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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那壶酒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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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齐皎彻底缩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她感受到了来自高处的无形杀意。
女王面色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内芙鲁拉,你在说什么?”
内芙鲁拉回话:“母亲,我原本就打算让她跟随使团一同南下的,既然信使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那就让梅里特来当吧。”
“孩子,我认为你需要冷静。”女王盯着下方,蒙凯帕拉侧目看向女儿,眸光中带着掩不住的诧异,跪在地上的女祭司吓得头都要缩到脖子里去了。
一切阴谋算计都是有苗头的,不过看场下人的反应,似乎谁也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
她叹了口气,放缓声调:“如果你暂时拿不定主意,那么定人选的事可以推后再议。”
“不必了母亲,我已经决定好了。”内芙鲁拉坚持自己的想法。
见女儿并不顺着自己的意思接话,女王倒吸一口气,沉声发问:“你确定吗?”
即使这个女祭司是女儿的下属,她也不愿将机会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蒙凯帕拉说的身份低微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这位叫梅里特的女祭司城府太深。
她并不清楚梅里特的秉性,可在众人齐聚,在座全是底比斯贵族的场面上,她能说得头头是道,还带有目的性地引导图什塔附和她的话,这就足以证明她不是个简单角色。
对于女王本人来说,她喜欢有心思敢筹谋的臣属,也愿意把聪明人锻造成自己手中的剑,但前提条件是自己能掌控和驾驭这位臣属。
女儿能吗?
她持怀疑态度。
内芙鲁拉是什么性子她太明白了,不笨但也算不上聪明,总爱凭性子做事,还会钻牛角尖……
这副个性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她并不是说今日梅里特的所作所为是在算计女儿,她只是担心一旦此人一跃而上,会成为背刺女儿的匕首。
女王叹息,可她又能怎样呢?
未来的事不可预料,她总不能把没发生的罪名安在女祭司身上,尤其是内芙鲁拉又坚持己见……
“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也不好再反对。”女王站起身来。
她答应过的,让内芙鲁拉自己决定人选。
到底是没经历过苦痛,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等栽了跟头她就知道听从母亲的重要性了……
“梅里特,聆听我的旨意。”
齐皎脑子还是懵的,但依旧下意识开口:“是,陛下。”
“铁蹄踏过尼罗河与山谷时,底比斯的主神也随着降临,作为众神之王,阿蒙父神的仪驾需要人们迎接,但身为她的女儿,我不能离开底比斯……”
“于是,我命令你成为阿蒙的信使,你将随着军队一路南下,你和你的使团将代替我播撒光明。”
齐皎站起来,重新郑重地行了个礼,说话还带了点结巴:“是,我将……我一定会完成陛下的旨意!”
女王缓缓点头,本就是出于妥协才下达的命令,她并不在乎齐皎的态度,转身重新坐回王座。
内芙鲁拉得了女王的应允,心中自然欢喜,她朝蒙凯帕拉说:“王兄刚刚贬低她的身份,现在如何?”
她勾唇一笑:“至少在下努比亚,阿蒙信使与指挥官地位平齐,等到修建神庙和举行祭祀的时候,王兄还需要去求身份低贱的人呢。”
蒙凯帕拉眸光流转,狠狠压住眼底隐秘的喜悦。
他冷哼一声,黑沉着脸回到自己的坐席,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就算外表包裹着再精致,也改变不了低贱的现实。”
内芙鲁拉只觉得他在强撑着颜面,指不定在心底如何恼怒,想到这里她就浑身舒畅。
而作为当事人的齐皎,此时却并没有人注意她。
她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大脑一片混沌,也听不清两位王嗣在说什么。
动作停顿须臾后,她才理清楚思绪。
否极泰来……
她不仅保住了伊阿蕾,还接下了重任!
后知后觉的激动涌上心头,兴奋雀跃劲使她原本苍白的脸泛起潮红。
复盘刚刚的对话,其实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会固执地想要将她推上去。
阿蒙信使……这不是留给普也姆若的吗?
如此重要的神职给了她,公主又该如何面对他和他身后的家族,而且还有森穆特……
齐皎正想回到坐席旁询问公主,刚走到内芙鲁拉的坐席旁,一块白色的方巾扑到了她的脸上。
内芙鲁拉收回扔方巾的手,蹙着眉头:“先去把身上的酒擦了,别蹭到我的坐席上。”
齐皎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开口:“再让提娅给你重新拿衣服,自己去找间宫殿换了。”
她揉了揉眉心,面带不悦地嘀咕:“狼狈死了,走出去都丢我的脸,还不把自己收拾好点,不然能不被欺负吗……”
揭下头上的方巾,齐皎擦了擦脸,心底划过一丝暖意。
无论刚刚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内芙鲁拉在她被攻击时确实有不遗余力地维护她,如今虽然嘴上不好听,但也对她进行了关心。
这位公主殿下,说不上好,因为她也有残酷现实的一面,也说不上坏,她会在外人面前偏袒自己的下属。
齐皎再一次深深感受到,她所触碰到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谢谢公主。”她眨巴水润的双眼,直盯着对方。
“看什么看!快去换你的衣服!”内芙鲁拉被盯得心生别扭,她偏过头:“到时候记得去我殿内,信使的任务还没交代完呢。”
齐皎连连称是,她用方巾包住还在滴酒珠的头发,离开了大厅。
提娅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重新捧来了衣服,她身后还跟了另一个齐皎眼熟的女侍,捧着一盆水。
她们找了间空置的宫殿,这次是齐皎带路,除了西侧被她动过手脚的那座宫殿,其余宫殿也是她布置的,对于其中的位置和构造她再熟悉不过来了。
关上门,提娅将衣服放到桌子上:“先把身上擦拭一下,你头上的伤本就只是简单处理过,结果外面包扎的布又沾了葡萄酒,也不知道伤口沾上没。”
“应该没事。”齐皎摇头。
伤口确实还在隐隐约约作痛,但长久的疼痛已经麻痹她的神经了,连着感知也出现了迟钝。
提娅叹了口气:“我去拿些药,再给你仔细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她带着女侍离开了宫殿,殿内只剩齐皎一个人。
齐皎将方巾泡在水盆里,拧干水后擦拭脸颊。
“你运气真好。”豆豆扇动着翅膀说。
“你说成为阿蒙信使?”她将方巾盖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齐皎清醒了些:“我也没想到。”
她说:“即使后面蒙凯帕拉站出来,我想的也是能不能糊弄过去,先保全自己,哪知道公主会直接举荐我……”
豆豆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普也姆若只是暂时不见了,又不是死了,这事怎么会落到你头上?”
“先不管,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公主的动机等我恢复些精力再探。”
“可就算着眼当下,我们也不可能跳开普也姆若。”豆豆转了个圈,它难得陪齐皎分析:“虽说他不会记得自己是否得手,但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殿内也会心生怀疑。”
“而且你抢了他的神职,他恐怕会记恨上你。”
“我马上就要离开底比斯了,除非他能用几天时间就把我拉下来,不然等我一走,我还用担心普也姆若?”
“话是这么说,但信使只是一个临时职位,我们总要回来的。你别忘了,我们任务的两个关键人物在底比斯城。”
“我知道,到时候有作为信使的履历傍身,也能……”
“笃笃笃!”
她话说到一半,敲门声传来。
齐皎瞬间警觉:“谁?”
很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是我。”
这是齐皎很熟悉的声音,她放下方巾,走到门口,将缓缓门拉开一条缝。
蒙凯帕拉那棱角分明的冷俊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她拉开门让他进来,随后探头观察,发现没人注意到后重新将门落锁。
“殿下能离开宴席吗?怎么抽空来……”找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触碰到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蒙凯帕拉用手指轻触她的脸,指腹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的体温再加上手上的薄茧,擦过肌肤时,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爬上来传递到全身。
齐皎愣在原地,任由对方动作。
“擦干净了。”他突然开口。
齐皎回道:“刚用水把脸擦了。”
他将手从她的脸上拿开,转而拈起她的发丝,而另一只手轻抚过包扎伤口的白布。
“头发还是湿的,可别浸到伤口去了。”
他抓住齐皎的手,把她拉到桌旁坐下,动作自然又流畅。
蒙凯帕拉先是解开她头上包扎的布,检查了一番,发现伤口没有被酒沾到,松了一口气。
他拧起方巾,给齐皎一点点擦头发上的酒液。
齐皎已经回神过来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蒙凯帕拉为她擦头发很诡异。
“殿下,要不……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蒙凯帕拉摇头:“你不方便擦后面,万一动作间碰到伤口呢?”
“哦……好。”齐皎只好应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力道轻柔,两人靠得很近。
挺拔的身姿遮住了窗台照进来的光,齐皎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了,呼吸间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齐皎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挪了挪屁股,正想拉开点距离却被摁住肩膀。
“别乱动。”
齐皎眨了眨眼,突然感受到对方也坐了下来。
气息喷洒在她后颈处:“那壶酒可真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