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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玄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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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刀堂外此刻气氛凝重,堂内弟子与浔风门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先前掌门突然说要攻打玄刀堂,根本不容其他人劝解,浔风门的弟子虽然都跟着来了,可一肚子的疑问无处解答,又谈何莫名其妙与站在同一阵营的玄刀堂开战。
“季掌门大驾光临,实乃三生有幸,只是带着这么多人来我玄刀堂,不知季掌门是何用意,这般气势汹汹的,真是吓煞老夫了。”墨玄明站在众人跟前笑着与季晓风打着哈哈,可季晓风并没有搭理他,说好三日后在玄刀堂外碰面,可月偃阁迟迟未到,莫非是残月放了他的鸽子,让他一人来做这个恶人不成?
不不不,残月不会是这样的人,应当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耽搁了,早就跟他说过三日内从月偃阁根本赶不过来,他当初见裴残月这般自信,还以为那人真有什么办法,结果……哎,早知如此,就不该这么轻易地信了他的鬼话,弄得现在,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墨玄明,枉我敬你是个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的英雄,平日里见面也都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墨前辈,可你呢,你私底下做的那些腌臜事,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这朗朗乾坤吗?”
“季掌门,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啊,莫不是昨夜吃醉了酒,现在跑到我们玄刀堂门前来耍酒疯不成?”
“墨玄明,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难道还要我当众揭穿你不成?”那人以为自己拿不出证据所以才这般无所顾忌,可等他命人将装尸体的箱子搬出来时,墨玄明的脸色这才突然黑了下来。
“还需要我多说吗?你为了自己的修为不惜滥杀无辜,踩着无数修士的尸骨才能爬上如今这个位置,墨玄明,你的良心何在,害死了那么多条性命,你晚上还能睡得安稳吗?”月偃阁依旧没有来,看来今日一战只能靠他自己了。
“不仅如此,你居然胆大包天还敢把手伸到我浔风门的头上,居然派人捉了我浔风门的客卿,今日我若不为他讨回公道,就枉为浔风门的一门之主。”
原本还听得云里雾里的浔风门弟子,听说消失许久的客卿先生居然是被玄刀堂给捉了去,这下各个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前去踏平了他玄刀堂。
战火一触即发,双方交战在一起,刀与剑的碰撞,血与汗的厮杀,虽然双方刚开始旗鼓相当,但早先裴残月说得没错,向来以理服人从不与人争论的浔风门哪里会是英勇善战的玄刀堂的对手,战况开始变得胶着,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玄刀堂的一侧倾斜。
“掌门,玄刀堂弟子的实力恐怕在我们之上,再打下去势必对我们不利啊,要不先撤退,等想个万全之策再来进攻也不迟啊。”长老挤到季晓风的身边,对着他这般提议到。
确实,再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可这次已经打草惊蛇,如若不能一鼓作气将他拿下,日后他们势必会更加提防,想再趁其不备一举进攻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正当季晓风犹豫不决时,混战中突然感知到魔气的来临,他惊喜地抬起头,看到在战场的另一边,以裴残月为首的魔教中人终于姗姗来迟加入了战局。
“是残月,他来帮忙了!”季晓风回头冲众人发号施令道,“快,传令下去,不得伤害月偃阁的人,与他们一起共同抵御外敌。”
有了月偃阁的加入,玄刀堂这才败退下来,面对将杀戮当作平日事的亡命之徒,玄刀堂的弟子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有一些开始胆怯,开始逃跑,却被墨玄明发现后当场斩杀。
“不准逃跑,都给我上,给我上!”
可他指挥着众人冲上去送死,用弟子们倒下的尸体作为了自己后撤的遮挡,穆北和卫南护着他一路退到大殿,墨玄明启动机关,露出了高堂之后的暗门。
这是不到万不得已才用的办法,将敌人引进大殿,自己从暗道逃跑后落下石门,点燃火药,用整个玄刀堂做引与敌人同归于尽。
见那些月偃阁与浔风门的弟子果真追着他跑进了大殿,墨玄明和卫南赶紧躲进暗道,却在穆北要进来时先一步落下了石门。
“堂主!堂主属下还没进来!”
“穆左使,战争总要有人牺牲,为了掩护堂主,不惜吸引火力与敌人同归于尽,玄刀堂会记得你的这份功劳的。”
“卫南!你在说什么狗话!放我进去!”他用力地拍打着石门,可面前的石头纹丝不动,纵使他将拳头砸得鲜血淋漓也未能撼动其分毫,“堂主,属下对您忠心耿耿,为您鞍前马后卖命一生,您不能这样对我!”
“穆北,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可也仅此而已,空有一身的武艺可思想却极其古板,若不是你满口的正义不肯屈从,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避开你偷偷掩藏杀人炼丹的事情,若你从一开始就像卫南这般听话懂事,如今我们又怎会被人抓到把柄攻破了山门。”
听着石门那头传来的声音,穆北敲打的手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发着颤,不敢置信地问着:“堂主,真的是您……害了江湖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所谓的魔教害人,幕后真凶……原来是您?”
“堂主,别跟他废话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卫南在那头催促着墨玄明。
“穆北,若你真想证明自己对我的忠心,那就最后再帮玄刀堂做件事吧。”墨玄明点燃了引线,看着火苗一路燃烧过去,“替我,拖住敌人。”
说完,他便随着卫南消失在了暗道的尽头,穆北在石门外疯狂地敲门,可是已经无人应答,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亏他穆北一生光明磊落,可最后却像枚弃子被抛在了亲手设计的陷阱里。
“墨玄明……墨玄明!你最好祈祷我穆北今朝死了,否则我定要将你这个该天杀的小人碎尸万段!”
藏在石壁内的火药桶被接连点燃,爆炸声起,火光冲天,惊得外头正在与人厮杀的季晓风和裴残月都是虎躯一震。
“火烧起来了,得快点找到清一,否则被大火围住就出不去了。”季晓风说着就往玄刀堂里头冲,裴残月本想跟上去,可目光注意到右侧的树林里似乎有人跑过,他示意两个手下跟上去,自己还是选择循着季晓风的身影去护他周全。
四周都已成了废墟,乱石之下隐约能瞧见月偃阁和浔风门的弟子尸体,废墟中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底下伸了出来,他四处摸索着,使了些力将身体从乱石堆中拖了出来。
他头发凌乱,满脸的鲜血与尘土,衣服上的墨黑烈焰纹已经脏得看不清纹路,若非这处机关是他作为进身之报亲自献给的墨玄明,若非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图纸上那些火药桶之间的布局,今日他还怎能站在这里,还怎能报他的血海深仇。
“墨玄明,老天爷有心让我穆北活下来,就是为了来取你的狗命!”他撑着刀,脚下踉跄地朝着右侧的树林追去,从暗道出来后就能直接抵达外头的树林,他一定要追上去,一定要亲手结果了那个卑鄙小人。
还没等他靠近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打斗声,他凑近一看,墨玄明身上中刀面色煞白地倒在地上,卫南正在与面前两个看起来像是魔教的人搏斗着。
真是天赐良机,穆北提着刀一步步靠近,坐在地上的墨玄明看到了他,先是恐慌地想要逃跑,可身子一动就疼得厉害,他没有办法,只能讨好般冲着穆北连连求饶。
“穆北,穆北先前是我一时糊涂,出来后我就后悔了啊,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钱,权力,我可以让你做玄刀堂的堂主,只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教你栽培你的情面上,求你救救我!”
可穆北丝毫不为之所动,他举起刀架在墨玄明的脖子上,看着那人吓到浑身哆嗦,这般小人作态,哪里还有曾经玄刀堂堂主的风范。
“我为你卖命为你死,所做的一切皆不过‘正义’二字,可你又为什么要去害人,为什么要瞒着我犯下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我该死,都是我的错,是我被那投机取巧的办法迷了眼,见其他门派的掌门都已结成金丹,可我却依旧还在筑基期,眼瞅着你们也都越来越厉害,我怕再这么下去有朝一日定会地位不保啊。穆北,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可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我也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啊!”
原来如此,穆北真想大笑出声,笑他的愚蠢,笑他看走了眼。什么深明大义,什么惩奸除恶,一直以来自己恪尽职守践行的意志原来都不过只是幌子而已。
他同世人一样,被那人展现在人前的一面所蒙骗,当初在牢营当值时为护墨玄明被暴乱的囚犯打伤,那人关心他,还将他从牢营中调了出来一手提拔,他以为是墨玄明回应了他的忠诚,从此便将那人摆在了崇高的位置,可殊不知这样的一面终究只是表象,面具之下的墨玄明,到底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而已。
穆北像个疯子般又哭又笑,情绪激动的他没有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墨玄明悄悄摸到了身后断裂的刀。
“穆北,我曾经也待你不薄,难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你以为你杀了我,天下人就会放过你了吗,不会的,你一日是玄刀堂的人,终身便是玄刀堂的人,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不会因为你没参与就轻易放过你的。”墨玄明低下身咳嗽起来,身后的手也将刀柄牢牢地握在了手里,“抢来的修为终究不是自己的,如今我遭其反噬,灵力尽失,已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我保证,只要你今天能放过我,此生我都不会再祸害世人,不会再踏入中原一步。”
他说得这般诚恳,饶是穆北都几乎要被他给说动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慢慢拿了下来,他似乎已经默许了任由面前的人逃跑。
“穆北!”
那头的卫南突然出声,穆北循着声音回头望去,可也就在这时,原本还虚弱地倒在地上的墨玄明突然起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灵力将刀捅向了面前的人。
身为习武之人的本能,穆北下意识地一记后旋踢就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墨玄明踢飞了出去,手中的断刀高高抛起,墨玄明倒在地上,那刀径直落下直接由上至下扎穿了他的喉咙。
“堂主!”
好不容易解决掉月偃阁那两个难对付的敌人,转头便见到墨玄明口吐鲜血,头一歪咽了气,卫南看着眼前的一幕瞋目裂眦,他愤怒地瞪向穆北,势要冲上前去与这个害死了墨玄明的凶手拼个你死我活。
“右使!右使,玄刀堂保不住了,我们快撤吧!”匆匆赶来的几个玄刀堂弟子拉住就要上前拼命的卫南,可此刻的卫南根本听不进去,他的眼里只有穆北,一心只想砍下穆北的人头为堂主偿命。
“穆北,你杀了堂主,我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那些弟子见拉不住卫南,便夺了他的刀扛起他就跑,“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穆北!”
那些人已经跑得没影了,穆北倒也没有阻拦,林间还回荡着卫南愤怒的嘶吼,墨玄明的血从身下流出,流到了自己的脚边,一片腥红。
他死了。
那个教他养他,不可一世的堂主死了。
那个残害世人,害人害己的墨玄明,终于死了。
到处都是战火和硝烟,倒塌的房屋和遍地的尸骸,让他几乎都无处落脚。
爆炸所波及的范围很大,熊熊大火还在燃烧,远远地看到牢营方向是一片火光,穆北心道不好,赶紧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牢营那赶去。
因火势过大,浔风门和月偃阁的人也不敢贸然冲进火场查看,这倒是给了他可趁之机,可等他冲进火场,周围的火舌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呼喊着李老伯。
“李……咳咳咳……”火太大了,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趴倒在地上,用衣袖捂着口鼻才勉强能够呼吸。
“大哥,逃出来就行了,又何必要害人性命?”
“你懂什么,他玄刀堂上上下下一条心,哪个不是脏心烂肺,将我等日夜关在这里遭受折磨,已经害了多少兄弟的性命,好在今日上天有眼,大火烧毁了牢房,让我等能重见天日,弟兄们,我们杀将出去,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一呼百应,那些昔日来自各门各派,身上伤痕累累的囚犯都拿着棍子或是赤手空拳地冲出牢营去和外头的玄刀堂弟子搏斗,穆北避开他们走进牢营,就在刚刚那帮人聚集的地方,仰面躺倒着一个极为熟悉的人。
“李叔……”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呀,颤抖的手伸出去,大火中却仿佛能感觉到手下的冰冷,脖子上深深的一道砍痕,鲜血溅得遍地都是,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大大地张着,手中的拳头死死紧握,穆北用上了全力这才掰开他的手心。
是一把钥匙,普通的牢房在经历爆炸与大火后已经变得极为脆弱,可唯独有一间,为了避免诡计多端的魔教逃跑,叶清一的牢房是单独特制的,没有钥匙,就算是用火药炸也依旧炸不开,只是火场的烟雾可以弥漫,等到整个牢房都被烟充斥后,关在里面的叶清一就只能活活熏死。
“李叔,您明明可以逃走的啊,您明明可以扔下这一切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来等我……为什么到死您都还在担心叶清一的安危……”可是怀中的尸体已经听不到了,眼泪滴滴答答落在老人的面孔上,却洗不净脸上的血迹,抹不掉穆北心中的悔恨。
若是他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若是他先来牢营接走李老伯,若是他不曾拜托过李老伯照看叶清一,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牢营几乎都是用木头搭建,火势烧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再不放手,不管是他还是叶清一都只能留在这里送命了,他只能放开手,合上李老伯的眼睛,逼迫自己丢下他朝着牢营更深处跑去。
在他的身后,火舌迫不及待地吞噬了老人的身子,燃烧的气味与泪水一同阻塞了他的呼吸,同一天之内,养他长大的两个长辈都死在了他的面前,可他无法报仇,也不知道能找谁报仇,他只能跑,不停地跑,一路跑到叶清一的牢房外,用带着李老伯体温的钥匙打开了锁着叶清一的牢门。
绑在他身上的铁链几下就被穆北砍断,失了支撑的叶清一顿时瘫软下来,被穆北眼疾手快揽入怀中。
“喂,喂,叶清一,醒醒!”可怀中人无知无觉任凭他如何呼喊摇晃就是醒不过来,没办法,他只能抱起昏迷的叶清一,穿过火海一脚踹倒已经破败的围墙,这才从熊熊大火中脱身。
身后是他昔日的家,里面是他曾经的兄弟和家人,可如今,兄弟反目成仇,故土烧为废墟,他便同那流民一般,已经再也没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浔风门回去后定会告知天下,从此世人都会视他玄刀堂为洪水猛兽,而他如今又杀害了墨玄明,卫南不会放过自己,若是找到机会他定会要了自己的性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天下之大,可却已经没有了他穆北的容身之所,普天之下,他还能去哪,事到如今,他又还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