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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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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回想伊阿蕾说的商人朋友,哪里是商人,分明是库什的王子。
联系未曾注意的细节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被拜托关注集市上的宝石价码,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天青石原石,以及新手链……这些背后都有图什塔的身影。
至于这两人是怎么搅在一起的,她已经来不及猜想了。
齐皎感到头疼,分不清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的。
图什塔的遮掩根本没用,他不清楚埃及的工匠制度,只以为众人认不出伊阿蕾那鬼画符般的名字就行了,可伊阿蕾是在宫廷的工匠手下学习,他们所有的作品都会刻上一小行专有印记,齐皎手上这串也有。
只要女王想看,顺着印记一问便知道是谁,工匠的信息是瞒不住的。
公主不知道内情,只想拿这东西嘲图什塔,图什塔又不懂内里的规矩,戴起饰品来毫不避讳。
谁又能想到,到最后伊阿蕾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
齐皎捂脸长叹,她知道一切,也想要阻拦,可法老与异国王子的话她要怎么插进去?
场面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只听女王继续说:“王子,既然库什的使者说手链有问题,不如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不是不愿意拿出来……”图什塔勉强笑了笑。
他何尝不知道越遮拦物品对方越好奇……
下属并不知道伊阿蕾的存在,更不知道手链的来历,只是单纯为库什叫屈。
而如今谴责的意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能反驳说不是,他必须维护库什的利益,绝不能为了一串手链在众人面前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脸。
若是他真交出去,女王恐怕为了维护埃及工匠的名声处理伊阿蕾,他不交出去,女王又会觉得异常。
图什塔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细汗从他额前渗出,他急需寻求两全的办法。
女王眉尾一挑,语气中灌注着不愉和警告:“库什说我们埃及送的工艺品低劣,我向王子讨要,想要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有问题我会处理技艺不精的工匠,若是没有问题我们也能解开误会,可王子屡次推脱……”
“那库什是什么意思?仗着一张嘴造谣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震慑力十足,通身的法老威仪压得库什使者团气势弱了几分。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王子,不明白王子愣在那里做什么。
难道不是埃及先送劣质的礼物吗?他们库什如今又被当席踩一脚,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啊!
图什塔如芒在背,身后的目光犹如实质,下属们发出了无声的疑惑,仿佛在询问他“王子,你为什么不替库什反驳?”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他呼吸急促了几瞬,终于开口:“我……”
“是因为我!”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公主坐席的侧方冲了出来。
“法老陛下,图什塔王子不说是因为我!”
一个人跪在大厅正中央,那是个异族相貌的女祭司。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到瞪圆眼睛,甚至从席间传来了抽气声。
图什塔刚想惊呼不认她,话未开口,眼神却瞥见她手腕上的饰品。
熟悉的,由天青石打造的手链……
“这串是给姐姐的,我最喜欢她了。”
他驳斥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女祭司的头突然偏了过来,她眼眸微转,直直盯向他。
图什塔与她的视线对上,将她眼底凌厉的光芒看得一清二楚——她是在警告他不准把伊阿蕾说出来。
齐皎冲上来时全凭一股狠劲,她什么都没想,只知道如果跪在这里的是伊阿蕾,小姑娘将被争斗碾压得渣都不剩。
不敢肯定图什塔会说什么,她必须打断他们,将这群王子公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与图什塔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向她不着痕迹地点头。
齐皎的心放下了一部分,她确实怕这位库什王子不配合。
环视四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深吸一口气,她斟酌着开口:“陛下,我与图什塔王子早就认识,也确实有些纠葛。”
没有任何准备,齐皎现场胡编乱造,企图将场面圆过去。
“我们在市集上相遇,我那时正在挑宝石,库什矿产丰富,图什塔王子又对宝石有详细了解,我们就认识了彼此……”
女王闻言一顿,她侧眸看向女儿,内芙鲁拉讶异到呆滞,看来并不知情。
女王有些不相信:“是吗?”
“不敢欺骗陛下。”齐皎转向图什塔求证:“王子,我说的对吗?”
图什塔被她暗中狠狠瞪了一眼,也知道如今只有顺着她的话走下去,于是开口回应:“……对,我们在那时就认识了。”
女王沉吟片刻,继续提问:“这和手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齐皎抬手晃了晃手臂,宝石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阳光折射下,天青石透出莹润的青绿微光。
从材质和工艺上辨别,显然她手上的与图什塔手上的相差无几。
用同一块石料,还打成同样的款式,属实暧昧过了头,这下再不信的人都信了几分。
齐皎继续编道:“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图什塔王子,只想着交一个商人朋友,便接着同他接触……”
她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每说完一段话都要转过头去寻求图什塔的认同。
图什塔只好一直回答“是这样”。
齐皎跪在地上娓娓道来,她面上恭顺,实际心跳已经要到嗓子眼了,背后冒出冷汗,她却一点也顾不上。
所有人都盯着她,她要现场编纂故事,故事还不能自相矛盾,内容更不能让自己落入劣势。
她现在大脑飞速转动,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齐皎抬眼间望向王座,瞟见女王面上淡淡的不耐,显然并不想听无聊的相识过程。
估摸着铺垫已经足够,齐皎趁机话锋一转:“图什塔王子之后时常来找我,阿蒙神在上,我敢保证自己对王子没有想法,却不料王子对我起了心思。”
“是……”图什塔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后一愣,脸有些黑沉。
齐皎可不管这些,她编起故事来是什么都敢说的,更何况名声是小,不让伊阿蕾卷进来才最重要。
她故意拔高音量:“我当然不愿意!没想到王子就表明身份逼迫我,我只好与他继续保持联系!”
“我不想回应,却受胁迫没办法,只有按照他的要求打制了一对手链!”
“你!”如此离谱的胡扯让图什塔难以接受:“乱说也要有个底线!”
在他之前已经承认的背景下,他真实的辩白也被看成是揭穿后的气急败坏,就连他臣属的气势也更弱了。
大家更相信了。
齐皎转过头去面向公主:“殿下,我不愿意在您面前提就是因为我觉得难堪……”
“我大概命苦。”她掐了把大腿肉,眼泪流下来:“我被胁迫时心底难受,可想着埃及与库什的情谊不能被影响,于是暗自吞下苦楚,一直不敢说出来。”
图什塔的脸色很不好看,伊阿蕾如今没牵扯进来,他却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
齐皎一边啜泣,一边在心底冷笑。
欺骗伊阿蕾,对伊阿蕾满嘴谎言的狗东西,别以为她治不了他。
当然,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败坏图什塔的名声,同时也是想要维护自己的“纯洁性”。
为了保护伊阿蕾,她不得不编造故事吸引别人的注意,可作为故事的主体,主动与被动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她绝不能主动,作为神庙的祭司却主动与异国王子有联系,她的忠诚度将会受到怀疑,今后的升迁必将受阻。
所以她只能是被迫的,最好再演出仇恨和怨怼之气,这样才能划清与库什的界限。
她想保护伊阿蕾,也想维护自己的仕途。
齐皎擦了擦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陛下,手链没什么好看的,我不是工匠做得不好,被认作是陛下的赏赐有损王族威严,这并不是我想看见的……可我也没办法。”
内芙鲁拉还是偏信下属的,又想起她才遭受了普也姆若的毒手,更可怜她了。
“母亲,我看图什塔王子迟迟不把手链拿出来,估计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丢人吧。”她向女王说。
“我……”图什塔有嘴说不清。
内芙鲁拉抓住机会后讽刺力度拉满:“原来不是手链劣质,是人……”
“我的下属是个可怜的。”内芙鲁拉向女王建议:“母亲,这事算了吧,她也是受害人。”
齐皎缩在原地保持缄默,心底松了口气,她又哭又闹像个泼妇,但到底还是混过去了。
公主已经替她开口,只需女王点头她就可以退下了。
只是不知为何,女王坐在上面迟迟不出声。
直至气氛凝滞,她沉稳的声音传来。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会为埃及与库什的关系隐忍。”
她似笑非笑:“你还太年轻了,你并不知道,选择在意你的人比选择你在意的人更好,只有这样你得到的爱才会更多……”
“如你所说图什塔强迫你,但那是他在意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齐皎和图什塔瞬间僵住。
女王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微微勾唇。
还太年轻了,有些小把戏的确好用,但骗骗她的傻女儿就够了,她做了二十年法老可不会被孩子哄骗。
“孩子,既然你在意两国之间的情谊,不如我准许你成为维持情谊的纽带?”
如一道雷劈在她身上,齐皎背脊骨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她献给图什塔吗……
为什么事情又走向了不可控的结局……
场面的大起大落让她思绪震荡,再加上才受伤失血,她突然感到头脑昏沉。
乏力感骤然袭来。
不,她不能现在倒下,倒下就完了……
齐皎正要强撑着尝试挽回局面,突然,一壶葡萄酒朝她泼了过来。
醇香的葡萄酒泼在她脸上,她躲不掉,受到惊吓屏息的瞬间,心跳的频次达到顶峰。
酒冷得她打颤,头发丝也沾上酒液,顺着发丝滴滴往下淌。
一定狼狈极了,她想。
银酒壶抛在她面前,滚动间撞到她的手。
同时,一个冷漠到极点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母亲糊涂了,这只是个身份低微,又吵又闹的女祭司。”
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有什么资格成为纽带?代表埃及前往努比亚……妄想。”
齐皎怔愣,抬头看见蒙凯帕拉那张冷淡的脸。
他右手还握着葡萄酒壶的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