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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一箭四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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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芙鲁拉来的时候,齐皎正站在树下。
她发现公主面露不耐,神色中暗藏怒气。
她不敢肯定公主是因为被打扰到而生气,还是因为已经提前知晓了事情经过而愤怒,齐皎只能先做出委屈的神情。
可当她发现,公主看见自己时眼里原本的怨怼瞬间被讶异取代,她就知道事情已经稳了一大半。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内芙鲁拉惊到失声。
齐皎面上的血液还未干涸,透进林子里的光斑照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配上她沾血的脸,可怜得让人心惊。
内芙鲁拉回想刚刚提娅找到她时的场景,提娅只说梅里特找她,她当时正与母亲和图什塔交谈,骤然被打扰,难免升起不满之情。
又想到梅里特是个聪明人,没有重要的事恐怕也不会打扰她,所以她才跟着提娅来了。
见此情景,内芙鲁拉甚至顾不上生气了:“有人对你动手?”
齐皎的惨状让她蹙眉,在宫廷内都敢对她的下属动手,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权威受到挑衅,内芙鲁拉面色不愉,询问道:“谁干的?公然在宫廷内行凶,他找死吗?”
齐皎唇角不着痕迹地轻勾,很好,愤怒的公主是个不错的开局。
面对公主的询问,她并不着急回答,张了张嘴,唇瓣颤抖,半晌没说出话来。
明亮的眼睛内蓄起泪水,泪珠无声流下,顺着脸颊滚落,冲刷着血痕,再滴下去时已经是血泪混合。
这下连内芙鲁拉都被吓到了,她从没见过齐皎这副柔弱的模样,不自主地放缓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皎眼眶微红,颤抖着声线从自己被一名女侍叫走开始讲起,内容越讲到后面越不堪,她最后边哭边说:“公主殿下,我哪里想到普也姆若大人是这种人……”
她说得生动又情绪饱满,站在她面前的公主,连带着公主身后的提娅都愣住了,只不过提娅眼里还多了些愤懑。
泪水模糊了齐皎的视线,但她还是抬眸观察到了内芙鲁拉呆滞的神情,乘机抛出掷地有声的语句:“公主殿下,请您做出公平的裁决!”
她声音嘶哑,哀切的请求如同泣血的悲歌,看着内芙鲁拉的眼神里充满希望。
柔软又凄惨的外貌,饱含希冀的目光,分明一切都没有攻击性,却如同一把匕首架在内芙鲁拉的脖子上,催促着她答复。
“我没想到他敢做出这种事来……”内芙鲁拉表示了自己的震惊,喉咙却像哽住般说不出话来。
公平的裁决……
这不就是要求她处置普也姆若吗?
可是,普也姆若是她难得拉拢的高级祭司啊……
齐皎哀哀戚戚地哭着,眼底一片清明,泪水在模糊她视线的同时,也遮掩了她眼底的情绪。
早明白公主不会轻易松口,她并不慌张,继续用充满哀伤的眼睛盯着对方。
击破内芙鲁拉要分几个步骤呢,齐皎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一边诉苦。
“我并未接触过普也姆若大人,对他的性情根本不了解,那日公主将他介绍给我,我原以为我们是共事的伙伴,都是为殿下效力的忠臣……”
她啜泣几声:“想起殿下对他的信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殿下默许的……想用我讨他的欢心,毕竟他可是神庙的第二祭司。”
“不,我没有。”内芙鲁拉连忙否认,揉了揉眉心:“我难道是那种卑鄙的人?”
齐皎哄住她:“怎么敢这样猜测殿下,我那时也只是情急,便开始胡思乱想……”
“现在虽然伤心,但也明白公主是不会舍弃我的。”说着她又有些不确定:“殿下,您不会舍弃我吧?”
“……不会。”
齐皎欢欣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殿下还是看重我的,也一定会还我公平。”
看重我?那就请证明一下吧。
“我知道……普也姆若做错了事,我必将降下惩罚。”内芙鲁拉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具体的情况你先让我想想。”
齐皎乖巧点头。
果然单纯的扮柔弱并没有用,她还需要来点迂回的硬货。
“我并不想逼迫殿下做出决定。”她眼睛一转,暗示道:“我只是想着,普也姆若居然敢背着公主直接对我动手,谁知道他又会不会背着公主有别的心思呢?”
背后攻讦同党,放平时可能会招上位者的厌,毕竟会有嫉妒的嫌疑。
但现在却不一样,她是受害者,无论说出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是普也姆若先动手,在对方有瑕疵的情况下,降低公主的信任就更容易了。
而且,这哪里算得上是攻讦呢?
普也姆若本就不是什么好鸟。
闻言,内芙鲁拉心思烦乱,太阳穴突突地跳。
齐皎遭受普也姆若侵犯给她的冲击太大,让她现在理不清头绪。
刚刚齐皎的话不无道理,这个敢背着她冒犯女下属的人早已被色.性冲昏了头脑,而且专挑宴会时在宫廷下手,全然不把王族的威严放在眼里。
他现在就敢这么猖狂,谁知道以后还会做出什么?
但是……这是导师举荐给她的人,从小教导她,像父亲一样抚育她的导师不会害她。
如果有导师做保证,普也姆若是不是还不算控制不住……
出生高贵,神职地位高的祭司就那么些,她要是放弃了普也姆若,又还有谁能驱使?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齐皎继续层层加码:“殿下,或许您不该如此信任他。”
“我知道……”内芙鲁拉只觉得头脑胀痛。
要收拾普也姆若吗?自然是要的。
他都敢做出这样的事了,无论是出于警醒还是出于惩罚,她都必须降下惩戒。
可困难的点在于这份惩戒的度应该如何把握。
不能太包庇普也姆若,否则齐皎会有异议,恐怕会心寒;也不能太下死手,拉拢一位高级祭司并不容易,她不想自己原先付出的精力付之东流。
纠结的情绪灌满她的胸腔,她拿不定主意。
都怪普也姆若……这个贱人,管住自己会死吗?
烦躁席卷了她,怨气和不满在她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悄然转移。
她捏了捏鼻梁,不想回答齐皎的话,向身后的提娅挥手:“去给梅里特拿干净的衣服和伤药来,不要闹出动静,别被其他人知道。”
她出言安抚还在默默流泪的齐皎:“你先别哭了,赶紧把伤口处理好。”
内芙鲁拉说她会处置普也姆若,可是具体要怎么做根本一个字都没提。
齐皎擦了擦眼泪,心觉不够。
不过没关系,她没想着靠这一次把普也姆若挤下去,况且以她现在的资历,就算拉他下马,他的神职和资源也落不到她身上。
她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对普也姆若的惩罚……
齐皎沉默片刻,难得不体贴地继续提问:“普也姆若大人呢?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她对公主的想法心如明镜,知道对方不会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只是在逼迫公主做出其他决定。
“普也姆若已经离开了西侧的宫殿,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恐怕是知道我会来找殿下您做主,所以早早躲起来了,我们现在估计也找不到他。”
齐皎对编排普也姆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在这种情况下,人不能太要脸面或太有底线,追求迅速的地位跃升就必须用些手段。
普也姆若不是个好东西,但却是个好筏子。
“他明知殿下您会生气,宁愿躲起来都不愿意放弃心中的邪念,真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何止是不放在眼里,他都敢说出让公主做他脚边狗这种狂话了,只是这人投诚到公主名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事齐皎也不清楚。
出于提醒,也是出于自己的利益,齐皎抬眸直视内芙鲁拉,真诚又郑重地说:“殿下,他不是个好掌控的。”
“我自以为一个优秀的臣属除了能带来助力,他的心必须要在殿下这边。”
她挂满泪痕的脸突然严肃起来,内芙鲁拉见此一怔。
沉寂片刻,内芙鲁拉开口:“我会注意。”
“至于你说的处置普也姆若,我并非不愿给你答复,只是还需要回去与导师商量。”
对方依旧没听进去,齐皎闻言在心中叹息。
倘若和森穆特商量,森穆特不就会劝她包庇吗,而且普也姆若对公主升起过恶念,恐怕到时候公主自己都会吃亏。
该提醒内芙鲁拉的她也提醒了,说到底她的利益诉求与公主本质不同,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虽然她和普也姆若本质上都不忠诚,但她至少没升起过歹毒心思,历史上并未写明原因,可也记录了蒙凯帕拉登位时,内芙鲁拉并没有落个凄凉的下场。
齐皎垂首敛眸,只觉得可惜,又实在感叹公主的识人能力。
内芙鲁拉见她低垂着头颅,猜测她在暗自垂泪。
她本就是受害人,如今又不能给她公道,浅浅的愧疚在内芙鲁拉心中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启唇说:“今后在神庙……你有什么想法吗?”
齐皎思绪迟滞一瞬,隐秘的欢喜在心中蔓延。
终于来了。
普也姆若将要面临的惩罚或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等待许久的补偿。
公主也知道公平的重要性,在无法给出惩戒答复时,自然而然地,她会选择用补偿来安抚她。
齐皎装作听不懂:“只要是殿下吩咐的,我都愿意做。”
对方乖觉的模样让内芙鲁拉很是满意,默了默,她问:“你介不介意再接触普也姆若?”
齐皎停顿片刻后回答:“我还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祭司,不可能避免接触他。”
“我的意思是需要共事的接触。”
“……可以。”
“好。”内芙鲁拉点头:“如你上次猜测的,母亲安排了阿蒙信使,准备让信使随蒙凯帕拉一同南下,我打算举荐普也姆若……这是早已商量好的事。”
“使者一个人自然是镇不住蒙凯帕拉的,他也会有自己的使团,我计划将你塞进去。这是个好机会,有这份经历你在神庙会光鲜得多,也方便我再提拔你。”
“或许你不愿在普也姆若手下做事,我会下达命令允许你独自行事,不必听令于他。”
内芙鲁拉安慰她:“不用担心普也姆若会对你动手,蒙凯帕拉……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确实不乱搞,也不允许手下的人乱搞,有他看着,普也姆若不敢再做什么。”
公主叹了口气,总觉得一味对臣属示弱有损威严,于是用暗含警告的语句结尾:“梅里特,我虽然同情你的遭遇,但也希望你明白时局。”
她刚说完话,捧着衣物和伤药的提娅走了过来。
内芙鲁拉算了一下时间,恐怕已经不早了,她不能缺席宴会,没法再待下去。
她抛下最后的嘱咐:“收拾完毕后坐到我的坐席旁来,我会在举荐普也姆若时一并向母亲提及对你的安排。”
她不等齐皎反应,转身离开。
齐皎恭敬行礼,静静望着公主的背影。
提娅走过来替她包扎伤口,随后为她擦拭脸颊,血痕与泪痕被擦净,露出原本白净的脸。
她将提娅眼底的疼惜看得一清二楚,柔声开口:“幸好有你,要不是有你来救我,我就真的完了。”
提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尴尬地微笑:“……这没什么。”
提娅见她并不知道是自己在普也姆若面前提及她,她也是因此才蒙受这次浩劫。
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提娅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她语句满含怜惜地说道:“公主怎么又要你跟着普也姆若南下,他这种畜生还是离远些好。”
“没事,公主的决议不容置喙。”齐皎摇头:“不过……你愿意帮我吗?”
“什么?”
“我现在一想到普也姆若就害怕。”齐皎轻轻说:“你救了我,面对普也姆若的时候有你在身边我会安心些。”
她笑得纯粹:“我可以请求你随我一起前往下努比亚吗?”
所以,这次你总要真正为我所用了吧?
提娅并没有看见齐皎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她只听见自己说:“……好。”
齐皎舒了一口气,靠在提娅肩上:“谢谢你。”
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抑制住笑出声的冲动。
反将一军普也姆若,取得了蒙凯帕拉的怜惜、提娅的愧疚、内芙鲁拉的补偿。
这可真是一箭四雕的好买卖。
接下来只要宴会上内芙鲁拉提议时不出差错,那她就会是最大的赢家。