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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虽然穆北以叶清一护卫的身份暂时在浔风门住了下来,虽然季晓风派的眼线一直不放心地跟在他的身后监视,虽然浔风门的弟子对他总是抱有几分敌意,每当他走过,总会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等他转头看过来时,又会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四散走开。
      这样的情况其实穆北也早有预料,自己的身份是何其的尴尬,若不是叶清一的极力担保,他又如何能够活到现在,又如何能够站在这里,这么想来,他人异样的眼光和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便都可以忍受。
      善真派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为了之前吕友才惹下的祸事赔罪,也为了犒劳连日来浔风门辛苦的善后。耐不住叶清一的极力邀请,穆北混在人群中也跟着一起去了,只是整场宴会下来他的身边一个人都不曾靠近,就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其他门派的人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见同为浔风门的人都如此排斥他,便也不敢轻易靠近。
      只有叶清一,只有被人群簇拥着的叶清一偶尔会穿过人群来与他喝酒,仅仅是这样,在宴会结束后当叶清一问起他感受如何时,穆北还是拽着头上遮掩面容的头巾轻声说着自己很开心。
      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只有到他抓住卫南的那天才能被改变,好在没让他等多久,叶清一的眼线便传来消息,说在中原的边界处发现了玄刀堂余党的踪迹,虽然不知道卫南是否也在其中,但他们不能错过眼下的任何一个机会,尤其是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像是要逃往西域,一旦让他们逃出了中原,到时候再想抓人恐怕就难了。
      事不宜迟,两人立马扬鞭赶往线人所说的地点,为了缩减时间,他们这次出门没有带上其他人,留在那附近的月偃阁手下已经按叶清一的吩咐提前埋伏在了附近,只等两人一到,即刻便可收网。
      许久不见,曾经耀武扬威的玄刀堂右使如今全身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不负曾经的荣光,若非他还依旧拿着那把熟悉的佩刀,如今这副模样就连曾为同僚的穆北都差点没认出来。
      “如何?”
      穆北点了点头。
      “领头的那个,确实是卫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叶清一即刻吩咐手下开始行动。
      卫南戴着压低的破烂斗笠,他原本是打算带着人混在流民中走出关口,可没想到行至半路却突然遭到了一队人的袭击,于是便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边与之交手边往偏僻的边界处撤离。
      虽然不清楚来人到底是来自哪个门派,可眼下情况危机,拖得越久引起的动静就会越大,身份暴露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所以当下他便决定不再老老实实通过关口,而是抓住机会直接越境,纵使被人发现擅闯边境,至少还有一丝存活的机会,也好过就此陨灭在这里被人一网打尽。
      他一路后撤,沿途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与他一同走上了无路可退的悬崖。
      底下是河,跳下去不知是死是活,可游过河后,对岸便是中原人再也管不到的西域,对他们来说,那便是他们可以重获新生的开始。
      “卫南,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打算直接跳下悬崖的卫南突然回过了头,面前的人缓缓解下了头巾,露出了那张在他梦中一遍遍出现的熟悉面孔。
      “穆北!”
      玄刀堂破灭的那天,他至今都难以忘却,墨玄明在他眼前断了气的模样,犹如噩梦般整晚整晚地将他拉下深渊。他恨穆北的存在,恨他最后的背叛,恨自己如今过得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而他却能站在这里好像与他无关似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怎么,亲手杀了自己的堂主还不够,如今又要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千里迢迢追到这来取我的命吗?”他的眼睛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痛苦和疯狂,“穆北,堂主他看错了你,众兄弟都看错了你,早知如此,当年就该让你死在牢营里,没有你的话,玄刀堂也就不会惨遭灭门,堂主他也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汹涌的眼泪堵住了声音,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提及墨玄明的死,那是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是他此生此世永远都忘不了的痛。
      “可堂主所做的事,终究是要遭天谴的,就算没有我,玄刀堂所做的事迟早也会被他人发现,江湖上的人也总归有一天会前来讨伐,到最后也还是会落得一样的结局。”穆北上前一步,看着这个几乎与他相伴了将近二十年的兄弟,“卫南,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回头吧。”
      他想要劝服面前的人,可卫南低着头不肯看他,只是过了许久,在沉默许久后,这个狼狈的人影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如同疯子一般的嘶吼。
      “回头?自我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再也没想过要回头!”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黑黢黢的丹药,不待众人反应便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穆北,之前的种种,今天我们两个就在此做个了断!”
      这丹药是当初墨玄明首次炼丹成功后赠予他的,曾经他一直留着不舍得用,如今,他便要带着这仅存的墨玄明的东西,与这个害死了墨玄明的凶手做最后一搏。
      两把刀砍在一起,发出兵器碰撞的声音,两人的身形相似,招式也如出一辙,卫南旋身挥砍,被穆北弯腰避过,他转身横劈,也被那把佩刀挡下,这般打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直到最后两人都精疲力尽耗光所有力气。
      叶清一本想插手,可穆北却抬手止住了他,此事因他而起,自然也该由他来结束,况且他答应过季晓风,要亲手将卫南捉拿归案,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得兑现自己的诺言。
      可面对他的执拗,叶清一却显得很是担忧,他的佩刀早已丢失,至今都还未找回,如今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白铁刀,面对因吞食了丹药而灵力暴涨的卫南,再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穆北而已。
      果然,在斗了几十个回合之后,随着卫南蓄满灵力的一击,那把薄弱的白铁刀竟被生生斩断,随后穆北的胸口就被狠狠地踢了一脚,整个人后仰着摔了出去。
      “穆北,或许之前的我尚且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穆左使吗,如今的你,只不过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废物而已,你拿什么来和我比?”
      卫南嚣张地嘲笑着他,穆北被叶清一扶着咳了几声,嘴里已经尝到了不太妙的血腥味。
      “穆北,跟这种人有什么公平可谈,我帮你一起对付他。”说着叶清一便要站起身迎战,可穆北还是拉住了他。
      “穆北!”
      “大人……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能否让属下咬一口?”他知道当众做这样的事情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叶清一来说都有些羞涩难堪,可若是能得到叶清一的血,自己恢复灵力后说不定就能与之势均力敌。
      “你……”穆北说得很轻,旁人没有听清,可叶清一尴尬地看了看周围,最后心一横,拉开衣领将裸露的脖子伸了过去。
      那熟悉的带着勾人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穆北也没有太多犹豫,直接一口咬破肌肤,怀中人吃痛躲了一下,穆北赶忙扣住他的肩,用最快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吸允完所需的分量。
      两人的动作让在场其他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古怪,月偃阁的人都默契地转开头不去看地上的荒唐事,可面前玄刀堂的人看着曾经冷漠的左使现在与人抱在一起,看似还在做着亲吻脖子这种极为亲密的事情,无不震惊到目瞪口呆,尤其是卫南,虽然很快反应过来那人应当是想借这种办法来恢复灵力,可却还是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而红了脸。
      “你……你们两个……不知廉耻!”
      吸够了血,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灵力,穆北松开几乎要瘫软了的叶清一,拿着断刀又重新对上了卫南。
      “我最后再说一遍,放下刀,跟我走。”
      卫南也用迎面而来的攻击告诉了他自己的答案。
      “休想!”
      虽然穆北的刀已经断了,可接下卫南的招式依旧游刃有余,佩刀砍在那柄断刀上,他也确实能够感到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了。
      该死的契约,该死的穆北!
      他更为生气地朝穆北攻去,可那断刀在穆北手中转了个圈,反手挡下攻击后,穆北一个侧身来到卫南身边,裹挟着灵力的一掌直接打断了卫南的右手。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手中的佩刀被穆北一挑,也脱手而出直直地钉在了地上。
      “卫南,你已经输了。”胜负已定,月偃阁的人上前来将其余几人尽数捉拿,“既然做了错事就得承担应有的后果,跟我回去认罪吧。”
      “认罪?呵,穆北,原来一片忠心在你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罪字啊……”就当穆北要将他扔给月偃阁的人捆绑起来时,没想到那人还秉着最后一股力,猛地撞开了穆北,径直朝着悬崖一路奔去。
      “卫南,你疯了!”
      穆北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向着那道身影追赶上去,在那人凌空跃起的瞬间抬手抓住了那人飞舞的衣袍。
      “你这一步迈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悬挂在半空中的那人却对他自嘲般笑了笑,一点一点地开始撕扯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服。
      “穆北,我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抬腿用力地踹了一脚穆北的手臂,接着力道撕裂了衣袍,穆北的手里一轻,那个曾彼此托付过后背,却也在背地里捅过刀的卫南,就在他的眼前,跌下了悬崖,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隐没在了水里。
      “卫南……”
      穆北扭头想要下山去找,可叶清一却死死地拉住了已经眼红的他。
      “底下是河,他摔不死的,我得去把他抓回来……”他不住地挣扎,叶清一拽不过他,最后只能从背后伸手抱住他。
      “穆北,穆北!那边已经是西域了,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已经拿他没办法了。”他说完之后,怀中的人这才慢慢泄了力,叶清一跟着他一起蹲下身来,看着他低垂着脑袋,捏着从卫南身上撕下来的衣袍最后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他宁可沦为西域的入侵者也不愿跟我回去,他宁可用这种九死一生的办法也不愿认罪回头……”穆北的拳头已经砸伤了,鲜血染红了沙土,让这片荒芜的境地因这抹血迹变得让人痛彻心扉。
      风吹走眼泪,带走了曾经的过往,从今往后,玄刀堂最后一个与他相关的人,也都不存在了。
      “我们回去吧。”
      叶清一拍了拍他的肩,穆北站起身,目光看到卫南那把插在土里的佩刀,与他一样张扬的外形,却最终还是只留下了孤零零一个身影。
      他握住刀柄,将刀拔了出来。
      他无法带走卫南,至少,不能让他的刀也落得这般下场。
      “穆北……”
      他擦掉刀上的沙土,将它挂在腰间,随着叶清一一同走向了与卫南截然相反的道路。
      你若是就此罢手,那我便放你离去,可你若是东山再起,那我,便在将来等你。
      虽然没能带来卫南本人,可穆北带来了所有玄刀堂的余党,也用卫南的佩刀和撕裂的衣袍证明了那人已经跳下了悬崖,不论是死是活,今后哪怕他想再卷土重来,恐怕都不会那么容易了。
      经此一战,季晓风这才松了口,终于收回了对穆北的监视,让他得以离开犹如囚房般的牢笼搬去和叶清一一块儿住。
      叶清一在屋内看着信鸽刚刚送来的他师父的信件,透过窗口,能看到屋外的穆北拿着扫帚正在清扫门前的落花。
      这个地方,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契约之事就发生在这里,如今再次回首,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看着眼前并不陌生的小屋,望着身边已经不同过往的人,彼此的心中都好像只剩下了感慨。
      唯一不变的恐怕只有他师父对穆北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恶劣,送来的两页信纸里有一页半都是在骂叶清一昏了头,说穆北本性难改,骂他早晚养虎为患。
      自他与裴残月报备了决定将穆北留在身边后,这样的信件他便收到了不下几十封,几乎是每一天,远在月偃阁的那人都会写一封信来试图让叶清一清醒,那些信他都看了,只是,他从未当真。
      说实话,自玄刀堂破灭后他应该就成了这世上最了解穆北的人,以穆北的性子,做什么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根本不屑于搞什么背后动作,若他真想要害自己,曾经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他却接连放过。
      如今他也没有再对穆北施加约束,可穆北也从没有打算离开他的身边,甚至在他不经意地咳嗽或是不小心露出袖子里遍布的伤疤时,那人竟也会露出不知所措又懊恼的模样来。
      他也和穆北说过自己知道他曾经身不由己,也已经原谅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可穆北对待他还是如同对待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不论是力气活也好,还是正常的生活起居也罢,穆北都将他照顾得舒舒服服,很是妥当。
      不知不觉竟又想起了那人的琐事,叶清一轻叹了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墨就要给裴残月写回信。
      “请问……”
      屋外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也是来找大人的吗?那我去通报一声。”穆北放下扫帚,正准备进屋,可篱笆外的那个声音又再次叫住了他。
      “啊不是的,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
      这下便是连叶清一都忍不住好奇地从窗口伸着脑袋张望出去。
      是一个羞红了脸的女弟子,手中拿着包裹,背后远远的还站着几个像是同行来的人。
      “先前我们对你颇有偏见,也曾在一些事上故意为难于你,让你难堪……”女弟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手中攥着的包裹递到穆北的面前,“我们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贵重物品,只好做了一点点心当作赔礼,还望你能原谅我等先前的鲁莽行径,不要往心里去。”
      哦,原来是来道歉的,本以为能目睹一场好戏的叶清一默默地又将头缩了回去。
      不过这也是好事,既然浔风门的弟子能够对穆北改观,那是否说明在将来的某一天,师父也能接受穆北的存在,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将穆北带回月偃阁生活。
      看着窗外穆北接过包裹时慌乱的动作,叶清一勾起了嘴角。
      他想,肯定会有那一天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与他,谁都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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