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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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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说了吗,最近在荒山里又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哎呦,死得那叫一个凄惨呀。”酒楼里有人喝着酒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整个人都瘪了下去,就剩具皮骨了,啧啧。”
其他人闻言也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各路仙家至今都还没抓到凶手吗?”
说到这个,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砰”的一声放下碗。
“要我说,这世间能做到如此歹毒的,十有八九就是那月偃阁的人,你想啊,魔教里面能有几个好东西,真不知道那些仙门世家都还在犹豫什么。”
“估计是看在浔风门的面子上,谁也不好先动手,毕竟魔教那位曾经也算是季掌门的师弟,自从老掌门去世后不知怎的就离开浔风门跑去成立了魔教,如今看着他们兄弟相残,谁不为此感到惋惜呢。”
“哼,他们替那贼人感到惋惜,可谁又会为那些死去的英灵感到惋惜呢?”那人说得很激动,连撞到了身旁路过的白衣侠士都不知道,“入魔时他就该考虑到这个后果,铲除魔教,替天行道,自古以来我们除魔卫道为的就是如此啊,如若今天为了他裴残月开辟了纵容的先端,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酒楼内众人吵吵嚷嚷还在议论此事,可方才的白衣侠士已经戴上纱笠走出了酒楼。
他人口中的魔教害人一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各路提议讨伐魔教的仙家都快要将他们浔风门的门槛踏平,世人都道“魔教现世,必将害人”,可他无论如何还是不能相信,曾经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着师兄的孩子会变成如今这样滥杀无辜的贼人。
长老们也劝他不要被过去的情谊蒙蔽双眼,他只好自行下山调查此事,结果接连几日有用的线索没找到,糟心的话语倒是听了不少。
季晓风长长地叹了口气,出了城就往西边的野猪林走去,那是最先发现尸体的地方,发现时尸体的上半部分都已经被野猪啃食得面目全非,但尽管如此,现场却还是丝毫不见血渍,那仅存的双腿干瘪得连野兽都没有兴趣,难以想象这人在死前曾遭受过多大的痛苦。
只是短短几月,却已经接连死了数十人,死法无一不是被放尽鲜血,手段极其残忍,如今各大门派闹得人心惶惶,寻常百姓更是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所有人都在等着浔风门给出个说法,可一旦他这边松了口,讨伐魔教就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
季晓风蹲下身,看着眼前曾经躺过尸体的地方,时间过去太久,折弯的草木已经重新长出新枝,拖拽的痕迹也已经被野兽全部踏平,当初遗留的线索几乎已经无法找寻,可如若……如若此等邪门的功夫真是魔教所为,那他……
就在他低头查看时,一记飞刃冷不丁地从背后袭来,好在季晓风反应迅速,回手用剑鞘挡开了偷袭。
“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阁下若真有本事,就现身与季某堂堂正正地来一战。”
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若不是那闪着寒光的飞刃还扎在树上,就仿佛刚才的暗中偷袭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突然,迎面射来十几枚暗器,季晓风后退几步,剑刃出鞘尽数击开,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在暗器之后紧随其上,锋利的刀刃直刺胸口,季晓风急忙收剑压下刀尖,身子顺势一转,旋至那人身后抬腿就是一脚。
那蒙面人倒是也不气馁,往前踉跄了几步转身重新起势攻来。
季晓风看他手里拿的是铁匠铺里最为普通的白铁刀,身手也显得中规中矩,这是打定主意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清楚对方的功夫路数,下手难免会有迟疑,但季晓风毕竟是一门之主,纵使有所保留,可也让蒙面人的身上多了好几道剑伤。
他们来回过了几十招,眼见对方暴露的破绽越来越多,清楚他已是强弩之末,季晓风终于决定出手擒住这个蒙面人一问究竟。
可这时那被逼到绝境的人却突然发狠,挥手洒出一大把粉末,季晓风一时不慎被迷了眼,出招的剑歪了方向,给了对面可趁之机。
“小心!”
他闭着眼睛,只感到一股狂风呼啸而过,重重的撞击声后,四周只剩下落叶纷飞的声音。
“你的眼睛……”一个极其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晓风惊得浑身一震,后退几步举起了剑,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距离要近,方才似乎正凑在面前看自己的眼睛。
“不要睁眼,这附近有一处流水,我带你过去洗洗吧。”
对面见他如此防备,倒也没有说什么,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到他跟前,似乎是想让他跟上去。
“那就……有劳了。”目不能视,黑暗中听觉似乎变得更为敏锐。对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一直在他前方不远不近地带领着,这一路也没有撞到阻碍,遇上地面坑洼处,那人还会出声提醒。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路过出手相助的侠士。
走了不多久,终于能听到涓涓流水声,那人带他走至水边,却在他伸手打算捧起水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手很小,只是堪堪握了个大概,力道很轻,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使坏的意思,季晓风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先帮你擦擦。”
那人好像翻找了一下,随后一块柔软的布料便轻轻地将他眼睛外围的粉末擦拭干净。
“现在可以了。”
好在这粉没有毒性,季晓风洗了几把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给,刚才洗干净了,擦擦脸。”
一块折叠好的方巾递到他的面前,季晓风抬起头,面前的男子同他的声音一般,看起来极为儒雅,如墨的长发披在背上,耳边两捋梳至脑后绑起,像是出身书香门第,可又隐约觉得暗藏煞气。
“方才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救,在下乃是浔风门掌门季晓风,日后阁下若是有难,可凭这块玉佩来浔风门寻求援助。”他把腰间挂着的玉佩递给面前的人,可那人听闻他的名号,却突然间来了精神。
“您就是季掌门?”
“正是。”
那人一脸欣喜,匆忙跪下抱拳行礼。
“师伯在上,受师侄一拜。”
季晓风急忙扶起他,不解地问道:“师侄?”
“正是,弟子乃是月偃阁护法,裴阁主的首徒叶清一,方才不知师伯身份,多有得罪,还望见谅。”面前的人对着自己毕恭毕敬地行着礼,可季晓风却少见地愣在了原地。
原来是残月的徒弟啊,这温文尔雅的性子,跟他师父年轻时可一点都不像,怪不得他没察觉出来。不过,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明明当年分别时,他们自己也都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如今,就连那人的徒弟也已经长得和他们那会儿一样大了。
“你师父他……近来可还好?”虽然江湖中关于魔教的传言时有发生,可不知是季晓风运气太差还是裴残月故意避着他,这么多年来他们竟一次都没有碰上面。
“师父他……他对阁外之事向来不太关心,就连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魔教害人一事他都没有兴趣出来辩解。‘反正世人都道魔教尽是穷凶极恶之徒,哪怕说得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可若我们不做解释,岂不默认了魔教害人的事实,若等到各大门派围剿月偃阁之际,岂不正中了执棋之人的下怀。”
叶清一“扑通”一声跪下,目光炯炯地看向季晓风。
“如今江湖各处都在严查魔教余党,这一路走来别说是查明真相了,仅仅只是隐藏踪迹都得万分小心,弟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投奔师伯您来,望您看在曾经的情面上,看在您和师父他毕竟兄弟一场,求您帮帮我们吧。”
叶清一弯下腰就要磕头,季晓风急忙扶住了他的手。
“说的这是哪里话,不管是为了残月还是为你方才的搭救一事,我都没有理由拒绝。”他扶起叶清一,郑重地将玉佩挂在了他的腰间,“他日若再有其他门派的人纠缠你,见玉如见人,拥有此玉便是我浔风门的人。”
“师伯,清一何德何能……”
季晓风拍了拍他的肩:“我自认为魔教与正道不过只是修炼功夫有所差异,若认定天下不平之事皆是一人所为,那这世道还有什么正义可言。先前我也不信此事会是月偃阁的手笔,刚好你在外没有落脚处,浔风门在后山尚且还有一处隐蔽的空房,不如来我门派做客卿,同我一起打探此事。”
叶清一捧着那块温润的玉,面对季晓风的所托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伯信任,清一定不负师伯所望。”
浔风门的长老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屋外,复而又长长地叹了声气。
“哎你说长老他怎么回事,都在这大殿里来回走一天了。”门口看守的弟子小声地议论着。
“貌似是收到一封信后就急匆匆赶来了,估计是掌门那边寄来的。”
“难道是调查一事有了新进展?”那弟子不得其解地摇摇头,“可这事不都已经确定是魔教所为了吗,真不明白掌门为什么要对此事如此执着。”
他们不明白,就连浔风门的长老也不明白,等到季晓风终于回来时,长老立刻迎了上去,却又顾及屋外的弟子,直到季晓风让人退下后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你说你碰到裴残月的徒弟了?”
“没错,我已经把他安排到后山住下了。”
“你还把人带到浔风门来了?”看着季晓风优哉游哉地喝着茶,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掌门啊,外面的人闹翻天你不管也就算了,怎么还把祸端往自己家里带的,这不是明摆着惹火上身吗?要是被人发现浔风门里藏了个月偃阁的贼人,咱们就算有理也说不清啊!”
季晓风闻言“砰”的一声将杯子拍在了桌上。
“他又没做坏事,我们也没做坏事,我请他来调查真相,怎么就不行了?”
“是,虽然咱们都知道以残月的性子是不屑于做这些事的,可耐不住其他人相信啊,众口难辨,他们要铲除魔教,咱们不参与就行了,哪能为了他月偃阁赌上自己的前程与整个武林作对啊。”
长老还在滔滔不绝,妄图让自己的掌门能够认清眼下的局面,可季晓风听着他的话,手中攥着的杯子越攥越紧,直至最后随着一声碎裂叫人彻底噤了声。
“长老,你是看着我们师兄弟长大的,难道连你也觉得,为了残月,不值得吗?”
鲜血滴滴答答从指缝淌下来,可季晓风就仿佛没有感觉一样,只是垂眼看着那堆碎片喃喃地说着。
“可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过错。”
记忆中那张怒不可遏的脸至今还留存在他的梦里,熊熊烈火中那人的身影越走越远,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头。
“为了这狗屁的正义难道就一定要让别人家破人亡吗?”那人抱着师父的尸首,一步一步地朝着大火走去,“若你执意要维护这虚假的正义,恕我裴残月难以苟同。”
火舌舔舐过皮肤,焚烧的声音伴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站不起来,等拖着血淋淋的身躯爬到跟前时,只看到冲天的魔气与那人冰冷的眼神。
“哪有什么不值得,这一切,本来就是我欠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