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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来的时 ...

  •   来的时候着急忙慌顾不上,现在放松下来了,这才开始觉得身上摔伤的地方在一抽一抽的痛,下山的路走了没一会儿,膝盖处刺刺密密的痛逐渐发展到了叶清一无法忽视的地步,他只好停下来坐到路边的石头上,借着天边微微亮起的日光掀开了自己的裤腿。
      白皙的腿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膝盖处甚至还带了些许的血丝,原来摔得这么严重,怪不得会这么疼。
      不过叶清一也并没有太在意,本打算放下裤腿继续一瘸一拐地跟上前面的穆北,可没想到那个走在前面的人此刻却突然走了回来,背对着叶清一就在他的跟前蹲下了。
      “上来吧,我背你。”
      他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发现背后的脚步声突然不见了,等他回过头时,正好看到那白皙的皮肤上刺眼的痛,那一刻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仿佛突然有一把锥子扎进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让他眼眶发酸,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将这个夺走自己全部注意的人背在了背上。
      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后背,纤细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肩颈,那人的吐息就在耳边,可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个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一个就这么沉默地趴在背上,岁月静好,穆北暗暗地想着,要是这路能够更长一点就好了。
      叶清一走得时候太匆忙,随便找了棵树就把马拴在上面了,好在这会儿人烟稀少,等他们下山时这马还依旧好端端地待在树下吃着草。穆北在心里道着叶清一的心大,可等他把叶清一扶上马,转个身牵绳的工夫就突然发生了变故。
      吕友才在温香软玉里待了一整晚,天刚亮的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屋外却忽然听到他爹来怡红院抓人的声音,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此刻却中气十足地站在厅内怒骂,惊得那些莺莺燕燕都探出头好奇地张望,吓得吕友才更是提起裤子和佩剑就急匆匆地翻窗逃走了。
      任谁被打搅了好梦都会生气,可偏偏那人又是自己的亲爹,他吕友才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出门上街都敢横着走,善真派境内谁不知道自己的威名,可他唯独就是怕他爹。
      上次因为他擅自偷拿了他爹原本要送到范掌门手上的玲珑塔,害得整座野猪林生灵涂炭,怨气冲天,至今浔风门的人都还在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老爷子知道后简直气疯了,那根拐杖打在他身上的感觉,直到现在后臀都似乎还在隐隐发痛。
      “老不死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管着我,呸!”他愤愤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高高地飞起,砸在了马脖子上,吓得马开始嘶鸣,穆北费了好大劲才拉住马头,不至于让骑在上头的叶清一被甩落下来。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吕友才的注意,时辰尚早,此刻出现在这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所以在发觉自己不小心砸到马后他便立刻弯腰猫了起来,可等他听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询问另一个人有没有事时,他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被兴奋驱散。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被他给碰上了,要是抓住了这个玄刀堂的人,看他爹还会觉得他一无是处吗。
      这么想着,他点燃手中的信号弹,随后便冲出躲藏的草丛,杀那两人个措手不及。
      叶清一确实被天上突然炸开的烟花吓了一跳,不过随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意识到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了,此地不宜久留,本想催促着穆北快走,可没想到此时一个人影已经挥着剑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穆北的配刀早就遗失在了过去的混乱之中,如今他两手空空,纵使这一击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避开,可身后就是叶清一,若是他避开了……
      好在叶清一帮他做了抉择,手指微颤,空中凝结的魔气结结实实地挡下了这一击,吕友才被震得连连后退,握着剑的虎口处也麻得快要拿不住剑柄。
      “是你?你……你是魔教?”
      吕友才此生见过许许多多的美人,可当初在酒肆里见到的那张漂亮脸蛋他怎么也无法忘记。也许刚开始只是一时兴起,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未能得手的遗憾变得越发刻骨难忍,于是他便将这份怨念化为憎恨,在听闻玄刀堂败坏了名声后便立刻带人前来,他要报当时的一脚之仇,要当着那个美人的面狠狠地揍当时出手逞英雄的那个人。
      此时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就在眼前,可他的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曾经离死亡究竟有多近。
      那是阴险狠辣的魔教中人,是整个江湖都避之不及的存在,虽然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魔教害人一事是他人所为,可这无法改变魔教曾给众人带来的恐惧感,别说是与之打交道了,光一想到自己曾经将这种存在压在身下,他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
      “魔教……和玄刀堂?你们果然是串通在一起的!”也不知他突然想通了什么,面上露出了惊惧之色,正好不远处一帮善真派的弟子循着信号找来了,吕友才顿时大声呼喊着朝他们跑去。
      “不好,穆北,上马,等他们聚过来就走不了了。”眼下不论是他还是穆北都是身份敏感的存在,纵使有季晓风给的玉佩护身,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把师伯也拉进这趟浑水里。
      穆北纵身一跃跨到叶清一的背后,手中缰绳扯动,两腿一夹,那马就掠过吕友才朝着境外跑去,背后还能隐约听到善真派那些人的呼喊,可穆北驱赶得很急,身下的马也跑得飞快,不多时就将那些恼人的声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迎面吹来的风很是寒冷,可背后传来的温度又是如此的炽热,穆北的手环过他的腰绕到前面扯着缰绳,就好像将他整个人都搂入了怀中一样。
      奇怪,明明他们之间真正的拥抱也有过,可为什么却不如此刻这若有若无的触碰来得更要撩人心弦。
      天色已经大亮,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玄刀堂不似月偃阁常年不问世事,更何况是常常陪伴墨玄明一起出行的穆北,江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曾见过他的容貌,经过刚才的这一出,叶清一更是不敢大意,唯恐路上再被哪个眼尖的人认出身份,索性在奔驰的马上艰难地转过身,解下自己的头巾为穆北遮挡。
      正在专心驭马的穆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配合叶清一将头巾戴好了。
      骏马一路飞驰,直到真正进入了浔风山,两人绷了一路的神经这才容许他们松一口气。
      “呼,终于到浔风门了,骑了几个时辰,累死我了。”叶清一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恍若平常一般同守门弟子打着招呼,两个弟子见到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可等叶清一和穆北走过之后那两人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起来。
      这种好奇又不敢直视的目光自从叶清一被救回来的那天起就开始存在了,掌门邀请的平易近人的客卿先生,结果居然是月偃阁的护法大人,任谁都无法突然之间接受这种身份的落差吧,但因为季晓风的维护,且攻破玄刀堂确实有月偃阁的一份功劳,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饶是从前最为热情的女弟子,如今碰面也只会极其尴尬地行个礼,“客卿先生”这四个字,却是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没想到暴露身份后你居然还能在浔风门待下去。”穆北围着叶清一的头巾,遮去了大半的面容,却依旧堵不住他的那张嘴,”看来江湖传言季晓风对裴残月偏心是真的。“
      “哼,别忘了从今天起你也是月偃阁预备的一员了,也就趁现在还能再贫下嘴吧,等回到月偃阁后你也得喊我师父叫阁主了。”
      叶清一带着人一路走至季晓风的书房,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这才推门而入。
      “清一啊,来,坐,有段时间没见了,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承蒙师伯挂念,清一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次来找师伯您,主要是想请您暂时收留一个人。”
      季晓风正在低头看弟子写来的关于野猪林近况的信件,听到这话他一抬头,这才发现叶清一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位是?”
      叶清一把别别扭扭的穆北扯到跟前,拉下他的头巾,露出了他此刻灰头土脸的面容。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到过的穆北。”
      “你就是穆北?玄刀堂的左使穆北?”这一下惊得季晓风拍案而起,叶清一似乎也没预料到会引来他这么大的反应,急忙往前一步侧身挡在了穆北的身前。
      “师伯,您先听我说,虽然他是玄刀堂的人,可他真的和墨玄明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前频频碰到的黑衣人其真实身份如今也已经确认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那右使卫南一手策划,他的目的尚且还不明确,他的踪迹如今也无处寻,眼下正好缺少一个对卫南知根知底的人来帮助我们,此时留下穆北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的啊。”
      叶清一紧张地提防着季晓风的动作,可此时身后的穆北却一把拉开了他径直走到了季晓风的面前。
      “季掌门,不论如何,我玄刀堂做错了事,堂内每个人都理应受罚,更何况我也曾几次三番伤害到叶清一,于情于理,您也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免得在世人面前落得口舌。”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似乎并不畏惧季晓风会对他降下什么罪责,他也不顾叶清一在背后扯动他衣角的小动作,对着季晓风,他直接跪倒了下去。
      “但请您暂且留得我穆北一条小命在,给我些时间,我定会亲手抓住卫南回来负荆请罪,到那时,您想怎么打怎么罚都无所谓,只要您给我留口气,让我此后能够跟着叶清一就行。”
      这般赤裸裸的表态,不光震惊到了叶清一,也让季晓风的心里暗自对他改观。
      他们之间也不算是从来没见过,上次在武林大会上与墨玄明碰面寒暄时,这人就沉默地跟在墨玄明的背后,与能言善辩的右使卫南不同,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见他跟外人说过什么话。
      叶清一被救回来后,在他吞吞吐吐的讲述和裴残月怒不可遏的痛骂中,他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个自私,冷漠又残忍的形象,虽然后来嘴上安慰着叶清一,可他心里实际上想的和裴残月一样——穆北这人,深不可测,难以信任。
      可如今,这人却跪在自己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他那坚毅的眼神与对叶清一的忠诚无不让季晓风感到心惊。
      清一到底做了什么才换得这样一颗炽热的心,难道仅仅靠着一份契约和几个月的相处便能让仇恨的敌人也彻底改观了吗?
      眼见季晓风看着穆北陷入了沉默,叶清一索性也跟着在穆北的身边跪了下来。
      “师伯,杀人炼丹一事他一概不知,他也被卫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排挤在外,当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是他亲手杀了墨玄明,也是他冒着危险将我送回的浔风门,我以自己的性命做担保,穆北他真的没有二心。”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这时候他要是再不同意未免也显得太没有人情。
      “好吧好吧,快起来,只要你心里过得去,此事与我其实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牵连,等他兑现了承诺,之前的那些恩怨我也可以当作一笔勾销。”季晓风扶起了叶清一,可转头看向穆北时,脸上的温度又瞬间降了下来,“今天是看在清一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机会,可如若你敢包藏祸心,再敢伤害于他,不仅月偃阁不会放过你,我浔风门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季晓风的话说得很重,可穆北还是没有怨言。
      “多谢季掌门。”他跪在地上,拱手对着季晓风,逐渐又转向了叶清一,“我绝不会……辜负叶护法的期望。”
      得到了季晓风的同意,好歹是能够让穆北结束了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这么说来,他当初也是在东躲西藏的时候才误打误撞遇到的季晓风,这才进的浔风门,这才有了能在江湖上行走的身份,想到这,他不禁为两人相似的遭遇失笑出声。
      “你在想什么?”穆北问他。
      “唔……也没什么。”叶清一都笑弯了眼,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肯告诉穆北,“走吧,我带你看看浔风门吧。”
      看着走在自己跟前兴高采烈地介绍着浔风门的叶清一,看着那个刚刚褪去少年外皮的纤细身影又再度恢复了这个年纪应有的这种活力,穆北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看着一个人的笑脸而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纵使卫南还在外潜逃,纵使未来的日子依旧不太好过,可是在这里,在当下,看着那个曾一度在自己怀中断了气的身影能够好端端地活着,能够在他面前笑着,闹着,似乎自己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都可以。
      “叶清一,你这样子,我要如何才能报答呢?”
      他说得很轻,似乎只是在问自己,也没打算让另一个人听见。
      虽然身处名门正派,可从牢营一路做到左使,他这一生仿佛都活在黑压压的屋檐下,不见天日,卫南视他为劲敌,墨玄明视他为兵器,手底下的兄弟也只是因为他的职位才不得不对他露出恭敬的姿态,无人真心待他,犹如层层的坚冰冰冻了他原本炽热的内心。
      直到遇上了叶清一,这种久违的吃瘪让他感到了棋逢对手的危机,明明是可以轻易捻灭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地挑动他的神经。
      原来他也会有正常的情绪,原来他也会被气到面红耳赤可又对着那个人无能为力,他们从刚开始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的仇敌,到后来变成惺惺相惜的对手,直到现在,成为了可以交予后背的信赖同伴,放在一年前的今天,他不会相信,可如今,他确确实实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改变了自己。
      “穆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如何报答你……”脱口而出的瞬间,这才意识到刚刚的那句声音不是自己脑中的幻觉,果然,面前的叶清一听到之后就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笑了起来,随后想了想,似乎是开玩笑般地对他说道。
      “那不如,你就做我的护卫吧,只不过这次不是临时的了……”
      叶清一凑近穆北的耳边,宛若耳语般地说着。
      “……是一辈子。”
      相同的话语,之前听到只觉得屈辱和恼火,而如今再次听到……
      穆北看着面前的人逆光而立,明明身处与之相反的黑暗,却偏偏让人无法从其身上移开视线,就仿佛命运的丝线已经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将自己绑在了那人的指尖。
      他默默地半跪下身,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面那颗炽热的跳动。
      他抬头仰望着叶清一,似乎要将这人的模样刻进心底,永生铭记。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人湿漉漉的眼睛与得逞的笑,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人赋予他的一切与对他的好。
      “大人。”
      对他来说,这不是玩笑,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认可,这是他今生今世将永远追随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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