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叶清一借着喝茶的动作略微施法,一缕细微的魔气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飘荡到那桌底下,几人的声音随之变得清晰,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落落入叶清一的耳朵里。
“今日过后大伙儿各干各的,一切照常,不要去抛头露面的地方,等到大会快结束时,想必各路人马都疲累得很,等到那时就是我们的行动之时。”
“可是,师兄,若是我们不在左使起了疑心怎么办?”
“他就是我们堂主的一条狗,堂主都发话了难道他还敢不听?”那人不屑地冷笑着,“这几日行动都给我收敛点,人多眼杂,不要节外生枝。”
有趣。
叶清一收回释放出去的那缕魔气,看着那几人结了帐后便各自隐入人群,就好似这里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会快结束时……叶清一将这个时间默默记下,得告诉师伯小心提防,虽不知他们口中的行动究竟所谓何事,但如若他们正是害人一事的幕后真凶,那他们口中提到的右使,甚至是他们所谓的堂主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叶清一暗蹙起眉,若真是如此,这恐怕不单单是一场挑起魔教与正派之间的纷争,这其中涉及的人员势力可能庞大到超出他的想象,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查清这背后的真相。
也许他师父正是因为察觉到其中的深浅才会对他发出警告,可自那次闹翻之后,他写信回去便再也没了回音,师父还在气头上,他又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火上浇油。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扔下一堆花生壳,只能先上楼与季晓风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武林大会果真举办得顺顺利利,人人都说哪怕是魔教中人都不敢在这么多英雄豪杰的眼皮子底下犯事,可月偃阁的护法大人此时却正同他们坐在一起,喝着那些人递过来的酒,听他们吹嘘自己与魔教交手的那些过往经历。
“没想到武林大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没能夺得榜首可掌门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是啊,还以为这次特地请了客卿先生同行便能见到客卿先生的英姿了呢,结果没想到……”
知道叶清一并不会参赛这着实让浔风门的弟子都大失所望,好在传闻中深居简出的客卿先生平易近人,私下里总会带着他们到处采买游玩,就连掌门都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就连他们输了比赛都没有责备他们这些天来的不用功。
“明日就得启程回去了,客卿先生也早点歇息吧。”叶清一笑着同那些弟子告别,关上房门后这伪装的笑意顿时收了回去。
前几日带着浔风门的弟子借着游玩四处查看,可一连几日都没有发觉异样,没有人失踪,也没有出现新的尸体,如今是在这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晚,不论是害人一事的幕后真凶亦或是那日探听到的所谓行动,若是那些人想动手,今晚便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浔风门的白衣太过瞩目,他换回自己原先的衣服悄悄翻窗摸了出去,山下的官道是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虽然季晓风已经提前通知善真派多派些武功高强的弟子看守,可那些人显然是没有当真,白日里他去看过,诺大的关口仅仅只有两名弟子把守,若真出事恐怕连消息都无法及时发出。
“不如由我亲自前去吧。”
叶清一急忙拦住季晓风。
“万万不可,师伯你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前去守关让人看了岂不笑话,再说那些人若是见了你在关口处,势必会心生疑惑,会觉得是走漏了风声故而放弃此次行动。”
“那……难道你又要独自前往不成?不行,你伤都没好,我不答应。”
“师伯放心,我的伤已无大碍,若师伯还是放心不过,那便守在关口三里之外,若是那些人现身,我定会发信号通知您。”
好说歹说终于是让季晓风松了口,叶清一蒙上面纱,轻功掠过屋顶,悄悄落至关口附近的树上,底下的弟子并没有发现他。
今夜无风,沉闷得让人忍不住想打瞌睡,把守关口的两名弟子打着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毕竟武林大会已经结束了,饶是谁都觉得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叶清一藏在树叶间一动不动,眼看这时辰都快要过了四更,可关口处还是无人经过。
难道这次真是他的判断出了差错?
就在他决定起身去找季晓风时,不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靠近,把守关口的两人也发现了来人,赶忙招手让几人停步。
“两位兄弟,我家掌门临时有事这才早起回程,还望两位兄弟行个方便,放我等过去。”那人递上武林大会期间代表每个门派的腰牌,虽然黑夜里认不出这几人的身份,也看不清这几人的长相,但这声音听着分外耳熟,好似那天坐在角落里发话的那人。
叶清一顿时清醒过来,莫非眼前这几人就是……
他屏住了呼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车上的那个大箱子。
莫非这里面装的……
可车上的箱子内只是装着几人的随行衣物和盘缠,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把守关口的弟子检查后便将他们放了过去。
“多谢兄弟,告辞了。”
拉着箱子的车子经过他们身边,说话的那人还在跟他们陪着笑,可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直接打晕了其中一名弟子,另一人见状本想点燃信号求救,可刚抬起手就被擒住,最后落得一样的下场。
“动作快点。”
几人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抬起这两人直接塞进了箱子,前后不过片刻间,转眼他们就又如同普通赶路人一般上了路。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叶清一根本来不及插手便已尘埃落定。原来他们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守关弟子的主意,可若是善真派听了季晓风的话多派些人手,若是这两名弟子的武功能再高一点,若是他能够及时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
罢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那些人出了官道就要拐上小路,叶清一折了叶子注入魔气,看着那片小叶飘着往季晓风的方向飞去。
但愿师伯不要怪他又一次单枪匹马一意孤行。
跟上这几人并不困难,他们似乎着急赶路,甚至都没有留意后头是否跟着尾巴,但这么跟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就在叶清一思考着该在什么时候虏走一人问话时,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同样拉着箱子的马车。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跳下车,脚步匆匆,径直走向几人拉着的车子,把箱子掀开一条缝,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这才满意地冲几人点了点头。
看来这人便是幕后真凶了,只不过同他一样穿着夜行衣,不好分辨其身份,只是他的身形瞧着实在眼熟,似乎和当初与季晓风交手的那个蒙面人差不多。叶清一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身后依旧空空如也,怪了,按理来说只是三里地,凭季晓风的身手不多时便能赶来,可如今他人迟迟未到,怕是他那边也遇上了什么事。
那人查看过后便与几人交换了箱子,随后便驾驶着马车径直走进了树林。
眼看着车子越行越远,那装着守关弟子的箱子不知要被运往何处,眼下还且只有一人押送,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被他同其他人碰上头……
叶清一再度回头看了眼身后,索性心一横,直接施法先发制人。
手中的魔气直取那人心口,却不想对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立马旋身抽刀劈散这缕魔气。
“原来是魔教的人,我还在想阁下究竟能跟到几时呢,没想到这么没耐心。”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不真切,但其所言所行无不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熟悉。
“本来还想将你引去陷阱,不过既然已经交上手了,不妨现在就将你拿下吧。”
那人说完便纵身一跃砍向叶清一的藏身之处,树叶纷飞,叶清一不得不放弃藏匿点直接暴露身形。
对方的实力看起来不弱,想要拿下估计得费些工夫,不过好在他也并非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只要救下那两个守关弟子,以他们的口供定能推翻压在月偃阁身上的罪名。
叶清一一边同那人周旋,一边慢慢往马车那边靠近,只要找准时机,便能驱赶马车往树林外跑,如今天已经开始蒙蒙亮,早起的人应当已经上了路,出去后哪怕是随便碰到个人,也好过留在这里死无对证。
这么想着,便在受了一击后退时故意狠狠地击了一肘马屁股,马匹受惊朝着前方一路狂奔,那人见状本想拦截,却被叶清一挡在跟前无法前行。
马车已经跑得消失不见,马匹的嘶鸣和车轮碾地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如今两人面对面站着,各自心里都打着算盘。
就在这时,对面先一步动了起来,挥刀欲要砍下叶清一的脑袋,叶清一急忙后撤避开,还未等他站稳,对面的下一招接踵而来,他一路退至树下,眼见那人俯身要砍自己的下路,足尖点地一跃到树上。
“怎么,你们魔教就只会躲躲藏藏吗?”
那人也没了耐心同他在这拉扯,拖得越久就越有可能被人发现,一刀砍向树根,再用力一踹,竟将这碗口粗的树生生斩断。
叶清一从树上翻身落下,趁着那人还未回神,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术法便直接一击施在了那人身上。
“你……”顿时,那原本还在叫嚣的人霎时间踉踉跄跄站立不稳,手中的刀欲要撑地,却不想掉在了地上,伸了几次手可都抓了个空。
他给那人施了个幻术,被施咒术者会感觉自己的四肢犹如融化般可怖又无力,他靠近那个苦苦支撑的人影,抬手想要扯下那人遮挡的面纱。
可那人的意志竟如此顽强,身中幻术下竟还有力气抬手抵挡,叶清一的手没能抓到面纱,反而抓到了那人的衣袖,本想扯开他的手制住他,可那人也好似意识到自己已无翻盘的可能,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纠缠的叶清一。
这一击来得突然,叶清一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攥着的布料,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手上熟悉的烈焰花绣。黑色的烈焰盘在手臂上,似乎要将整只手都燃烧殆尽,这一下不光是那人慌了神,就连叶清一都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那个花绣,难道这人是……
对面藏起暴露的手臂,左手一挥撒出一大把粉末,叶清一抬手遮挡,等再放下手,面前已经没了那人踪迹。
其实这点小手段根本迷惑不了他,只要他放出魔气探查,那人留下的痕迹便无处遁形,他明明可以追上去扯下那人的面纱,明明可以抓着他带回去告知天下,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人跑掉,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自己的感知范围。
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为人侠义,最嫉恶如仇的吗,难道同自己在一起时的那些都是在演戏,难道实际上他也是个草菅人命,杀人取乐的魔头吗?
不对,可他做这些又有何意义?难道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引起众愤好一举剿灭月偃阁吗?
仔细想来,当初与穆北初次交手便是在那荒山,那时他已经调查过好几处的抛尸地点,均无发现血迹残留,说明人是在死后才被扔到这里来,想着寻常人不可能带着一具尸体明目张胆地到处走,其必定会用马车或夜色做为掩盖。
所以在他看到大晚上行车赶路的玄刀堂才会觉得好生奇怪,才会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可结果敌众我寡未能得手,第二日山中传出又再度发现新的尸首时,他是有怀疑玄刀堂的,可穆北那家伙居然先一步来兴师问罪,这才让自己将他从怀疑的对象中剔除出来。
可如今……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自己所信赖的那个人,原来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叶清一看着自己手中扯下的一片衣袖,他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好在季晓风的到来打断了他的纠结,他看着季晓风神色匆匆地来到他的面前,又抓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确认没有新添什么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方比我们想象的狡猾,收到你的消息后我本想即刻赶来,却不想没走多久就碰上了一伙人的埋伏,摆脱他们的纠缠花了点时间,好在你没事,不然定要那帮人好看。”说了那么多却见叶清一依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不禁有些奇怪,“清一,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技艺不精,让对方跑了。”将那片衣袖藏到了身后,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师伯您一路过来可有看到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
“马车?”季晓风回想了一下,“不曾看到,不过在桥下倒是看到了一辆摔碎的马车残骸,不知是否是你说的那一辆。”
“摔碎了?”叶清一顿时睁大了眼睛,若是连马车都摔碎了,那箱子里的两人……
“是啊,应当是行得太快冲下了桥,怎么,那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快,师伯,快去马车那,那些人抓了守关弟子就藏在那辆马车里。”
这下便是连季晓风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两人急急忙忙跑出树林,叶清一回头一瞧,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官道上,跟着季晓风来到桥边,桥底下的马车框架四分五裂,木头残骸摔得到处都是。
“箱子……箱子……”
可这里除了那匹摔死的马哪还有什么完整的东西,叶清一找了许久,最终不得不对着这遍地的残骸失神般跌倒在地。
”是我赶走了马车,是我……害死了他们……“
“清一,别说丧气话,若是他们出了事,这里势必会留下血迹,可如今这里干干净净,说不定那两人已经跑掉了呢?”
季晓风的话无疑给了他希望,可等两人赶去善真派打听下落时,面对他们的询问,善真派的掌门范文瑄只是面露疑惑地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去守关后便没有回来,季掌门这般问,难道是我那两个弟子出了什么事?”
季晓风只好将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范文瑄听完霎时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抓着季晓风问:“我那两个弟子……没了?”
“眼下没找到尸首还不能妄下断论,但我们会尽力帮范掌门您搜寻那两名弟子的下落的。”
范文瑄一介文人,哪里知晓其中险恶,送别时只是一个劲地恳求季晓风,说是哪怕只剩具尸首也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不得善终。
“范掌门也是可怜,善真派难得有几个灵力傍身的弟子,本以为能够一改在旁人眼中的文弱形象,却不想还是被人给惦记上了,唉……”
背后的叶清一一言不发地跟他走着,可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停下了脚步。
“师伯,您是怎么找到我的,您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一伙人拉着车走出去吗?”按理来说他跟着马车走的是无路可循的树林,若是季晓风沿着原先的小道一路追赶,应该追上的是原先那伙拉车的人才对,又怎么会碰上走进树林的他呢。
“拉着车?可树林旁的小道不是被倒塌的树木阻塞了吗,又如何能行车?若不是那路走不通,我也不会从树林抄近道,便也不会找到你了。”
“原来如此。”叶清一握拳抵住下颚,眉头紧缩,将对面的计划细细复盘。
“他们从一开始就应当是做了两手打算,第一伙人在得手后本应与驾驶马车的那人调换,可那人应当是发现了我的存在,故并没有真的交换箱子,他驾驶着马车引我离开后,原先的那伙人便砍断树木从小路离开。我听那人的意思,他原本是想将我引到陷阱中去,马车冲出树林后又再度回到了官道上,我猜那人想将我引去的地方便是师伯您撞上的埋伏了。”
纵使是叶清一也不得不对这般天衣无缝的计划说声佩服,若他没有和季晓风分头行动,若他真的一路跟着马车走进了陷阱,那今日折在这里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善真派的两名弟子了。
“师伯,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这次已经打草惊蛇,想必他们日后的行动会更难察觉,眼下还是先率各师兄弟尽快返回山门为好,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季晓风点点头,那伙人已经得手离开,他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也罢,那你便随我一起回客栈吧,等其他人醒后我们准备准备这就回程。”
“师伯……”正当季晓风要转身离开时,叶清一却突然叫住了他,“回程的路,恕清一无法同行。“
“这是为何?”
叶清一随后一拱手,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敌人比想象的难缠,光凭你我二人恐怕力不能支,浔风门在江湖上也是光明磊落的门派,若是被人知道在为月偃阁平反,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名声。”他止住季晓风欲要开口的动作,“不过离这三十里外有一座城池,那城主有自己的势力,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不受江湖规矩的约束,此人曾与我师父交好,若能将他拉拢,日后在搜捕敌人一事上,我们也能多些个帮手。”
“竟然还有这般人物……”在这事上,若是能多个帮手当然是好的,“那我便随你一同前去拜访这位城主吧。”
“师伯,现如今敌人还未抓到,怎可让众师兄弟独自回去,这实在太过危险,师伯放心,清一对那里熟门熟路,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叶清一这般推脱实在有些奇怪,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季晓风只好让他进城后给他寄信报平安,见叶清一应下后这才不太放心地离开。
“师伯莫怪,清一只是……有一事想去确认清楚。”
什么城池,什么城主,都不过是为了诓骗季晓风编造的谎言罢了,一月期限又快将至,他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静候那人送上门来。
“穆北,若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真的是你……”叶清一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可笑啊,前不久为了他跟自己的师父闹翻脸,为保全他的性命一口一个他不是这样的人,可如今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若是穆北在自己面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假的呢,若是他将害人一事嫁祸到月偃阁的头上,再在明面上说着定要铲除魔教这般冠冕堂皇的话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叶清一越想越头疼,越想越不清楚这盘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落子。
算了,等穆北来的时候,就用上契约让他老老实实交代一番吧。
结契时怎么没发现,当初稀里糊涂竟选在了月圆这天,皎洁的月光照得四周宛若白日,若是有人潜入,恐怕都无处遁形。
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动静,叶清一特地选了一处僻静的破庙,虽然已经提前取了一瓶子自己的血,可若是穆北执意想喝新鲜的,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的意外发生,他也还是准备了些药物布条以防万一。
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叶清一虽闭目躺在草垛上,可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到了后半夜,寂静的破庙外果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叶清一心里一紧,立马将血瓶牢牢地攥在手心。
破庙的木门没有关实,屋外人轻轻一推便侧身挤了进来,来人果然是穆北,只是一月未见,那人看起来好似更是憔悴,惨白的月光下,那双无神的眼睛看起来更似鬼魅,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叶清一所躺的草垛,终是在他扑上来时,叶清一眼疾手快用血瓶堵住了他张开的嘴。
“唔……”虽然嘴被堵住,可穆北的双手还算自由,那两只大手死死地抓着叶清一的腰,疼得叶清一连连抽气。
如今这姿势,穆北在上他在下,不管他如何倾倒都无法将血倒进穆北的嘴里,滴落的几滴血溅在脸上,反倒使得面前这人更是急躁,像是不管不顾就要咬断他的咽喉。
罢了,这里没有他人,穆北又没有神智,大不了丢人点,所幸也没有人看见。
叶清一抬起腿,勾住穆北的腰使了个巧力,两人的位置顿时颠倒,现在换成叶清一坐在穆北的身上,只是穆北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怀中的细腰。
“快点喝,喝完我还有话要问你。”瓶中的血“咕咚咕咚”地灌进穆北的嘴里,可一瓶都喝完了却依旧不见穆北清醒。
糟了,难道是还不够?
穆北甩掉空了的血瓶,一把拉下欲要逃跑的叶清一,将人牢牢地锁在怀里,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将其脸上的血渍舔舐干净。
这难道是施暴前最后的温柔吗?
叶清一被他的动作弄得发痒,可无奈双手被箍住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舔得自己一脸口水。
舌头越舔越下,直至来到颈间,就在叶清一闭上眼准备迎接下一秒的疼痛时,那双柔软的薄唇却忽地含住了他的喉结。
“呜……”这一下惊得叶清一睁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羞得他真想牢牢捂住自己这张不受控制的嘴。
可他的双手还被穆北箍着,身下人的动作也还在不管不顾地继续,他衔起颈间的一寸皮肤,用牙齿细细地研磨着,不算很痛,却叫人更是难忍。
怎么回事,怎么跟上次的情况不一样,难道是因为这次不算太饿,所以他打算慢慢玩弄猎物?
这怎么能行,他还有正经事要问,哪有这闲情逸致陪他闹。
叶清一避开他那张磨人的嘴,膝盖狠狠地踢向穆北的腰,趁着身下人吃痛松懈时,连忙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爬到破庙的另一个角落。
神志不清的穆北不知会干出什么发疯的事,还是离他远点,若是情况不对,也好提前跑路。
就在叶清一紧张地看着坐起身的穆北时,那人捂了捂昏沉的头,喉间含糊不清地道出一句:“叶清一?”
“你……你这算是清醒了吗?”叶清一不敢靠近,只在远处试探性地问他,穆北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周身的一切,直到目光聚焦到缩在角落的那个罪魁祸首时,眼里的迷茫顿时被怒火取代。
“叶!清!一!”
被吼的人一个哆嗦,直觉告诉他得立即逃跑,可他这一犹豫的工夫就被穆北堵了去路。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动用那个契约了吗,那这又是什么?”
自从那天在叶清一身边醒来后,穆北的生活就彻底回不去了,刚开始时灵气确实恢复了运转,可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就在他与敌人厮杀时,却忽地又一口气提不上来,最后只能借着手下弟兄们的掩护这才狼狈地逃了出来。
除了灵力受制,还有一种更难以启齿的变化困扰着他,他居然会夜夜梦到那个该死的叶清一,当初脑子不清醒时做的事在梦里竟然格外清晰,他看着自己是如何将那人压在床上,看着自己咬破那白皙的脖子,允着鲜血大快朵颐。
这本应是极为恶心的场面,可他醒来后却只是喉咙发干,不管他喝多少水都解不了渴,他居然会羡慕梦中的自己,居然会想念鲜血的滋味,可不管他夜间如何念得紧,白日醒来后就对自己得这副模样更是厌弃。
“你……你别气,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叶清一将二人之间的契约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穆北听完后怒火更甚,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叶清一撕个粉碎。
“与其终生这般不人不鬼地活着,倒不如趁着现在还未堕落成你的奴隶,先将你杀了,再自我了结。”
穆北揪住叶清一的前襟,直接将人提了起来,忍着胸口炸开的剧烈的疼痛,双手掐在叶清一的脖子上,似要与他同归于尽。
“咳……住……手!”明明说好不再动用契约,可如今性命所迫,哪还管得了这些,可看着那人宁愿忍受着契约反噬的痛苦也要杀掉自己,这才意识到,这一次,穆北是真的起了杀心。
“你……”手中魔气汇聚,趁着穆北没注意,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这一掌力道不小,面前人顿时呕出一口血来,手中松了劲,叶清一贴着墙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这人,怎么就知道杀人呢,你以为我愿意月月都被你吸血吗,我这不是也在想办法吗?”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穆北已痛到无法站起来,他这才敢对着这人破口大骂。
“生命难能可贵,又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多少人在地狱边缘苦苦挣扎,只为求得一线生机,你倒好,明明我都替你想好了出路,却依然不管不顾硬要走那黄泉路。”
骂完一通后,见那人还是蜷缩在地,他突然有些拿不准,自己方才真的使了很大的力吗,怎么才受了一掌,这人就爬不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扳过穆北的身子,这才发觉此人紧咬着下唇疼到出了一身冷汗。
“哼,叫你违抗命令,活该吃些苦头。”话虽如此,可叶清一还是轻轻抚上穆北的胸口,手中魔气运转,引得刚才打进穆北身体里的魔气也帮着一同修复伤势。
当初穆北打他时可没这么贴心,那缕灵气至今还留在他的身体里时不时地扎他一下,本想让穆北也尝尝他当初所受之苦,可看着那人痛苦的模样,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替他疗起了伤。
算了,谁让他是个仁慈的主子呢。
检查完发现没有遗落的伤处后,叶清一引导着那缕魔气从穆北体内退出,面前人的脸色这才看起来好受了些,只是依旧摆着个臭脸,见叶清一收手后一把将人推远。
“你刚才所说,可是当真?”离得远了,那抹勾人的味道才不至于扰乱神智,“你真有办法解除契约?”
“没有。”
“你……”
“但我有办法缓解你的痛苦。”叶清一捡起那个掉落在地的瓶子,瓶中残留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勾得穆北移不开视线。
“我猜你也不愿月月都丧失理智,如同野兽一般四处游荡,巧了,我也不愿被人摁在床上,像块肥肉任人撕咬,既然一月是最大期限,不如咱们定个日子,每月的这天我会将一瓶血放在这处破庙,你自行取走就行,既不劳你四处找我,也省得我总是担惊受怕,你看如何?”
虽然依旧需要饮血,但好歹终于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穆北冷哼一声,便也算是应下了这个提议。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该说说正事了。”叶清一忽然走上前来,抓起穆北的手臂一把撸起袖子。
“你干什么!”被碰到的穆北像是炸了毛的猫,好似叶清一是什么牛鬼神蛇般立马甩开他退得老远。
“你……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掀别人衣服。”
“掀你个袖子怎么了,我衣服都被你撕过,我说什么了。”虽然嘴上与穆北打着诨,可手上的动作却很是强硬,再次抓过穆北的手,借着屋外的月光仔仔细细地察看起对方的手臂。
虽然已经预料到结果,可当他真的看到那手臂上的花纹时,却还是瞬间凉了心。
果然,穆北的左手臂上确确实实有一个烈焰花绣。
“武林大会结束那晚,四更之时你在哪里?”或许一切只是巧合呢,或许那晚还有同他在一起的人可以作证呢。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可少见的,穆北居然迟疑了,叶清一越是逼问,他就越是吞吞吐吐,到最后甚至恼羞成怒,责问叶清一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事情。
“阁下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不敢说。”他亲眼看到,穆北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慌乱,“让我猜猜看,你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与月偃阁,甚至是与我有关?”
穆北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拉开破庙的木门就要逃跑。
“穆北,你给我站住!”叶清一看着那人的背影就这么僵硬在了门口,“我敬你是条汉子,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以穆北的本事,区区这点伪装又怎能瞒得过他,自己都说得这么明显了,穆北应当是认出了那晚的自己,否则他也不会逃得这般狼狈。
“我答应不会害你性命,会用这血帮你缓解痛苦,可你也得答应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你若不肯,那我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许久,那宛如木头般杵在门口的人这才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直接夺门而出,等叶清一再去看时,屋外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希望他真的能迷途知返,及时收手吧。”叶清一倚靠着门框,重重地叹了声气。
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穆北不要命地使着轻功一路疾驰,等终于停下来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叶清一把他看透了,叶清一知道他做的事了。穆北抡起拳头重重地砸着脑袋。
太丢人了,若是叶清一说了出去,这让他今后还怎么见人。
之前念那血念得紧,就连武林大会的比拼他都提不起多大的劲,可偏偏最后一天时让他在人群中碰见了叶清一,那时的他穿着浔风门的制服,白衣翩跹,真的好似一个清风明月又无忧无欲的少年,只那一眼便让他无法忘却,以至于印象太深半夜做起了梦。
白衣少年被他按压在身下,撕破的衣领遮不住里面白皙的后背,他用手在上面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看着那人微张的嘴慢慢俯下身去……
“!”
梦里有多旖旎醒来后就有多想掐死自己,难道他就这么欲求不满吗,对着一个男人都能做起春梦。
此时天色尚早,他也不愿闹出太大的动静吵醒其他人,可偏偏身下难受得很,翻来覆去怎么都难以入眠,最终他只能对自己妥协,想着梦中的滋味草草地了了事。
这件事本应被他锁在记忆深处,烂在肚子里面,应当是这辈子都不会被提起,可就在刚刚,在叶清一抓过他的手仔细察看时,借着月光,他也看清了自己留在叶清一脖子上的痕迹。
刚刚他是真的下了死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人的皮肤又嫩得很,这一下便在那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
好死不死,那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白衣少年躺在他身下的画面,顿时全身血气都往下身涌去。被戳穿的那刻,他慌乱地想要起身逃跑,可偏偏这个叶清一这会儿还叫住他啰里吧嗦地说着些有的没的,这无疑是在当面鞭挞他的良心,以至于后来他都无心与叶清一周旋,只想着能够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还用你说,也不想想这种事情都是谁害的。”穆北抱着自己的脑袋低声哀嚎,恨不得将那段记忆从脑袋里抽出来踩个粉碎。
“该死的叶清一,该死的……”过了一会儿,他便又捂住滚烫的脸,不知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蜷起身咒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