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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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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赭色的眼眸里满是寒凉,充满冷漠的目光盯着她,如同不认识她一般。
齐皎还来不及反应,内芙鲁拉已经拍案而起了:“你说什么呢?!”
内芙鲁拉环视了一周,知道还在宴席上,只得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但言语中已经充斥着不快:“王兄为何无缘无故贬低我的下属……”
“你说她吵闹,可她又做错了什么?被胁迫难道是她的错吗?王兄方才不开口,结果一开口就先是指责她。”
公主冷哼一声:“总不能是看她好欺负吧?”
蒙凯帕拉将壶盖一并扔到齐皎面前,不屑的意味很明显。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调说:“我为什么要欺负她,这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母亲,我们别被她骗了。”蒙凯帕拉的腔调充满了讥讽:“这位女祭司倒是好算计,她看似委屈,总说自己不愿意,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图什塔王子的私事说出来,如今又引导母亲把她赐给王子,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个毫无背景的异族女……呵,她能在底比斯讨到饭吃就不错了,或许她也知道安分一辈子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底层。”
“可攀高枝就不一样了,说是被胁迫的,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正在等这一刻呢?图什塔明明不愿意在众人面前透露手链的事,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也是她一直压着王子回答。”
“母亲,您若是将她赐给库什王子,为了符合埃及的赐礼,可不是需要抬她的身份吗?那她便成功攀上了王子,还得了法老的恩赐,她的筹谋就成功了。”
蒙凯帕拉低垂着眼眸,分析地有理有据。
这话似乎也不无道理,在场的部分贵族开始低声交谈,感叹贱民心机深重,为了向上爬简直不择手段。
作为蒙凯帕拉口中的别有用心之人,齐皎都听愣住了。
她要不是当事人,面对这分析也该半信半疑了。
被泼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酒珠沿着脸往下爬,她不敢擦拭,只怕自己的动作再招来注意。
虽说蒙凯帕拉恶意揣测的人是她,可实际上他已经将所有人的关注重点引到了自己身上。
齐皎悄无声息地抬眸,他站在她面前,宽阔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按这个站位,她看不见女王了,女王也无法再打量她。
只听蒙凯帕拉停顿片刻后继续添了把火:“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没资格成为库什与埃及的纽带。”
他话音刚落,内芙鲁拉站出来呛声:“王兄,你说了这么多又有什么证据吗?我的下属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如此针对她……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或许我的猜想并不正确,但她也不能前往库什。”蒙凯帕拉眼里有着明晃晃的厌恶:“就凭她低微的身份,她绝不能代表埃及。”
“好笑。”内芙鲁拉嗤笑一声:“她既不是奴隶,又身为祭司,作为我的下属却被你指责身份低微?”
内芙鲁拉不遗余力地维护着齐皎,她的想法很简单,其一是齐皎作为她的下属,打狗还要看主人,欺负齐皎就是在践踏她的威仪;其二则是蒙凯帕拉讨厌什么她就维护什么。
说起来这才是她的初心,只要蒙凯帕拉还厌恶齐皎,她就愿意维护齐皎来膈应他。
齐皎听着公主回护她的话,也明白公主在想什么,心底还是划过了一丝古怪。
这两个王族兄妹里,哥哥对她的厌恶是演的,但妹妹对她的回护却是真的。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缩在蒙凯帕拉后面。
而现在已经没人注意她了,大家都在看两位王嗣的论战。
一直保持沉默的女王脸色并不好看,她看着场下的闹剧,心底窝火。
她不介意女儿与图什塔互呛,反正也是要激起库什的怨气,内芙鲁拉的举动正合她意。
可现在不一样,埃及的王子和公主互相辩驳,还是在众人齐聚的宴会上……其他人回去后该怎么笑话他们王室?
见两人还没有打住的意思,女王出声叫停:“你们在争什么?!”
“也不看看场合,为库什举办的宴会是用来给你们争执的吗?!”
台阶下的两人迅速噤声,向女王低头认错。
女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仪态:“你们要是对提议有意见,只需要好好说出来,到底有什么好争的?”
“母亲,是我没顾上规矩。”蒙凯帕拉在口头上率先认错,在观点上却丝毫不退让:“我本不想与王妹争执,只是想说,无论是出于对动机的怀疑,还是出于对身份的考虑,我们都不能给这位女祭司向上攀爬的机会。”
女王不肯轻易松口:“你的推测是否太武断了?”
蒙凯帕拉心说本就是胡扯的,哪还谈得上是否武断。
面对女王的问话,他并不正面回应,反倒是转向图什塔:“图什塔王子,你想要把她带回库什吗?”
蒙凯帕拉的眼底浮起威胁,不着痕迹地用眼神刺了他一眼。
图什塔看得一清二楚。
“……不,我不会将她带回库什。”
虽然不懂蒙凯帕拉为什么一副“敢点头就杀了你”的模样,但他一想到这位女祭司是伊阿蕾的姐姐,他就后怕到寒毛竖起。
伊阿蕾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冲上来掐他脖子。
“这就是场艳遇,玩玩就行了,反正她……我是不会带回去。”图什塔连忙否认,深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决心:“我可看不上她。”
他斜视跪在地上的齐皎,后退两步,做出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
再一抬头,蒙凯帕拉看着他的目光里杀意更浓了。
不待他想明白,蒙凯帕拉已经重新转身回去:“母亲,将人赐给图什塔王子不也要问问他的意见吗?如今看来王子本人并不愿意接纳她。”
“如果我们强行下命令,是不是太为难王子了?”
女王顿住,本要下达的指令被两人连连否定,她有些进退两难。
同时女王又觉得不对劲。
蒙凯帕拉是个不爱冒头的,这几年他手里的权柄稳了才会多说两句,放在早些时候,他能沉默到大家都当他不存在。
可他今天一反常态的积极,而且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否认女祭司前往库什。
事情透露着异常的古怪,可她也做不到全知全能,窥探不了他们的内心。
女王偏头对另一个人提问:“内芙鲁拉,她是你的臣属,你怎么想的?”
内芙鲁拉有些迟疑,母亲似乎不愿采纳蒙凯帕拉的意见……
虽然她驳斥自己的兄长,但不让齐皎去库什也符合她的利益,她已经投入资源去栽培了,怎么可能半道放人走?
于是她开口:“我还需要她替我做事,让她去库什确实不妥……”
女王闻言有些气结,场下三人都反对,她要是再下命令倒显得她固执己见。
这口气缓不过来,她不愿意放人,刚想开口,却被蒙凯帕拉抢白。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她敢算计到贵族头上,全然没有半点尊卑观念。”他说出残酷的话:“她就该被处决。”
内芙鲁拉反驳:“你的推断毫无道理,更不能因此滥用刑罚!”
“道理?王妹何必在这时彰显正义。”
他侧过身,面向席间的宾客,倨傲姿态尽显:“能坐在这里的诸位,谁不是家中奴隶成群、地产丰厚?大家在收取平民租地费用时可不会靠讲道理,谁要和平民讲道理,处置贱民需要理由吗?”
“王妹,我们大可不必如此伪善,你敢说自己处置下人全是出于公平正义吗?”他犀利地问道。
内芙鲁拉被问住,脸色憋到泛起暗红。
也不知怎么回事,蒙凯帕拉今日气势汹汹,让她无力招架。
还没等她想出应对的法子,蒙凯帕拉转身缓缓走到齐皎面前,挑起齐皎的下巴:“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身份决定一切,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什么小心思都没用。”
他的声音淡到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居高临下的嘲讽:“你肮脏的算计恐怕要落空了。”
内芙鲁拉看见齐皎吓得浑身颤抖,她快要哭出来:“没有……蒙凯帕拉殿下……我没有。”
蒙凯帕拉根本不听她的话:“狡辩。”
他松开手,仿佛手被玷污,嫌恶地擦拭手指。
齐皎卸力后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内芙鲁拉。
内芙鲁拉彻底被激怒了:“蒙凯帕拉,你别太欺负人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欺凌她的臣属,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说得不错,出生决定一切,她要是比他生的早,和他一样是个男子,早把他拉出去宰了!
难以遏制的气愤在心中蔓延,夹杂着一直以来的嫉妒,内芙鲁拉攥紧了拳头。
好似与蒙凯帕拉对着干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要支持一切他所反对的,嫌齐皎身份低就想处置她吗?
休想!
她不仅不会遂他的愿,还要恶心他。
“母亲,王兄根本不清楚我这个臣属的能力和秉性!”她说:“实际上我对她早有安排。”
她已经有了想法。
“我想举荐她成为阿蒙信使!”
内芙鲁拉说完后脑袋空白一瞬,瞬间的冲动后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话的冲击力有多大,可如今再细细想来,她也不会收回对齐皎的举荐。
环顾一周大厅,哪里有普也姆若的身影,这个贱人不仅对女下属动手,还敢在关键时候玩消失。
她不打算再把机会留给他了,可除了他临时还能找到谁呢?
内芙鲁拉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