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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叶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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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一的状况不太好,虽然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可人却一直昏昏沉沉不曾清醒,他如今的身份太过敏感,实在不敢带着人进城去寻郎中,思来想去,只能把人送回给季晓风,既然季晓风会为了他不惜率人攻打玄刀堂,那叶清一在季晓风的心中,应该也有着不低的地位。
当初玄刀堂外到处都有人在厮杀,唯恐碰上杀红了眼的人不顾他的解释就要扑上来打,于是他只能远远地躲藏起来,可没过两天等他再回去看时,废墟上已经空空如也,不管是浔风门还是月偃阁都已经撤得一干二净,让他只能再次懊恼错过了时机。
也罢,看来眼下只能亲自将人送去浔风门了,这边离浔风门倒也不算太远,待自己今夜歇一歇回复点体力,明日一早便抱上叶清一用轻功飞驰过去,快的话定能在日头落山之前抵达。
穆北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可殊不知在他身后的叶清一已经有了幽幽转醒的迹象。
这是哪?自己怎么会……
叶清一费力地撑起身,惊喜地看到被绑了许久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横在眼前,虽然身上的伤口依然可怖,可手脚都没有铁链捆绑,周围也不是牢房的模样。
莫非是被人搭救了?难道是师父来救他了?
他惊喜地转过头,却在看到那个背对着他摆弄柴火的人影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在了身体里。
怎么会是他?他想干什么?
叶清一小心翼翼地往外挪着身子,尽量不发出动静惊扰到面前的人。
他们是又想了什么办法来折磨他吗?还是说,他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现在是将他拖到荒郊野外就要处死了吗?
想到这,他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背后是树林,晚上说不定会有豺狼虎豹出没,可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横竖都是死,倒不如冲进树林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撑起身子拔腿就跑,正在生火的穆北听到动静一转头,正好看到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树林。
坏了,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玄刀堂附近的树林他哪块不知晓,这叶清一慌乱之下选择的方向,却正好是通往西边的沼泽地,他们出行任务若是碰上厉害的高手,便可假装逃跑诱敌深入西侧树林,多少人为逞一时之勇落入陷阱,最后被其吞噬,沦为底下的一具白骨。
“叶清一,叶清一你别再跑了,前面有沼泽,危险,我没骗你!”
可不论他如何呼喊,那人就是不听,见穆北还朝自己追来,那人更是拼了命地往前跑去。
“叶清一,叶清一!”
可他本就有伤在身,多日遭受折磨的身子哪经得起他这般折腾,没跑出多远就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汗水流进了眼里,他来不及擦,爬起来继续逃命,可他的速度又怎敌得过对这里熟门熟路的穆北,就在他一脚要踩进沼泽地时,穆北及时赶上,单手箍住他的腰一把就把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脚下碰不着地,叶清一只能扑腾着挣扎,可穆北也由着他浪费力气,刚才在追他时还说了不少话,此刻回去,一路上只听得叶清一的咒骂,而他只喘着气,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若是自己来得稍晚一步,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个人就要在自己眼前跌入沼泽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穆北,此刻居然也会觉得阵阵后怕,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声音会颤抖,他怕自己一松劲,那箍在叶清一腰间的手就会忍不住地发起抖。
直到把人带回原先的栖息地,将他扔在地上后,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拿着水囊“咕咚咕咚”地喝着水,等到双手终于不再颤抖,他这才分了眼神给那个瑟缩着要将自己躲进黑暗中的人来。
“你怕什么,你我有契约在,你对付我,不就一句话的事吗?”可他的话并不奏效,眼前的叶清一似乎已经被连日来的折磨摧残,如今只敢害怕地往后缩,一点也没了当初与他争锋相对时,哪怕身处弱势却仍能绝处逢生的果敢与计谋。
可说到底也还是他将人害到至此,穆北本想伸手去拉他,却不想叶清一见了他伸过来的手更是恐慌,吓得抱住脑袋不停地打着哆嗦,底下闷闷的似乎还在啜泣,穆北见罢只好收回手,坐得离他远远的才好让他安心。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玄刀堂已经被灭门了,可惜没赶上季晓风他们的大部队,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送回浔风门的。”
可叶清一看起来并不相信,那人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仿佛穆北讲的是天方夜谭,又或者布置了什么新的陷阱就等着愚蠢的自己往里跳呢。
“先前确实是对不住你,我道歉,可这次我保证绝对没有在骗你,你若怕我,那我便与你保持这个距离不会靠近,你若还是不信,可以动用契约,以契约之术禁锢我,不得伤害你,不得欺骗你,你看如何?”
他说得这般诚恳,可被伤了身又伤了心的人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说服的,叶清一的伤势本就严重,可他还是拼着一口气,催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魔气动用了两人之间的契约。
“你所言是真?”
“句句属实。”
“保证不再欺瞒我,不再由人伤害我?”
“天地可鉴。”
“……”
本以为叶清一会要求他做些什么以表忠心,以月偃阁的狠性,穆北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要自废胳膊了,可结果这人轻悠悠地问了这么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随后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叶清一?”
他耐不住沉默轻声地问了句,可等面前的人抬起头时,他只看到惨白的脸上滑落的泪滴,以及自胸口处传来的仿若束缚被解开的轻松感。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在乎你到底还藏着多少阴谋技俩,师父说得没错,我斗不过你,也打不过你,我没有办法压制你,也没有办法放了你,你恨我,我认了,只是求求你,若你要杀我时,提早和我说一声,我已经撤了先前设下的所有命令,只要你想我死,即刻便可动手,不需要再如此大动干戈,这一桩桩,这一件件,我遭不住,我真的遭不住了,别再像猫戏耗子一样地折磨我了,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相同的场面在他们初次交手时便已经见过,只是这次,叶清一身上的伤是真,穆北心里的愧疚也是真,他弯腰想去扶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削的身影,可那人避开了他的手,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般拒绝着他的触碰。
叶清一也曾当过自己一时的主人,他待自己不薄,纵使自己伤了他也未见他报复回来,可偏偏自己认贼作父,听信了墨玄明的虚假妄言,这才害得叶清一沦落至此,他本就罪该万死,如今又怎能再结果了叶清一的性命,他的良知不允许,他的内心……也不允许。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穆北对天发誓,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可眼前的人并没有听到,平日里有自身魔气压着还好,可如今魔气亏空,身体里的那抹灵气又开始变得暴动不安,叶清一的身子本就还虚弱着,再加上又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魔气,惹得身体更是伤上加伤,拜过穆北后,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叶清一!”
穆北揽住他,可叶清一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无法叫醒,他学着上次叶清一帮他疗伤时的动作,将手放在他的胸口准备分一小缕灵气进去瞧瞧。
“咦?”
奇怪,叶清一的胸口中怎么会有一股灵气存在,那灵气见到他就仿佛孩子见到爹一般,顿时扑了上来与自己融为一体。
自己什么时候在叶清一体内留下灵气了?莫不是前两次失控的时候做下的蠢事吧?这叶清一也真是的,瞒着这么大的事情不跟他说,若不是这次被他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难道他还由着这灵气留在他的身体里残害一辈子吗?
埋怨归埋怨,可他手下的动作也没闲着,为避免与魔气相撞牵引出更大的伤害,所以他只汇入了极少的灵气,不过好在滞留在叶清一体内的灵气弥补了不足,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让叶清一体内的魔气适应了灵气的存在,如今疗起伤来也不至于让那人太过痛苦。
推着残余的魔气在叶清一体内运转完毕,退出灵气后就连穆北的额头上都已经挂满了汗珠,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被这么一耽搁,原先还冒点火苗的木柴此刻早已熄灭,不得已,穆北只好架起木柴重新生火。
哪怕是在昏迷中,可曾经那些恐怖的经历也依旧无法抹灭,叶清一屈膝将自己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纵使是在梦里,他也忍不住想要寻求一个安全的姿势抵御外界。
穆北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原本他是想遵守约定不靠近叶清一的,可后半夜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叶清一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烂的里衣,浑身打着哆嗦。
若是不插手,这人的身子这般差,迟早会死在回浔风门的路上,可若是插了手,这不就明摆着告诉叶清一他刚立下的誓言如今又不作数了吗?
穆北还在纠结,可那头叶清一已经冻得低声咳嗽起来。
罢罢罢,毕竟是他惹下的祸,归根结蒂也该由他负责到底。
轻手轻脚地将叶清一抱到火堆边,那么大个人抱起来居然都没有多少斤两,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他裹在其中,似乎还不放心,便将他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那冰凉的身躯。
这其中,不经意间摸到了那双传说中能够勾魂夺命的手,能不能夺命他不知道,只知道这双手比上次在破庙相见时沧桑了不少,细腻的皮肤上遍布着伤痕,就好比一口宝刀上出现了许多卷刃,让人看着着实可惜。不过穆北抓着那纤细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他的经脉无碍,若是日后好生调养,施展术法应该没有问题。
挪动了一下怀中紧靠的身躯,穆北拿过水囊给他干到脱皮的嘴唇润了润水,又轻轻拨开他杂乱的头发,用衣袖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脏乱的小脸。
平心而论,叶清一的长相放在男子里确实是颇有几分姿色在的,若非如此,当初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自己又怎会一时心软信了他的鬼话中了他的奸计呢?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谅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吧,昔日还大打出手的两个死对头如今竟然会裹着同一件外袍相拥取暖,将这个毫无知觉的人如此近距离地抱在怀里,就好像那些旖旎的梦成了真,就好像自己那些不堪的心思都能在此实现了一般。
他还晕着,只是稍稍碰一下,他应该不会察觉吧。
这么想着,穆北的头又忍不住靠近了些。
叶清一的身上伤势未愈,如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可是穆北闻着这味道却只感觉喉咙发干,好想……好想就这么咬上他的脖子,然后……
打住!
迟来的理智勒住了早已脱缰的神志,这都什么时候了,叶清一已经被他害成了这样,他怎么还能惦记着自己的一己之欲。
紧咬着嘴唇,硬生生将视线从脆弱的脖颈上挪开,拔开水囊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可是这水干涩,哪有鲜血来得解渴,只是几口之后,便是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快到了极限,灵气的催动只会让他对鲜血的渴求愈发强烈,可他不能这么做,不论是为了曾经的契约,还是为了自己的誓言,那人经不起伤害,而自己,也再不能做伤害他的事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